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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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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三省堂
神保町的夜比市川深得多。
出租车在靖国大道上行驶时,锦户龙介透过车窗看到两侧的旧书店都已关门,卷帘门上的涂鸦在路灯下显得斑驳而陌生。白天的神保町是书的世界,空气里飘着旧纸和油墨的味道,每一家店门口都堆着成摞的文库本和杂志,行人在书堆之间侧身而过。但到了晚上,那些书被收进店内,卷帘门一拉,整条街就变成了一条沉默的、被铁皮包裹的长廊。只有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照亮了几片被风吹落的广告纸和一只翻倒的啤酒罐。
日比野圭在神保町站前下了车,没有直接去三省堂,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锦户跟在他身后,三花猫早已不知去向,大概又钻进了哪个角落。巷子很暗,两侧是旧书店的后门和仓库的卷帘门,墙角的排水管在滴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日比野前辈,三省堂不在这边。”锦户说。
“我知道。”日比野没有停下,“但在去三省堂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走到巷子尽头,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漆已经剥落得看不清了。日比野抬手敲了两下,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间隔很短。这一次,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露出一个男人的脸。六十多岁,头发全白,剃得很短,下巴上有一道旧疤。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作务衣,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
“日比野。”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进来。”
锦户跟着日比野走进门内。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三叠大小,堆满了旧书和纸箱。墙上挂着一盏裸露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老人没有请他们坐——房间里也没有多余的椅子——只是站在纸箱中间,看着日比野。
“三省堂的储物柜,”日比野开口,“0714号。你查过了?”
老人点头:“查过了。三天前有人开过。”
锦户的心沉了一下。
“谁?”
“监控拍到了。”老人从纸箱上拿起一张打印的照片,递给日比野,“男人,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中等身高,穿深灰色风衣,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监控没有拍到正脸。”
日比野接过照片。锦户凑过去看——照片是黑白打印的,分辨率不高,但能看清轮廓。男人站在储物柜前,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正在柜门上操作。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时间是几点?”
“凌晨三点十七分。”老人说,“书店的储物柜区域二十四小时开放,但那个时间段几乎没人。他是唯一一个在三点到四点之间使用储物柜的人。”
“他开了0714?”
“对。监控显示他在0714号柜前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打开柜门,取出了什么东西。柜门关上之后,他就走了。”
日比野把照片收进口袋。
“监控还有吗?”
“有。但我已经让人把那个时间段的录像全部拷贝出来了。”老人从纸箱里摸出一个U盘,“都在这里。包括他从进书店到离开的全过程。”
日比野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
“谢了,岩崎。”他说,“这个算我欠你的。”
老人哼了一声:“你欠我的多了。”他看了锦户一眼,“新人?”
“锦户龙介。”日比野说,“我的随行官。”
岩崎上下打量了锦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你看着还行。”岩崎说,“比上一个强。”
锦户刚想追问“上一个”是谁,日比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吧。”日比野说,“储物柜是空的。”
锦户快步跟上去。铁门在身后关上,门闩重新落下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夜风从靖国大道吹来,带着远处车流的低鸣。三花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无声地跳上日比野的肩头。
“日比野前辈,那个岩崎是什么人?”
“旧书商。以前是警视厅的鉴定官,退休之后在神保町开了家旧书店。现在专门帮我盯着这一带的动静。”日比野快步走着,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三省堂的储物柜区域在他的旧书店后面,他从后窗能看到所有进出的人。”
“他说的‘上一个’——”
“不重要。”日比野打断他,“重要的是监控里的那个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知道储物柜的位置和密码。宫部把密码写在了拼图背面,那是宫部死前才写的。凶手怎么知道密码?”
锦户想了想:“宫部在死前把拼图给了妹妹。如果凶手跟踪宫部,看到他去了妹妹家——”
“对。宫部死前一周去过宫部理惠家。凶手可能在那时候就注意到了。但凶手不知道密码是什么,因为拼图背面的字只有宫部理惠能看到。如果凶手闯进她家找,她会发现。”
“所以凶手是跟踪宫部理惠,等她发现拼图上的字之后才动手的。”
“对。”日比野停在三省堂书店的侧门前,“但有一个问题——宫部理惠是在我们到访之后,才把拼图取下来给我们的。在那之前,拼图一直挂在墙上。凶手如果跟踪她,也不可能知道拼图背面的字,除非——”
“除非凶手早就知道拼图里藏着信息。”锦户接过话,“或者,凶手知道宫部会把信息藏在哪里。”
日比野推开门。书店里面很暗,只有夜灯在书架之间投下零星的微光。储物柜区域在书店地下一层的电梯旁边,一排灰色的铁皮柜,每个柜门上都有一个密码锁。0714号柜在倒数第二排。
日比野走到柜前,蹲下来看密码锁。锁面上有指纹的痕迹,但已经被擦过了。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极小的紫外线灯,对着锁面和柜门照了一圈。
“指纹被擦过了。”他说,“但有人留下了别的东西。”
紫外线灯的光照下,柜门底部有一小块反光的痕迹。日比野用镊子从上面刮下一点残留物,放进证物袋。
“是什么?”锦户问。
“口红。”日比野把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深红色的。不是宫部的——宫部理惠不用这种颜色。也不是宫部的,宫部幸太郎是男人。”
锦户皱眉:“那会是谁的?”
日比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打开0714号柜门。柜子里是空的,内壁的金属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的形状和方向,和高梨诚家门把手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同一个工具。”锦户说,“和门把手划痕用的是同一种金属薄片。”
日比野点了点头。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柜子底部。角落里有几粒极小的白色粉末,像是纸屑的碎片。他用镊子一粒一粒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宫部的笔记本在这里放过。”他说,“但已经被拿走了。这些粉末是笔记本封面和内页摩擦掉下来的碎屑。”
他关上柜门,站起来。
“锦户,你来看这个。”
他指着柜门内侧的一行字。那是用极细的笔迹写在金属面上的,字体很小,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第七个是假的。但第一个是真的。回到第一个。”
锦户的心跳猛地加速。又是这句话——“第七个是假的”。宫部在笔记本里已经写过“城户良一的案子是伪造的”,但现在他进一步指出了方向——“第一个是真的”。七个案子里,第一个案子高梨诚的密室,是唯一真实的、没有被伪造成分的案子。
“凶手把宫部的笔记本拿走了。”日比野说,“但他漏掉了柜门内侧的这行字。因为他是站着打开柜门取东西的,视线在柜子内部,不会注意到柜门内侧。”
锦户明白了。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线索。”他说,“第一,宫部的笔记本被凶手拿走了,但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宫部以某种方式传递了出去。第二,七个案子里,第一个案子——高梨诚的案子——是唯一真实的。凶手没有在那个案子里做假。”
“对。”日比野转身往电梯走,“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第一个案子是真实的?”
锦户跟上他。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日比野靠在电梯壁上,琥珀色的瞳孔映着顶灯的白光。
“因为凶手需要有一个起点。”日比野说,“一个真实的、没有被伪造的起点。这个起点是所有后续案子的模板。凶手用第一个案子来‘教’其他罪犯——告诉他们怎么做,然后让他们在最后关头留下一个‘败笔’。”
电梯门打开,他们回到一楼的书店大堂。夜灯昏黄,一排排书架在暗处沉默地排列着。锦户的脑子飞速运转。凶手用高梨诚的案子作为模板,然后“教”其他罪犯复制这个模式。但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制造一个“败笔”系列?
“日比野前辈。”锦户开口,“凶手为什么要让其他罪犯留下‘败笔’?如果他是在教他们,为什么不教他们做得更完美?”
日比野走到书店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夜风涌进来,带着旧纸和柏油路的气味。
“因为他不想让他们完美。”日比野说,“完美的犯罪无法被追踪。但‘败笔’可以。每一个‘败笔’都是一个线索,串联起来,就能指向凶手自己。”
锦户愣住。
“凶手在自导自演?”
“对。”日比野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神保町街道,“凶手制造了一系列‘败笔’犯罪,但每一个‘败笔’都是他故意留下的。他在引导警方沿着线索走。但他最终想让我们找到的,不是他——”
他停顿了一下。
“——是‘K’。”
锦户感到一阵寒意。凶手杀了七个人,策划了七桩“败笔”犯罪,但他真正想做的,是让警方找到“K”——城户良一的笔记本。那个笔记本里藏着什么?为什么凶手要绕这么大一圈,用七条人命来引导警方找到它?
“凶手拿走了笔记本。”锦户说,“但他想让我们找到笔记本里的内容。所以他在柜门上留了字。”
“不。”日比野摇头,“那行字是宫部留的,不是凶手。宫部知道凶手会来取笔记本,所以提前在柜门内侧写了提示。凶手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笔记本上。”
他走下台阶,站在人行道上。三花猫从巷子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肩头。
“宫部在告诉我们——‘第一个是真的’。”日比野说,“高梨诚的案子是唯一真实的案件。如果我们能查清楚高梨诚为什么被杀,就能知道凶手的真实动机。”
锦户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回高梨的公寓?”
“不。”日比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一点。高梨的公寓进不去。但我们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去。”
“哪里?”
日比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村濑——那个鉴识科的老头。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结果”。
正文里写着一行字:
“电饭煲内的白色粉末——碳酸氢钠。加热后释放二氧化碳。在密闭空间内浓度超过百分之十时,可致呼吸中枢麻痹。高梨诚的死亡时间与电饭煲定时器设定的加热时间完全吻合。”
锦户读完,后背一阵发麻。碳酸氢钠——小苏打。普通的、任何一家超市都能买到的小苏打。加热后释放二氧化碳,在密闭空间内让人窒息而死。法医做毒理检测时找不到任何毒物,因为二氧化碳是人体正常代谢的产物。
“凶手用小苏打杀死了高梨诚。”锦户说,“但他是怎么让电饭煲在三天后自动启动的?”
“定时器。”日比野收起手机,“老式电饭煲有机械定时器,可以设定最长七十二小时的延迟启动。凶手把电饭煲放在收纳箱里,插上电源,设定好时间。三天后,电饭煲自动加热,释放二氧化碳。高梨诚在睡梦中死亡。”
他走向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但还有一件事。”日比野拉开车门,回头看着锦户,“法医报告说高梨诚的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的三天前。而电饭煲的定时器设定的是七十二小时。如果凶手在三天前启动电饭煲,那么高梨诚应该在三天前就死了。但实际上——”
“实际上高梨诚在收到信的第三天死亡。”锦户接上,“那封信是三天前留下的。凶手在留下信的当天就启动了电饭煲。三天后,电饭煲加热,高梨诚死亡。然后凶手在屋顶拉线锁门——”
“不。”日比野摇头,“门从一开始就是锁着的。”
锦户愣住。
“什么意思?”
日比野钻进出租车,关上车门。车窗外的神保町在夜色中渐渐后退,三省堂的招牌在远处亮着最后一点灯光。
“如果门从一开始就是锁着的,”日比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那么凶手是怎么把电饭煲放进收纳箱的?怎么把信放在桌下的?怎么换掉植物的?”
锦户沉默了。
门从一开始就是锁着的。但高梨诚的尸体被发现时,门是从内部反锁的。如果门始终是锁着的,那么凶手不可能进入房间。但如果不是锁着的——那密室就不存在。
“高梨诚自己锁的门。”锦户忽然说。
日比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说。”
“高梨诚收到信之后,他害怕了。他把门反锁,窗户关紧,不让自己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他在密室里待了三天。”锦户的语速越来越快,“凶手在这之前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电饭煲、信、植物。但高梨诚不知道电饭煲会释放气体。他只是把门锁上,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对。”日比野说,“密室是高梨诚自己制造的。凶手只是利用了这一点。”
锦户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来。高梨诚收到信之后,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他反锁了门,等待着三天过去。但那个密室恰恰是他的坟墓。
“凶手杀人的方式,”锦户慢慢地说,“不是制造密室,而是利用被害人的恐惧,让他自己走进密室。”
日比野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第一个案子的真相。”他说,“也是所有‘败笔’的模板。凶手不直接杀人,他制造恐惧,让被害人自己把自己关进密室里。然后——”
“然后他们在密室里死去。”锦户接上,“而凶手甚至不需要进入密室。”
出租车驶过靖国大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日比野脸上交替明灭。三花猫蜷缩在他的风衣口袋里,尾巴尖轻轻摆动。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部门叫‘残次品回收站’了。”日比野闭着眼说,“因为这些案子,在搜查一课的眼里都是‘非他杀’。密室,无外伤,无中毒,法医结论是‘疑似突发性呼吸中枢麻痹’。如果不是高梨美咲坚持,如果不是宫部在查,这个案子早就被归入‘意外死亡’了。”
锦户攥紧了拳头。
“凶手利用的,”他说,“是警方对‘完美犯罪’的执念。”
“对。”日比野睁开眼,侧过头看着锦户,“所有人都以为完美犯罪是没有任何破绽的。但实际上,完美犯罪最怕的,恰恰是那些看起来‘多余’的细节——一个园艺专家的妹妹,一封没署名的信,一盆被换了品种的植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凶手留下‘败笔’,就是为了让我们追踪。但他真正的‘败笔’,是第一个案子。因为第一个案子里,有一样东西他无法伪造。”
“什么?”
“高梨诚的恐惧。”日比野说,“其他案子里的被害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高梨诚知道。他在恐惧中活了三天。那种恐惧是真实的,无法伪造的。”
出租车停在了锦户住的宿舍楼下。锦户下车前,日比野叫住了他。
“锦户。”
“嗯?”
“明天早上七点,办公室见。”日比野说,“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日比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
“城户良一的妻子。”他说,“城户退休的时候,从警视厅的资料室里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是笔记本。是别的什么。”
出租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街角。锦户站在宿舍楼前,夜风从神保町的方向吹来,带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
“城户良一的妻子。城户从资料室带走了‘别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锁上屏幕,走进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亮了楼梯间斑驳的墙壁。锦户上楼时,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想起日比野在出租车里说的话——“凶手不直接杀人,他制造恐惧,让被害人自己走进密室。”
而日比野自己呢?他也在制造什么吗?那个叫“上一个”随行官的人,为什么离开了这个部门?为什么日比野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侦探?为什么这个部门被称为“残次品回收站”?
锦户推开宿舍门,打开灯。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那是他入职第一天写的:
“特案专职搜查课,随行官,锦户龙介。第一天。搭档是日比野圭。案件:高梨诚密室案。”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
“第六章。第一个案子是模板。凶手利用恐惧制造密室。城户从资料室带走了东西。明天见城户的妻子。”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东京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高楼的灯光零星地亮着,像是一张巨大拼图上散落的碎片。锦户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高梨诚房间里枯萎的蕨类,宫部理惠墙上那幅不完整的拼图,柜门内侧那行极细的字,日比野口中那句“回到第一个”。
他忽然睁开眼睛。
宫部在柜门内侧写的是“第七个是假的。但第一个是真的。回到第一个”。
但柜门是宫部写的。宫部怎么知道凶手会来取笔记本?他怎么知道凶手会在柜门内侧留下痕迹?
除非——宫部在死之前,就预见到了这一切。他故意把笔记本放在储物柜里,故意在柜门内侧写了提示,故意让凶手拿走笔记本。
宫部幸太郎在死之前,就已经在布置自己的“败笔”了。
锦户坐直了身体。他拿起手机,翻到日比野的号码,但在拨出之前停住了。他想起日比野的话——“从这一刻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宫部。”
然后他在圈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词:
“K。”
他盯着这两个词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关灯。黑暗中,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着胸腔,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