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那是她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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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渐渐放亮，熹微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一点点漫进丞相府的庭院。
福寿堂内，暖意融融。
铜炉里燃着上好的白檀，烟气细细袅袅，在梁柱间缓缓盘旋。
顾老夫人斜倚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正同顾丞相闲话家常。
天昭陪坐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耳朵却悄悄竖着。
昨夜她和顾清烟姐妹二人灯下交心，把很多深埋心底的话摊开了来说，让她心底好受了许多，对丞相府也多了几分归属感。
几人闲谈的话音还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小吏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一声高声通报，骤然打断了屋内的闲适。
“圣旨到——！丞相府接旨——！”
这一声呼喊穿透重重院落，霎时间，福寿堂内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顾丞相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整理官袍冠带。
顾老夫人也放下手中佛珠，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站起，脸上敛去方才闲谈的温和，换上恭敬肃穆的神色。
“走，随我去正堂接旨。”顾丞相低声吩咐。
一行人沿着回廊快步走向前院正堂。
天昭跟在顾清烟身后，悄悄抬眼打量身侧的姐姐。
顾清烟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织锦长裙，裙面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走动时衣袂轻扬，步态盈盈，每一个举止都挑不出半分差错。
她面上沉静，看不出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纸赐婚。
正堂之中，钦差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卷轴，身姿笔挺地立在正中。
他一身圆领内侍官服，嗓音尖细，底气却十足，待顾家众人整齐站定，方才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丞相嫡女顾清烟，柔嘉成性，温慧秉心，娴于礼度，淑慎有仪。今赐婚于太子璟，择日完婚，钦此！”
话音落，府中上下齐齐屈膝跪倒，青砖地面响起一片整齐的衣料摩挲之声。
天昭随着众人一同叩首，眼角余光却悄悄落在身旁的顾清烟身上。
“臣女顾清烟，接旨，谢主隆恩。”
顾清烟的声音平稳柔和，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堂上众人听清。
她双手稳稳伸出，接过那卷明黄圣旨，指尖触到绸缎封皮的刹那，动作依旧端庄到了极点，连衣袖垂落的褶皱都规规矩矩，不见半分失态。
她微微垂着纤长的睫毛，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狂喜，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还掺着一丝合乎身份的羞涩。
仿佛皇家赐婚这件天大的喜事，于她而言，本就是意料之中、理所当然的归宿。
天昭在心底默默感慨，姐姐真不愧是京中贵女的表率，这份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宿主，你姐姐的表现真的无懈可击啊。】天晞的声音适时在天昭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惊叹。
天昭在心底默默回道：【不然呢？那可是我的姐姐。而且姐姐和太子两情相悦，赐婚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接旨礼毕，钦差将圣旨交到顾清烟手中，又说了几句圣上体恤顾家的客套话，便带着随行内侍离开。
送走钦差，府内的气氛依旧带着几分紧绷的欢喜。
老夫人拉着顾清烟细细叮嘱婚嫁相关事宜，顾丞相也同她谈起东宫的规矩，一众丫鬟仆妇围着顾清烟恭贺。
天昭安静地站在一侧，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姐姐。
她是实打实的在心底替顾清烟欢喜，可面上却故意撇了撇嘴，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惹得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混世魔王，姐姐得此良缘，你还不乐意？”
天昭哼了一声，嘴上嘟囔了几句。
她心里清楚，这门婚事，是姐姐期盼已久的归宿。
只是到底有两份不舍，刚刚认的姐姐还没有捂热就要嫁人了。
满打满算顾清烟也才十七岁，在仙族不过是刚出生的幼崽，在凡间却要嫁人了。
接下来两日，丞相府内忙而不乱。
下人往来筹备，府里各处都悄悄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反倒是顾清烟依旧如往日一般，每日晨昏定省，侍奉老夫人，读书习字，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浮躁。
两日后，便是约定前往护国寺祈福的日子。
按京中习俗，定下婚约的女子，要去古寺上香，祈求姻缘安稳，阖家平安。
顾清烟一早便来寻天昭，邀她一同前往护国寺。
天昭自然应下。
辰时初刻，两辆乌木马车停在丞相府大门外。
天昭怀里抱着化作小白猫模样的系统天晞，小猫浑身雪白，乖乖蜷在她怀中。
天昭伸手轻轻抚了抚小猫柔软的皮毛，弯腰踏入马车。
顾清烟坐在另一侧，一身浅青色襦裙，素雅温婉。
车夫扬鞭，车轮缓缓滚动，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城门，朝着城郊护国寺而去。
马车行至护国寺山脚下的岔路口，天昭掀开车帘透气，风裹着山野间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路边的一幕撞入眼帘。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头发枯槁散乱，双膝跪在尘土里，正一把一把将黄纸钱抛向火堆，纸火明明灭灭，映着她毫无神采的脸庞。
她一边烧纸，一边疯疯癫癫地反复低低念叨，声音嘶哑破碎：“我的囡囡……把我的囡囡还给我……我的囡囡……”
风猛地一卷，烧尽的纸灰漫天飞扬，迷了人眼。
妇人浑然不觉，依旧埋首往火堆里添纸，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孩子。
天昭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沉重。
这妇人的模样，不像是寻常失去孩子的悲痛，更像是遭遇了天大的冤屈。
坐在马车另一侧的顾清烟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轻轻将车帘挑开一线，温润的眉眼间流露出一抹不忍。
片刻之后，她轻声吩咐身侧的夏意：“也是个苦命人。夏意，去取几两碎银，给她送去吧。”
“是，大小姐。”夏意应下，掀帘下车，将银钱递到妇人手中。
那妇人只是呆呆攥着银子，依旧喃喃念着自己的孩子，没有道谢。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天昭看着顾清烟的侧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姐姐从来都是这般温柔妥帖，从不计较得失。
可这凡间人心险恶，善良往往是刺向自己最深的刀刃。
但转念一想，顾清烟聪慧通透，从来都不是一味软弱的善人。
她的善良是有分寸的，绝非毫无底线的悲悯。
许是方才那妇人的模样过于凄惨，哪怕马车行至护国寺山门之前，天昭心头那份沉重感也未曾散去。
马车缓缓停稳。
顾清烟见天昭兀自出神，迟迟没有动静，便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柔声唤道：“昭昭，你怎么了？”
天昭这才回过神，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方才那妇人的哭声，实在太过惨烈。”
顾清烟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平静，藏着一丝怅然：“这天下可怜之人比比皆是，我曾见过比这更为惨烈的光景。”
天昭抬眼，心生好奇：“有多惨烈？”
“惨烈到，足以让人一辈子无法忘怀。昭昭，你年纪尚小，有些事，还是不必过早接触。”
顾清烟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你我能做的，不过是遇上了，便伸手帮一把罢了。”
说摆，她稍稍敛了心绪，轻声道：“我们该入寺了，再耽搁，便赶不上午膳了。”
二人掀帘下车，守在山门的小沙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接引。
天昭随着顾清烟进入大殿，恭恭敬敬拜过佛像，燃香祈福。
顾清烟跪在蒲团之上，闭目许愿，神色虔诚。
化作小白猫的天晞在一边蹲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顾清烟的脸庞，敏锐捕捉到她唇角悄悄噙着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天晞的声音在天昭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感叹：【宿主，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天昭心底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上香礼毕，走出主殿，天昭侧头看向顾清烟，轻声开口：“姐姐，我想去后山透透气。”
她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这次怕是会有大事发生。
仙族的直觉一向很准，她不能毫无准备。
顾清烟闻言，温和颔首：“也好，你小心些，莫要走远。我在前殿和方丈说几句话，稍后便寻你。”
“嗯。”天昭应下，抱着怀里小白猫天晞，独自沿着石板小路往后山走去。
护国寺后山的桃花林正值花期。
漫山遍野的桃花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落英缤纷，云霞般绚烂，铺了一地粉白。
脚下青石板缝隙间，落满柔软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天昭顺着蜿蜒的石板小径往里走，脚步放轻。
林中安静，只有风吹花枝的簌簌声响。
她一路留意四周，仔细观察林间小路、隐蔽的山洞与岔口，默默记下地形。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是一男一女，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层层花树传来。
天昭脚步一顿，立刻收住动静，闪身隐在一株粗壮的老桃树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下一瞬，天昭原本冷静自持的双眼，骤然瞪圆。
桃花树下，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李璟，此刻正毫无储君的威仪，随意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伸出双臂，环住顾清烟的腰，将头埋在顾清烟的肩窝，带着几分鼻音闷闷地撒娇，全然没有朝堂之上的沉稳威严。
“清烟，父皇选定的婚期太远了，我等不及。要不我去求父皇，下个月就把你娶回东宫好不好？”
春日暖风卷起漫天桃花，落在二人肩头。
让天昭浑身一震的是，李璟身上流转的气息，分明就是她那位远在仙界、高高在上的师尊！
天昭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桃树后面。
那位在仙界不苟言笑、威严清冷的师尊，在凡间竟然是这般模样？
会埋在姐姐肩头撒娇，会迫不及待想要提前婚期？
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向来知书达理、堪称上京贵女典范的姐姐顾清烟，此刻没有半分抗拒。
她只是无奈地轻轻笑了一声，素手轻轻推开太子凑得过近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规劝。
“殿下，礼部拟定的日子是最吉利的。您是一国储君，莫要为了儿女私情，让人看了笑话。”
她的神情坦荡而温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既保全了太子的颜面，又守住了大家闺秀的底线。
而李璟听到这番话，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执拗的深邃眼眸，在看向顾清烟时，无奈地化开了一片近乎纵容的温柔。
他顺势轻轻捉住了顾清烟方才推他脸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掌心，带着几分委屈地低声叹了口气：“好，都听烟烟的。是我心急了。”
他低头，隔着衣袖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神情认真又带着几分落寞：“可你总归是要嫁给我的，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区别？”
顾清烟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
她耳根微红，却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殿下，您是一国储君，万不可因儿女私情乱了分寸。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她语气里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不逾矩，又含着淡淡的安抚。
李璟到底还是被她这种冷静的温柔安抚了下来。
他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唯独在她面前，所有的帝王心术都成了绕指柔。
他只能再次妥协，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不催了。”
天昭石化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师尊，您的高冷呢？您平日里的威严呢！
那个在仙界动辄训斥她、连她行礼时衣摆没摆正都要挑剔的师尊，居然在凡间被拒绝了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不过，短暂的震惊过后，天昭的眼底瞬间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千载难逢！她竟然撞见了师尊这副模样，这绝对是仙界绝版黑历史！
【天晞，你们系统可以留影吗？】天昭在心底飞快询问。
【当然可以。宿主你要拍什么？】小白猫在她怀里动了动，浅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她在心底疯狂呼喊：【天晞！快！多拍几张！拍我师尊和姐姐！这绝对是仙界绝版黑历史！】
天晞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语：【宿主，你……你这是在吃瓜吗？】
【少废话，快拍！错过这村没这店了！】天昭的念头急切。
天晞只能配合，将这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天昭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退走。
这场面太过惊悚，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咔嚓——”
她脚下不知何时踩到一截干枯的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在静谧的桃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