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偶遇同乡 翻过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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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平整的青石大道。远处城墙方正，屋舍连片，炊烟袅袅升起，比起莲念从前路过的那些小小村镇，这座城池要繁华热闹得多。
莲念不是第一次进人间城镇，逃亡这些年，她也曾落脚过乡间小集市，见过人间烟火。可眼前人潮拥挤、车马穿梭、摊贩叫卖不绝的热闹场面，依旧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天生喜静，不爱喧嚣，下意识放慢脚步，紧紧挨着李怀安走，生怕被往来行人冲散。
李怀安看她微微拘谨，便刻意放慢步子，护着她穿过人流，目光四处打量。一路深山荒岭走了许久，终于踏入人烟城镇，离京城又近了一大步，他心里稍稍安定。
两人寻了一家价钱适中、看着干净规整的客栈，开了两间房，放下一路风尘的行囊。简单洗漱休整过后，便下楼到大堂准备用午膳。
客栈大堂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两人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单，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惊喜的腔调。
“怀安？当真是你！”
李怀安闻声抬头，只见一名青衫书生快步走来，眉眼熟稔，正是他同乡的学子，名叫张临。
张临和他是同乡，年少时一同在乡里书院读书，此番也是独自赴京赶考，没想到会在这座半路小城偶遇。他乡逢故知，张临满脸喜色，径直走到桌前，大大方方落座。
“我还以为路上只剩我独自赶路，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实在太巧了！”
张临满心都是撞见同乡的欣喜，全程目光都落在李怀安身上，不停开口叙旧。
他问李怀安路上可还平顺、可有耽搁行程、备考的书卷是否一直带在身上，又聊起乡里同窗近况、今年春闱的传闻，句句都是旧识家常、科考事宜，一时之间热热闹闹。
李怀安耐心一一应答，两人许久未见，聊得十分投机。
闲谈片刻，张临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一旁安静静坐的莲念身上。
方才他满心欢喜叙旧，压根没留意旁人。此刻细看，坐在李怀安身侧的少年一身素色青衣，身形清瘦，眉眼温顺安静，坐姿端正却透着一股柔和温婉的气质，和寻常奔波赶路、粗粝爽朗的赶考书生截然不同。
莲念全程没插话，只是安静坐着，待人温和，不吵不闹，看着格外乖巧。
张临看得心里微微一动，转头笑着问李怀安：“怀安，这位是？看着眼生得很，是你新结识的同门师弟？”
李怀安闻言，自然从容地开口作答，提前想好的说辞滴水不漏：“路上偶遇的师弟，也是往京城去的。一路顺路，便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张临恍然点头，随即笑着看向莲念，态度骤然温和不少，“这位师弟看着好生文静，气质干净雅致，倒是少见。”
他越看越觉得莲念顺眼。性子安静柔和，不张扬不聒噪，眉眼清秀得过分，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自此，张临的注意力便分出大半落在莲念身上。
他本就是外向自来熟的性子，待人热忱，见莲念看着温顺单薄、沉默少言，下意识就多了几分关照。
客栈伙计端上菜色，张临率先拿起公筷，主动把一盘口感软糯的素菜往莲念面前推了推，语气热络：“师弟一路山路奔波，想必累坏了，多吃点菜垫垫肚子。”
莲念愣了一下。
她不擅长应付旁人突如其来的热情，也不懂人间客套推辞，生性温和，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多谢。”
这一声道谢轻柔细软，听得张临笑意更甚。
接下来席间，张临频频主动搭话。
问她山路难走可曾累着、问她路上干粮够不够吃、问她此番赴京可是第一次应试。句句细致，远超对待普通同侪的关心。
莲念性子单纯，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话不多，温顺又有礼，始终安安静静的。
一旁的李怀安，将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偶尔接一句两人的话题，不让场面尴尬。可心底，却一点点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张临一开始满心都是找自己叙旧，可自从留意到莲念，注意力便大半偏移。
这份过度的热络、刻意的关照、频频的搭话献殷勤，早已超出普通同乡、普通同路书生该有的分寸。
更让他心里膈应的是，莲念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看不懂旁人的格外亲近，也不会委婉疏离。别人待她热情，她便老实接纳，温顺应答，乖乖受着旁人的好意。
看着张临一次次主动凑近搭话，看着莲念安分乖巧、不懂避开，李怀安心底那点闷意，慢慢攒了起来。
他知道张临并无恶意，只是单纯对温顺合眼缘的人多了几分好感、热心过头。
可他就是看着不舒服。
一路深山相伴，风雨同行、共历凶险，莲念的温顺、安静、柔软，从来都是只展现在他眼前。如今骤然有外人这般刻意贴近、频频关照，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酸涩与占有，莫名不痛快。
张临全然没察觉李怀安眼底淡淡的沉郁，依旧热热闹闹开口提议：“怀安，反正我们三人都是同路赴京，不如往后一路结伴同行！人多路上安全，彼此也能互相照应，赶路也不孤单。”
这话合情合理，同乡结伴、赶考同行是常态，李怀安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当众拒绝。
他压下心底那点别扭，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也好。”
得到答复，张临格外欣喜，又笑着转头叮嘱莲念：“师弟放心，往后一路同行，路上若是有难处，只管开口，我们都会照拂你。”
莲念依旧温顺点头：“劳烦师兄。”
一顿午膳下来，张临大半时间都在关照莲念，热情不减。
终于用完饭菜，三人简单约定好明日清晨准时在客栈门口汇合出发。张临才依依不舍告辞，回了自己的客房休整。
喧闹散去，桌边终于只剩李怀安和莲念两人。
大堂人声依旧嘈杂，可这一方小桌却格外安静。
莲念没察觉到李怀安情绪半点不对，还轻声开口，真心实意说道：“你这位同乡人很好，很热心。”
李怀安抬眸看向她，看着她干净纯粹、毫无杂念的眼神，心底那点醋意和闷意没处发作，只能悄悄压下。
他沉默两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稍低一点，带着淡淡的叮嘱：“他人是热心。只是往后路上同行，不必全然应下旁人的关照。若是觉得不适、太过热闹，不用勉强自己，直接同我说就好。”
莲念微微一怔，不太懂他这话里藏着的情绪，只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李怀安看着她懵懂温顺的模样，心底愈发无奈酸涩。
他清楚，接下来一路三人同行，张临这份格外的好感与热情只会越来越多。
而莲念不懂拒绝、性情柔软温顺。
往后这般让他暗自膈应、心生酸涩的场面，恐怕还要多上许多。
原本安静安稳、只有两人相伴的赶路路途，从遇见张临这一刻起，彻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偶遇同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