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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干净得像个 ...

  •   阵法中央,数十具小小的躯体整齐静立。
      它们被如同祭品一般精心摆放,皮肉尚且完整覆在骨骼之上,远远望去,仿佛只是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布偶。
      可只要目光稍稍沉下心仔细凝视,一股刺骨寒意便会顺着脊椎直窜后脑——这些躯壳的胸口与腹腔,向内塌陷出一种极不自然、诡异的弧度。
      天昭指尖微颤,神识铺展开来,清晰地探入那些小小的躯壳之中。
      他们内里早已空空如也。
      五脏六腑、筋骨精血,全都被一种极其残忍、近乎神异的手段生生剥离,没有撕裂皮肉的粗暴痕迹,只余下一具具干瘪冰冷、徒留皮囊的躯壳。
      地上没有流淌的血迹,体表不见割裂的伤口,甚至连一丝孩童挣扎扭动留下的痕迹都寻不到。
      数十个襁褓婴儿,规整地陈列在阵法之内,内里被掏空得干干净净,像一场精准、肃穆,又冷酷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献祭仪式。
      “啪嗒。”
      身后传来轻响,顾清烟手中的锦帕脱力坠落在地,在死寂的石洞中格外清晰。
      天昭猛地回头,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顾清烟护在自己身后,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姐姐,别看。”
      顾清烟的脸色霎时间苍白如薄纸,眼眶迅速泛红。
      她死死捂住嘴唇,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悲悯与恐惧揉碎在她的声音里,细弱发颤:“这……这些都是孩子?是谁……竟能对尚在襁褓里的稚子,下这样狠毒的手……”
      李璟立在后方,脸色铁青得骇人。
      身为储君,朝堂之上的阴谋倾轧、构陷杀戮,他早已见惯,可这般泯灭人性、以婴儿为祭品的凶案,却是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
      他五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刺破皮肉,细微的血珠从指缝渗出,眼底翻涌着属于上位者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凛冽杀意。
      “此地阵法残留妖气很重,小心。”天昭低声提醒二人。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寒意,缓缓闭上双眼,清润的灵力自经脉缓缓外放,如同流水一般,细细探查周遭阵法遗留的气息。
      仙族血脉对各类气息本就极其敏锐,妖气、魔气、灵气,分毫差异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可就在灵力扫过阵眼的刹那,她眉心骤然蹙起。
      方才踏入洞穴的那一瞬,那股潜藏在浓重妖气底层的魔息,真切地擦过她的神魂。
      那气息阴冷诡谲,与妖气相融,却又截然不同,是独属于魔神的秽气。
      可此刻再度铺开灵力细细探查,那一缕魔息却荡然无存,仿佛方才捕捉到的一切,仅仅只是她受洞内阴寒环境影响而生出的错觉。
      天昭心底掠过一层极深的疑虑。
      她绝不会感知出错。
      沉思片刻,天昭迅速做出决定,不能继续留在此地。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稍作休整,立刻离开。”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借着灵力护持,抓着崖壁上粗韧的藤蔓缓缓向下滑去。
      大半日的刺杀、逃亡、坠崖,耗尽了李璟与顾清烟这两具凡胎血肉的气力。
      凡人血肉,本就扛不住这般接连不断的惊吓与奔波。
      双脚刚刚踩实崖底的土地,顾清烟便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崖边一棵枯树缓缓滑坐下去。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胸口剧烈起伏,粗重急促地喘息着,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李璟同样靠着树干闭目调息,大半日的惊险逃亡让他眉宇间覆满浓重疲惫。
      但储君刻入骨子里的警惕不曾消散,即便闭着眼,他的感官依旧留意周遭动静,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那双眸子便能瞬间睁开,锐利扫视四方。
      天昭立在一旁,灵力在周身浅浅流转,一边替二人警戒,一边不动声色感知崖底流动的气息。
      “我去寻些清水。”天昭站起身,在两人身上设下结界,低声嘱咐,“你们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切勿离开这片树荫。”
      说罢,她拨开丛生的灌木,向着方才隐约听见水声的方向走去。
      前行不足十丈,脚步猛地顿住。
      崖底小溪边,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背对她蹲在溪畔,正低头细细清理一株带着湿润泥土的草药。
      身侧放着一只竹编药篓,里面满满当当堆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清新草木气息自他身上缓缓漫开,干净柔和,不染半分浊气。
      若是寻常路人,只会以为是恰巧入山采药的游方大夫。
      可天昭后颈汗毛骤然竖起,浑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身为仙族继承人,她对世间所有“巧合”,天生带着警惕。
      这深谷崖底瘴气弥漫,野兽毒虫潜藏,危机四伏。
      一个普通凡人大夫,怎么能独自一人安然无恙地在此采药?
      更何况,他的背影太过安稳沉静,没有半分凡人误入险地该有的惶恐与疲惫。
      仿佛这片凶险山谷,于他而言不过寻常庭院。
      她凝神细辨,男子身上那层草木气息之下,无妖气,无魔气,无灵力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介凡人。
      可越是这样毫无破绽,便越是诡异。
      天昭当机立断,没有惊动对方,悄然后撤,脚步放得极轻,转身快步奔回树下。
      “昭昭,怎么了?”顾清烟看见她急促的脚步,心头一紧,轻声询问。
      李璟也瞬间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天昭身上,带着询问。
      天昭没有多余解释,抬手,直接咬破了此前被刺客划伤的手臂,殷红的鲜血慢慢浸透衣袖,缓缓渗出来。
      随后她催动体内灵力,强行压榨自身仅剩的气力,将灵力伪装成瘴毒侵蚀经脉的模样。
      面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呼吸刻意放得微弱,几乎微不可闻。
      身子一软,重重跌进顾清烟怀中,气息虚弱地喘着,声音断断续续:“姐姐……我、我好像中了崖底瘴气的余毒……好冷……浑身无力……”
      顾清烟何等聪慧,一眼便懂了天昭的用意,迅速接住她,立刻装出万分焦急惶恐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昭昭!你撑住!”
      李璟握紧了剑柄。
      他虽然不解天昭为何突然倒下,但他愿意信任这个刚刚救了他们的妹妹,选择了按兵不动。
      不多时,一名青布长衫的男人背着药篓,循着方才的动静与说话声,恰到好处地拨开灌木丛,出现在几人眼前。
      男人微微一愣,目光缓缓扫过浑身戒备、手按腰间佩剑的李璟。
      又看向满脸焦急、环抱着少女的顾清烟。
      最后,目光落下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近乎昏厥的天昭身上。
      “几位莫慌。”他声音温和舒缓,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将背上药篓放下,动作从容不迫。
      “在下沈砚,是山下游方采药人,恰巧来此山谷采药。我看这位姑娘面色极差,怕是不小心中了崖底瘴毒,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顾清烟红着眼眶,如同抓住了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哽咽:“沈大夫,求您救救我妹妹!”
      沈砚轻轻颔首,缓步走近,在天昭身侧蹲下。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抬起,搭在了天昭的腕脉之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肌肤那一刹那,沈砚的动作极细微地顿了一瞬。
      他垂落眼睫,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落在怀中少女苍白的脸上。
      在外人眼中,这是个命悬一线、被瘴毒缠身的可怜少女。
      可沈砚指尖魔息传来的感知,却清清楚楚告诉他真相。
      这看似虚弱散乱的脉搏之下,内里的心跳沉稳而强劲。
      所谓中毒,不过灵力潜伏在经脉深处,刻意伪造出来的假象。
      沈砚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冰冷又玩味的笑意,转瞬消散,依旧是那副温润医者模样。
      原来,是在装病。
      他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位顾二小姐,究竟还能翻出什么样的花样。
      “姑娘这毒,确实古怪。”沈砚不动声色收回搭在腕上的手,语气温和,转向顾清烟缓缓开口,“不过在下恰好有一味师门秘传的解毒固元丹,可暂时压制毒性。”
      说着,他探手伸入药篓深处,取出一只小巧白瓷药瓶,轻轻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裹着淡淡清香气的褐色药丸。
      他伸手,轻轻捏住天昭的下颌,将药丸抵在她的唇边,柔声说道:“来,服下此药,便可稳住毒性,无大碍了。”
      天昭闭着眼,心神紧绷,在脑海中飞快向天晞下达指令:【盯紧他!只要他生出半分杀意,立刻告知我!】。
      她微微启唇,药丸顺势滑入咽喉,咽入腹中。
      可就在药丸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的一瞬间,天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小的异物,借着药力掩护,悄无声息钻进她的经脉,极其隐蔽地附着在她的骨血之中。
      【宿主!是蛊虫!他借着解毒丸给你下蛊!】天晞急促的警报在脑海炸响。
      天昭心头猛地一沉,硬生生压下催动灵力绞杀蛊虫的冲动。
      此刻一旦动手,不仅会暴露自己假装中毒的真相,还会将李璟与顾清烟,一同推入未知的险境。
      眼前这名游医,绝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咳咳……”天昭顺势轻轻咳嗽几声,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虚弱朦胧,对着沈砚微微颔首,声音微弱:“多谢……沈大夫。”
      既然他出手试探,那她自然也要还一份礼。
      趁着沈砚起身,准备转向李璟诊脉的转身间隙,天昭垂着眼,指尖在宽大袖摆内,极隐蔽地掐动法诀。
      一缕淡不可察的神识,无声无息脱离她的神魂,悄悄落在沈砚的身上。
      沈砚向外迈步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察觉到了那一缕神识。
      但他没有出手抹去,反而任由那道神识附着在自己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
      “看诸位的模样,应当是在崖底迷路了。”沈砚转过头,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天昭脸上短暂停留片刻,“天色已经暗下来,前方半里之外,有我一处临时草庐。诸位若是不嫌弃,可前去歇息一晚,稍作休整。”
      李璟眉头紧锁,心底极度排斥与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同行。
      可他侧头看向顾清烟,她早已体力透支,腹中饥渴,若是继续在危险的崖底跋涉,没有食物与落脚之处,他们很难活着走出这片山谷。
      权衡利弊之后,他只能冷着脸,沉声妥协:“有劳。”
      一行人踏着逐渐沉落的暮色,向着草庐的方向缓步前行。
      天昭被顾清烟搀扶着,步履虚浮,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前方沈砚的背影之上,心底那层警惕,半点都没有消散。
      她在识海之中,轻声询问天晞:【晞晞,能不能查清他的底细?】
      天晞沉默许久,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小声回答:【宿主……我扫描不到他身上有灵力,也感受不到魔气,一切探测都如同石沉大海。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天昭眼底微微一沉。
      太过完美,太过干净,反而处处透着危险。
      这个人,就像一张空白的纸,抹去了所有气息痕迹,让她无从探查。
      而走在前方的沈砚,正静静感受着经脉里那只,因为天昭的灵力而微微躁动的母蛊。
      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眼底漫开幽深的笑意。
      顾天昭,你到底是谁?
      既然你想玩这场试探的游戏,那我便陪你,玩到底。
      不过片刻,几人便到了草庐前。
      草庐建在山壁凹陷之处,由原木与干草搭建而成,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张简陋木榻,角落堆着晾晒的草药。
      沈砚将几人引进屋中,便转身去灶间生火,不多时,端来几碗温热的野菜粥。
      “山谷之中物资匮乏,只有粗茶淡饭,还望几位不要嫌弃。”沈砚将粥碗放在木桌上,语气温和。
      顾清烟道谢之后,小心扶着天昭坐到木榻边。
      李璟保持着戒备,端起粥碗,没有立刻入口,仔细嗅闻片刻,确认没有异样,才小口饮用。
      天昭垂眸看着碗里的野菜粥,神识依旧在暗中持续观察沈砚。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只蛊虫依旧蛰伏在她经脉深处,安静蛰伏,暂时没有异动。
      沈砚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喝着粥,看似随意闲谈:“不知几位为何会坠落到这崖底?此处山谷深处,近些年并不太平,常有野兽出没。”
      李璟淡淡开口,言语之中保留了大半信息:“行路途中遭遇劫匪,不慎失足坠落。”
      沈砚闻言,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穿过草庐缝隙,带来林间野兽低沉的嚎叫。
      沈砚收拾好碗筷,对几人说道:“草庐只有两间内室。两位姑娘一间,公子单独一间,我今夜在外间的木榻歇息。若是夜里有任何不适,随时唤我。”
      说完,他取来油灯,放在屋内木台上,转身带着退到外间。
      等到屋内只剩下天昭与顾清烟二人。
      顾清烟立刻俯身,压低声音,担忧地看向天昭:“昭昭,方才那人……是不是有问题?方才你假装中毒,我看他把脉的时候,神色平静得过分,不像是一个大夫。”
      “他给我下了蛊。”天昭闭着眼,用神识探查体内蛊虫的动向,声音压得极低,“我暂时压着不动,一旦贸然催动灵力,蛊虫会立刻有所反应。。”
      顾清烟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攥紧衣袖:“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草庐吗?”
      “暂时留下。”天昭缓缓睁开眼,眸光沉静,“现在贸然离开,等于直接告诉他,我们识破了他的诡计。”
      “先假意留宿,静观其变。他既然主动邀我们过来,一定有目的。我们正好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另一边,外间的沈砚倚在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
      那一缕来自天昭的神识,依旧静静附着在他身上。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带着几分恶意,眼底闪着的光幽深难测。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引,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念,传递给那只藏在天昭体内的蛊虫。
      蛊虫轻轻震颤,给天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感知。
      天昭瞬间察觉经脉里蛊虫异动,猛地抬眼,望向隔着木门的外间方向。
      隔着一道薄薄木门,二人隔着寂静夜色,无声对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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