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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窗下轻吻 离会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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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会试开考只剩短短几日,京城各处客栈皆是一片沉静。大半赶考士子都闭门收心苦读,白日的喧闹尽数褪去,院落里只剩断断续续的翻书声、低低的诵读声,轻轻绕在廊下屋檐之间。
李怀安也彻底敛了所有闲散心思,日日埋首案前,一心备考。
桌上层层叠叠摊着经义策论、往年考卷与批注典籍,砚台里的墨被他一遍遍磨浓,笔尖从早到晚不曾停歇。案头油灯夜夜长明,灯花落了一层又一层,染得灯盏边缘微微发黑。
这场会试,于旁人只是一场仕途考试,于他却是十数载寒窗苦熬的全部寄托。他自小清贫,步步艰辛,一路读书至今,只为一朝得第,挣得安稳立身之本。唯有功名落地,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给莲念一个踏实安稳的归宿,不必再跟着他辗转漂泊、居无定所。
心中牵挂越重,身上压力便越沉。
连日熬夜苦读、心神紧绷,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往日温润舒展的眉眼,日日被焦虑压得紧锁难舒,眼下晕开一片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清瘦苍白了不少。常常对着一页书卷怔神许久,目光凝在字句上,却半分也读不进去。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僵,提笔半晌,也落不下一字。心底沉甸甸的烦闷与疲惫,无人可诉,只能独自默默扛着。
这所有隐忍的辛苦、紧绷的压力,莲念尽数看在眼里,半点不落。
这些时日,她始终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从不多言打扰,只默默相伴。她坐在屋角矮凳上,或是替他整理散乱的文稿书卷,或是静静抬眸望着他。她不懂经义策论,帮不上他学业分毫,唯一能做的,便是守着他、陪着他,替他打理好屋里一切琐碎小事,让他能安心读书。
白日里,她时时替他换掉凉透的茶水,将散落的笔墨书卷一一归置整齐。走动、抬手、推门皆是轻手轻脚,生怕一丝动静扰了他静心温习。她看着他日渐疲惫,看着他时常揉眉心、吐浊气的模样,心里软得发疼,却不知如何开口宽慰,只能静静陪着,默默分忧。
暮色沉沉垂落,夜色漫遍京城,屋内点亮一盏暖黄油灯。
临近晚饭时分,莲念见他依旧对着书卷出神,神色倦怠,便轻声嘱咐一句,独自下楼去往客栈大堂端取吃食。两碗温热的米粥,一碟清淡小菜,最是适合熬夜苦读之人垫补身子。
她端着餐盘轻推房门而入,屋内静谧安然。
抬眼望去,李怀安并未伏案读书。他微微靠着窗边木框,脊背松弛倚着窗框,双目轻闭,正趁着片刻闲暇歇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整个人浸在淡淡的倦怠里,连晚风穿窗、书页轻翻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晚风从窗缝溜入,轻轻掀动窗沿摊放的纸页,簌簌轻响。
莲念放轻脚步走上前,将餐盘稳稳放在窗边小几上。静静立在一旁,望着他疲惫松弛的侧脸,暖柔灯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熨不开他连日积攒的倦意。
心底软意翻涌,没有多想,只是单纯想让他宽慰些许。
她微微俯身,屏住呼吸,极轻极柔地,在他微凉的脸颊上落了一个浅浅的吻。
轻柔一瞬,似晚风拂过眉眼,似花瓣轻擦肌肤,短暂却温热真切。
李怀安浑身骤然一僵,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眼眸还带着休憩的茫然,怔怔转头看向身侧的莲念。瞬息之间,耳尖唰地红透,滚烫的热度顺着耳尖蔓延至脸颊、脖颈,整个人猝不及防,彻底慌乱失神。
他性情端正自持,从小到大恪守礼教、清心苦读。除了幼时母亲温柔的亲昵触碰,他从未与旁人有这般贴近的温存。突如其来的亲近,撞得他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莲念见他骤然睁眼,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微攥紧衣角,眼底满是无措忐忑,连忙轻声解释:“我……我先前在阿妩家里见过。沈砚山中打猎归来、累极之时,阿妩便是这般安抚他。我见你连日辛苦疲惫,想着或许能让你轻松一些。”
她抬眸望着他泛红的眉眼,小心翼翼轻声询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
李怀安心跳剧烈,胸腔砰砰作响,脸颊滚烫发烫。唇瓣张了张,心绪纷乱如麻,一时理不清心底滋味。这般亲昵温存太过陌生,他从未经历,一时间根本无法言说心底感受。
只能垂着眼,不敢与她清澈的眼眸对视,声音低哑微颤:“不是不喜欢,也不能说是喜欢……”
这话一出,莲念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许,瞬间彻底熄灭。
她眼里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头颅轻轻低下,肩头微塌,声音轻软又带着几分自责的落寞:“原来公子不喜欢。是我唐突了,是我的不是。”
见她低落温顺、满心自责的模样,李怀安心头骤然一紧,慌乱瞬间盖过所有羞怯。
他最怕她这般委屈自责,半点舍不得让她误会难过。当即慌忙抬眼,脸颊红得愈发厉害,耳根滚烫,说话都带着几分急促磕绊,急急开口解释:“不是的!莲念,你别误会,我绝非不喜!”
他气息微乱,又急又窘,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认认真真剖白心底心意:“我方才说得含糊,是因为我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待我。除了我母亲,从来无人与我这般亲近。方才那一吻太过猝不及防,我一时慌乱无措,不知该如何言语,才说得模棱两可。”
他咬了咬牙,羞得满面通红,却还是清晰认真地道出真心话:“我不讨厌,我……是喜欢的。真心喜欢。”
话音落尽,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油灯轻轻噼啪,爆出一点细碎灯花,晚风穿窗而过,拂动书页轻轻作响。
莲念久久垂着头,片刻后,才缓缓抬起眼眸。
她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就这般安安静静、呆呆地望着眼前满脸羞红、手足无措的李怀安,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怔然,像是慢慢消化着他方才坦诚的话语。
静静凝望数息之后,她唇角轻轻一扬,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软、干净纯粹的笑意。
温柔、清甜、不染分毫尘埃,落在暖黄灯火之下,动人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一笑,彻底击溃了李怀安仅剩的镇定。
他本就羞怯窘迫、心神大乱,被她这般安静温柔地望着、浅浅笑着,脸上热度瞬间暴涨,红透眉眼、红透脖颈,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
再也不敢与她对视,慌忙转过脸庞,硬生生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背脊微微紧绷,佯装闲散看景,实则眼神飘忽、心绪翻涌不止,满心满脑都是方才脸颊残留的温热,与她此刻温柔浅笑的模样。一颗心跳得剧烈,久久难以平息。
屋内青涩温软的气息静静漫开,缠缠绕绕落在两人之间。
案上成堆的经义书卷依旧静静摊放,科考的重担、前路的压力依旧沉甸甸悬在心头。可这一刻,所有焦虑疲惫、紧绷沉重,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柔亲近,悄悄抚平消散大半。
僵持安静片刻,李怀安才勉强压下满心羞怯,声音低低的,带着未散的窘迫:“粥快凉了,先吃饭吧。”
莲念轻轻应了一声,眼底笑意浅浅未散,温顺走上前,默默摆好碗筷。
方才那浅浅一吻、那句真心的喜欢,静静落在两人心底,温柔绵长,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