《边玉》苏温礼

3、同盟 她抬眸看着

　　她抬眸看着，面前容貌清冷的那人在听得这话后微微发愣。

　　“永宁，别这样看着本王。”

　　清冽的声线落入她耳畔，眼眸随即被覆盖住，几许温热。

　　泪眼朦胧的女子眼眶泛红，泪珠顺着脸侧流下，“殿下，算永宁求您，您若是死了，永宁也定然会一辈子记得您。”

　　她强硬的挣开面前之人的桎梏，费力的往后退了一步，面前之人的触碰，于她而言却像是极大的耻辱一般。

　　“公主这话自是得说清楚些，本王凭什么要为你舍弃性命？。”

　　见祁凌佛袖向后退去，她心中发冷，但随即便收敛了神色。

　　眼前那人眉眼蕴含着愠怒，玉沁来到他的身旁环保起双臂，轻笑一声，“怎么，殿下怕死？”

　　她微微挑眉，眼泪即刻止住，神色中带着势在必得，仿佛刚刚哭泣的梨花带雨的人不是她。

　　祁凌眼中闪过冷冽，但唇角却仍挂着笑意，随后迈着步子走到了马车前，踩着兀凳坐了上去。

　　整个人稍稍向后靠着，神色慵懒，“永宁，人得有利用价值才会有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说到此处，面容冷冽的那人微微顿了顿，随后接着道：“所以，公主认为你之于本王可利用的价值，是什么？”

　　玉沁攥紧了衣袖，折扇咔哒咔哒的声响如同催命符般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她的心尖上，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扎般。

　　沁血又带着啃噬般的痛意。

　　眉眼如画的女子微微垂眸，思索几番便迈步走上前去，行至马车前，直视着来自上方的那道注视，“殿下的意思，永宁明白，待到永宁平安回京，必定陪在殿下身边，如何？”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让人极愿意信任。

　　话音落下，玉沁就见眼前那面如冠玉的男人嘴角微扬，随即握住她的手将她揽上了马车。

　　待她回到京城，一切还不是她说了算，莫说其他，只要她在面前之人有没有命回去还是两说。

　　车轮碾过枯叶散落的地面，发出吱呀声响，周遭时不时能听得鸟兽低鸣，马车越发远离聚落，径直朝着一处偏僻小路上驶去。

　　“殿下可是想到好法子让永宁脱身了？不过殿下乃是君子应当不会对药师痛下杀手罢。”

　　马车内，女子单手撑着下颌，嘴角噙着笑意。

　　话音落下，祁凌没应，只是抬手从案上茶盏缓缓应饮了一口，神色淡然，却带着倦意。

　　见他不应，玉沁心里发紧，身子不由得绷紧了些，随后她略带丧气的垂下眼眸，以为那人不会再回她话，便重新靠了回去，微微闭上双目。

　　“嗯。”

　　忽而，清冷又带着笑意的声线落入她的耳畔，隐隐感觉灼热的视线停留在她面容上。

　　不知怎的，此时她倒是不甚敢睁眼，索性从旁摸索出个软枕抱在怀中，以此减弱那道视线对她的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响落入她耳中。

　　睡眼惺忪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眸，马车内空荡荡的，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也不知是到了哪里，马车外时不时传来篝火火星炸开的噼啪声，以及弓箭擦过的声响。

　　顾不上心底深处的恐慌，玉沁抬起指尖稍稍掀开帘子一角，只见外面站着许多身着黑色暗卫服的侍卫，手握利刃，此刻正在交谈着什么。

　　只那一瞬，身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变凉。

　　忽而，颈后传来一阵冰凉。

　　神情惊恐的女子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随后听得一阵闷响，额头竟直接磕到了窗子边沿。

　　“哪里来的胆怯小狸猫。”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温柔的气息笼罩在她脸颊。

　　“放开！”

　　玉沁猛地将面前那带着笑意的人推开些许，美眸中含着愠怒。

　　可谁料，那人却没想着到此为止，竟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怎么，方才不还颇有气势么，现下倒是怕了？”

　　祁凌微微顿了顿，随后接着道：“还是说，公主一直都是在虚张声势？”

　　铛——

　　皎洁如月般面容的女子眼底深处划过恨意，指尖处脱力松开，沾着血珠的珠钗落到了地上。

　　她抬眸看着颈侧冒着血痕的男人，眼神狠厉，“殿下不会真以为，此等温柔小意就能抵消掉我至边疆和亲的苦楚罢。”

　　说罢，玉沁理了理衣衫，再也顾不上其他，掀起帘子便欲出去。

　　见她离去，男人眼眸稍稍暗下去了些，神情淡漠的抬手拭去自己伤口处不断沁出的血珠，愣愣的看着地上那枚沾血的珠钗，暗暗握紧了手掌。

　　“公主，闸道口已然命人卸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发号施令。”

　　刚下马车，一个身着暗金色侍卫服的人从旁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向她禀告着，这一下，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言何意？”

　　眸中的怒意还未散去，玉沁询问的语气里也带着不耐烦。

　　还未等那人回话，她抬眸便看见了不远处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巍峨建筑，那是掌管疆域河流的一处主力水关，平日里是由凭英代为打理的。

　　一旦放水，首遭其害的便是修建于下方的军营粮仓，到时莫说是她，哪怕是神仙来了只怕也是分身乏术，更是顾不上其他了。

　　如此一来，不仅自己能顺利脱身，他也能顺势离开边境重返京城，还能小伤一下边疆根基，稳固朝堂。

　　想到此处，玉沁冷笑，将视线落在身后马车一瞬，静静的，且极具压迫感，在深夜里却不由得让人发怵，现下看来，是不打算同她见面了。

　　“照你们安排的来罢，给我安排好回京的马车，未至京城前，别太打眼。”

　　衣着单薄的女子神情恹恹的，显然是对此事没有多大的兴致参与。

　　“是，旦凭公主吩咐！”

　　说罢，侍卫鞠了个礼就撤下了。

　　略带些寒意的秋风吹来，凉意却渗透至她的每层骨缝之中，无处遁逃，思索了良久，在即将踏上回京的马车前，玉沁叹了口气，折返了回去。

　　她在下站着，目光看向祈凌所在的马车，试图透过帘子缝隙看到他，可是在漆黑的夜色下，终归是徒劳。

　　“璟王殿下，此次永宁能平安回京在此多谢殿下了，望您珍重。”

　　鼻尖冻的有些发红的女子稍稍握紧了自己的袖子，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坚定，只是话音落下，良久都没有听到马车内那人的回应。

　　她看了一眼，转身欲走。

　　“此次回京，一路顺遂。”

　　忽而，带着些许愁绪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

　　话落，玉沁身体一顿，但随即便迈开了步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微风吹过，衣袂翻飞。

　　侍女扶着她上了马车。

　　身后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她将帘子缓缓放了下来，马车平稳的向另一侧山脚下行驶着。

　　在路过中间水关时，翻涌的水泉顺流而下，远处惊呼声和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

　　“公主，奴婢名唤红蕊，回京途中您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奴婢就好。”

　　说罢，红蕊将一件披风盖到了玉沁的身上，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心疼。

　　“辛苦了。”

　　说罢，眼前泛黑，眼皮更是沉沉的抬不起来，控不住的合上，她懒得再和自己的困意别扭，索性便直接睡去。

　　过了几个时辰，玉沁才缓缓的睁开双眼，几番奔波，身上乏的厉害，她掀起帘子，见外面雾蒙蒙的，有些许亮光。

　　不知为何，她却是睡不着了，心里像是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压着般，闷闷的，上不来气。

　　旁的倒还好，凭英那里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待王上手下心腹从边境赶回来，莫说是他，就连自己怕是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边境。

　　当初她为了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连哄带骗的将他身边所有人都支开，事态紧急，却忘了考虑后果。

　　如若那些手下为了王上真的来追杀，只怕……

　　“红蕊，你们家殿下选的回京的路可是华杨小道？”

　　想到此处，玉沁忙伸手握住红蕊的手，神色焦急。

　　闻言，红蕊点了点头，“公主若是走边境的话正道怕是出不去，殿下也正是有此考量。”

　　话音落下，强大的不安感瞬间席卷而来，女子微微蹙眉，正欲开口。

　　“何人竟敢在此挡道？”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二人皆是不受控制的向前一倾。

　　“王妃，王上待您那般好，您倒还真是能下的去手啊？啊！如今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您的尸骨也就留在边疆，陪王上一同入土！”

　　悲愤又沉重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公主小心！”

　　唰——

　　利剑刺破车窗，马车顿时四分五裂，随后径直朝着她的命门刺去！

　　激烈的打斗不绝于耳，豆大的汗水从额头处向下滑落，几乎是一瞬间，玉沁快速的按着红蕊低下了身去。

　　马儿受了刺激，径直朝着前方断崖处跑去！她和红蕊紧紧的抱在一起，双眸紧闭着，摆出了一副迎接死亡的架势。

　　“吁！”

　　熟悉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她不可置信的睁眼，那清冷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快跳！”

　　祁凌费力的勒住马匹，使其慢慢减速。见此，玉沁恍然回神，红蕊瞅准时机鼓足勇气跳下了马车。

　　她正欲跳下去时，不知怎的，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只那一眼，便是再没了机会。

　　哗啦——

　　马车顺坡翻下，杂乱的树枝划过她的脸颊，痛的钻心，咚的一声，她眼前一黑随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迷蒙中，她始终感觉额头上温热，身上时不时传来痛意。

　　“永宁，永宁醒醒。”

　　一道带着些许焦急的声音落入她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双眸，视线渐渐清晰，熟悉的面容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见她醒来，祁凌稍稍放心了些，扶着她慢慢坐起靠到身后的树上，开口道：“现下我们与众人走散，之后回京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额头上挂着血珠，面色惨白的女子闻言抬眸看向了那人，声音带着虚弱道：“我并不觉得跟着殿下走会更安全。”

　　话音落下，她眼瞧着面前之人眼眸渐渐暗了下去。

　　“永宁，别闹。”

　　良久，祁凌才开口道，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随后便将身上锦衣扯下来一块，将其系在她的伤口处。

　　女子眉头微蹙，抬手便准备扯下来。

　　“沈玉沁！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那人拧眉，声音略大了些，而她心尖的那团火球也是被滚到了最大。

　　随后，她费力的将祁凌推开了些，从四散的马车周边随意拿了个锐利的木片扔到了他的面前。

　　她挑眉，语气残忍又冷酷，“殿下，只有您死了，永宁才能平安无恙的活下去，殿下既然这般在乎永宁的性命。”

　　说到此处，永宁微微顿了顿，嘴角微扬，眸中带着挑衅，“那便证明一下您的真心，让永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