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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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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回东京
从吉隆坡飞回东京的航班上,铃南一直在睡觉。她太累了。热带的高温把体力耗光了,加上连续两天的紧张跟踪和抓捕,上飞机没多久她就靠着舷窗闭上了眼。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东京湾的灰色海面。飞机正在下降,襟翼已经展开,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从机腹传来。
白鸟坐在旁边,醒着。他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木村的笔记本复印件,手里拿着红笔,在页边写满了批注。铃南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把笔记本里的运输记录和本间U盘里的资金流向做了交叉比对,用红笔圈出了十七个对不上的地方。
“这十七笔运输没有对应的资金入账。”白鸟指着红圈,“说明木村除了派系的官方运输之外,还在做私活。他用同一套物流渠道给自己运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他在笔记本里写了‘私人货物’。没有具体记录。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运的是什么。有人委托他运,他收钱,不问内容。”
铃南坐直身子。飞机正在穿过云层,东京的街道在下方展开,密密麻麻的建筑物像电路板一样铺向远方。
“木村在吉隆坡交代的时候没有提这十七笔。”
“对。他漏了。”白鸟合上笔记本,“他以为我们只看官方运输记录。但本间的U盘里有资金流向,两边一对,缺口就出来了。”
飞机降落。两人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小暮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白鸟·大成”。看到两人出来,她把牌子收了,递过来两杯便利店咖啡。
“佐野桑让我来接你们。车在外面。木村的移送手续已经办完了。检方明天提审。榊原的判决书下来了,十五年。昨天宣判的。”
白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榊原没有上诉?”
“没有。他在法庭上说‘我接受判决’。”
三人走出机场,坐进佐野安排的车子。回警视厅的路上,小暮把最近几天的进展说了。山崎和大野的案子已经移送检方,预计下个月开庭。绪方康博的审讯还在进行,他已经供出了二十多个名字,涉及警视厅、检察厅和地方警署的现职和退休人员。监察课正在逐一核实。
“二十多个?”铃南转过头。
“对。绪方管了十几年机密费审批,他经手的每一笔转账他都记得。他说他等了五年,终于有人来问他了。他一口气说了六个小时,检察官换了三班。”
车子驶入警视厅地下停车场。三人坐电梯下到B4。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推开SIT-07的门,佐野坐在桌前,搪瓷杯里冒着热气。他看到白鸟和铃南进来,放下杯子。
“回来了?”
“回来了。”白鸟走到桌前坐下。他把木村的笔记本复印件和那十七笔红圈放在佐野面前,“木村还漏了十七笔运输。私人货物。没有对应资金。可能是另一个渠道。”
佐野翻看复印件。“他自己运东西?”
“对。用派系的物流渠道做私活。有人委托他,他收钱,不问内容。这个人可能还在活动。”
佐野把复印件放下。“木村现在在拘留所。可以再审。”
“明天。”白鸟说,“今天先把材料整理好。”
铃南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翻开随行记录本,把吉隆坡到东京的行程和木村案的进展补记上去。写到“榊原判决十五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十五年是检方求刑的上限。榊原自首、配合调查、指认财津和塚本。法庭给了他一个从轻的幅度。但他要在监狱里待到将近五十岁。
她继续写。写完木村案的部分,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整理那十七笔运输的线索。白鸟已经把笔记本里的运输日期和本间U盘里的资金缺口列出来了。她逐一核对,发现十七笔运输的目的地全部是洛杉矶。时间跨度从平成二十二年到二十七年。
“白鸟桑。十七笔私人货物全部运到洛杉矶。接收方是井坂隆的贸易公司。”
白鸟从佐野桌前走回来,看着铃南的屏幕。“所以木村和井坂不只是派系的运输通道。他们还有自己的业务。井坂在洛杉矶接货,然后呢?卖给别人?还是自己留着?”
“不知道。但井坂的贸易公司叫‘太平洋联合贸易’。这个公司的业务范围是进出口。进口什么,出口什么,只有井坂知道。”
白鸟拿起电话拨了小暮的内线。“小暮,联系国际刑事课。问问洛杉矶那边对井坂的监控进展。还有,让他们查一下井坂的贸易公司最近五年的进口记录。重点是来自马来西亚的货物。”
小暮在电话那头应了。白鸟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他双脚搭上窗台,帽子拉下来盖住脸。呼吸平稳。铃南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在飞机上没有睡觉。现在他在“思考”。
她转回电脑,继续整理材料。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小暮敲键盘的嗒嗒声和佐野翻文件的窸窣声。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
一个小时后,小暮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转向白鸟。
“国际刑事课回话。洛杉矶警方昨天对井坂的贸易公司进行了突击检查。查到了十二个集装箱的入库记录。全部来自马来西亚。货物名称写的是‘工业零件’。但洛杉矶警方开箱检查之后,发现里面是——”
小暮停了一下。
“是什么?”白鸟从帽檐下面抬起眼。
“是旧档案。纸质的。发黄的。洛杉矶警方抽样看了几份,发现是警视厅的文件。日期从昭和五十年到平成十年。涉及十几起案件。包括中岛雪绘的案子。”
白鸟把帽子拉下来。他坐直了。
“中岛雪绘的档案在洛杉矶。”
“对。不止她。还有另外几起旧案的原始档案。全部装在集装箱里。井坂没有销毁它们。他留着。”
白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洛杉矶的位置扎着绿色图钉。他伸出手指,按在绿色图钉上。
“木村运过去,井坂接货。井坂没有销毁。他把档案留下来了。为什么?”
铃南走到他旁边。“也许他怕。如果派系有一天翻脸,他手里有档案可以当护身符。”
“对。”白鸟转身,“这些档案是证据。比我们手上的复印件更完整。原始档案。中岛雪绘的遗物、井上诚的举报信原件、田村浩二看到的财津手令。全部在洛杉矶。”
他拿起电话拨了小暮的内线。“小暮,联系国际刑事课。我们需要洛杉矶警方把那些档案全部扣押。申请正式的司法协助。然后联系外务省,走外交渠道把档案引渡回日本。越快越好。”
小暮在电话那头应了。白鸟挂了电话,走回桌前。铃南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脚步比平时快,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白鸟桑。中岛雪绘的档案在洛杉矶。”
“对。”
“她妹妹等了三十年。”
“对。”白鸟坐到桌前,拿起水野的记录本,翻到某一页。水野写过一句话——“中岛雪绘的家属不想谈。我留下了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的:“档案被销毁了。我找不到。”
白鸟看着那行字。“水野以为档案被销毁了。因为财津告诉他的是这样。但木村和井坂把档案留下来了。他们骗了财津。”
“就像榊原骗了财津一样。”铃南说,“每个派系成员都留了一手。”
“对。派系里的人互相防备。财津防着塚本,塚本防着的场,的场防着久保田,久保田防着木村,木村防着井坂。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别人的把柄。但没有人想到,这些东西最后会全部落到我们手里。”
铃南翻开随行记录本。她在第二十九章的末尾写下:
“第二十九章。回东京。木村的十七笔私人运输。洛杉矶。井坂的贸易公司。十二个集装箱的旧档案。中岛雪绘的档案在洛杉矶。水野以为档案被销毁了。井坂把它留下来了。白鸟桑说——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别人的把柄。最后全部落到我们手里。”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只剩下佐野的搪瓷杯碰触桌面的声音,和小暮敲键盘的嗒嗒声。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地图上,洛杉矶的位置扎着绿色图钉。旁边是新加坡和吉隆坡。三根图钉连成一条线,从东京出发,穿过东南亚,跨过太平洋,到美国西海岸。
铃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白鸟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线。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搭在地图边框上。手指轻轻敲着边框。一下,两下,三下。
“白鸟桑。”
“嗯。”
“档案引渡回来之后呢?”
“档案回来之后,中岛雪绘的案子重新立案。追诉期从组织解散之日起算。财津已经认罪了。但中岛雪绘的案子之前不在起诉书里。有了原始档案,检方可以追加起诉。”
“她妹妹等了三十年。”
“对。三十年的等待,最后要靠十二个集装箱。”
白鸟转身走回桌前。他坐下,双脚搭上窗台,帽子拉下来盖住脸。呼吸平稳。铃南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记录。屏幕上,木村的笔记本、本间的U盘、国际刑事课的报告,三份材料并排打开。她在最下面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洛杉矶档案引渡·中岛雪绘案”。
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一切都回到日常。但日常里有了一些新的东西——洛杉矶的十二个集装箱,三十年前的旧档案,和一个等了三十年的妹妹。
铃南合上电脑,关掉台灯。她翻开随行记录本,在最后一页写:
“水野,中岛雪绘的档案在洛杉矶。井坂没有销毁它。你找不到的东西,它一直都在。我们会把它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