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重建蓝星》月陇西

4、虫族的等级 这样华美的

　　这样华美的羽翅是区分高等虫族和普通虫族的最直观标志，普通虫族的翅膀要么是适用于战斗的硬化鞘翅，要么是结构简单、仅具备基础飞行功能的透明膜翅，无论哪一种都远不及眼前这般精致华美，更不可能在收拢时呈现出这种近乎艺术品般的垂坠感。
　　而为首的那只虫族，虽然也是一身白金色的华服，但衣服的款式明显与身后四只不同，他的领口敞得略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腰侧的开襟处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金纹，那是虫族雄虫独有的信息素腺体在皮肤表面形成的天然纹路，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身份烙印，信息素催动的时候，这些纹路便会微微泛起荧光，沿着腺体的走向在皮肤表面缓缓流淌，像是融化的金液在苍白的画布上勾勒出活的图腾。
　　这种纹路的位置越靠近核心内脏、纹路的分支越密集，意味着雄虫的信息素腺体发育越成熟，其信息素的浓度与覆盖范围也越广——而眼前这只雄虫腰侧的金纹几乎蔓延到了手背，分支细密如叶脉，足以证明他的等级绝不在中等之下。
　　虫族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围栏内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连负责看守的星盗都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手里的武器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
　　他们可以对手无寸铁的人货耀武扬威，但在高等虫族面前，任何多余的武力展示都是自取其辱。
　　虫族、兽族、精灵族、龙族和人族构成了星际联盟的五大主体种族，共同管理着横跨数万个星系的星域版图。
　　排名就是虫族居首，兽族次之，精灵第三，龙族第四，人族垫底，这是星盟成立以来从未变过的座次。
　　名次不是以实力来排名的，但人族确实垫底，虫族是星际联盟中公认的霸主，无论是军事实力、科技水平还是疆域面积都遥遥领先于其他四大种族，星盟总部所在的中央星域也由虫族主导管辖，五大种族在星盟议会中的投票权重更是直接与种族综合实力挂钩，虫族一票的权重几乎等同于精灵族族与龙族之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兽族，兽族的军事力量和疆域版图虽然略逊于虫族，但其人口基数庞大、繁衍速度惊人，加上全民皆兵的种族特性，在星盟议会中拥有仅次于虫族的发言权。
　　可惜兽族的高端战力比不上虫族，这才屈居第二。
　　而虫族之所以能稳坐五大种族的头把交椅，靠的不是雄虫，雄虫再珍贵数量也极其稀少，真正的底气来自那群数量庞大、战力恐怖的高阶雌虫。
　　每一位高阶雌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争机器，单兵战力足以碾压其他种族同级别的精锐部队，而像身后那四只穿着黑色制服的战斗型雌虫，随便拉一只出来都能单挑一支兽族精英小队，带上星舰的那种。
　　这还只是随行护卫的规格，远不是虫族最顶尖战力的全部。
　　在这样的种族面前，星盗那点武装力量连塞牙缝都不够，这也是为什么穿山甲兽人提到要换商用星舰进港口，星盗可以劫掠落单的商用船只，但绝不敢在虫族控制的港口星域内亮出獠牙，那无异于在死神的眼皮子底下舞刀子。
　　然而此刻，这位死神的宠儿似乎正朝着围栏的方向走来。
　　洛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感觉那些虫族的目标似乎正是他们这群被圈在围栏里的"货物"，为首那只雄虫的银灰色眼瞳正不偏不倚地扫过围栏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物品时才有的专注，与之前那些路过者事不关己的漠然截然不同。
　　洛溪下意识往围栏的角落里又缩了缩，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隔板，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再降低几分，他可没忘记马克那双复眼里赤裸裸的蔑视，一个E级精神力的废柴，在普通虫族眼里都是垃圾，更何况是这种出行都有四只战斗型雌虫随行护卫的高等雄虫。
　　而被簇拥的雄虫名为阿里奥·塞西利亚，是塞西利亚家族这一代唯一的雄虫，也是帝国登记在册的第五百九十七位高等雄虫。
　　塞西利亚家族在虫族帝国也算排得上号的世家大族，虽然不及主星那些贵族那般尊贵，但好歹也在军中有自己的直属舰队和附属星域，手握几颗资源星的开采权，放到边境星域也是能横着走的势力。
　　而阿里奥本人，虽然顶着高等雄虫的头衔，但在帝国不足八百位高等雄虫里排名相当靠后。
　　雄虫的等级划分与雌虫不一样，雌虫简单明了，精神力和体质，从F-3S，但雄虫不是，有六个等级，低等、普通、中等、高等、圣级，以及虫族只听过的传说级别，评判标准也不是体质，而是精神力与信息素浓度、融合的多重指标。
　　高等雄虫之间也有三六九等，精神力等级、信息素浓度、血脉纯度，每一项指标都决定了雄虫在金字塔内部的位置。
　　阿里奥的精神力刚摸到A级的门槛，信息素浓度也只是高等初级，放在普通雄虫里自然是鹤立鸡群，但放在高等雄虫的圈子里，他只能算是勉强挂在尾巴上的那一批。
　　他原本是要去参加主星一位圣级雄虫的成年礼宴会，整个虫族圣级雄虫不足二十位，每一个圣级成年都是虫族的大事。
　　可途中遇到了离子风暴，星舰的导航系统被干扰得七荤八素，偏离了预定航线，不得不紧急迫降在这个偏远的商用港口进行补给和维修。
　　最要命的是，他随身带来的礼物放在其中一艘星舰上，风暴中那艘星舰的货舱锁扣被震脱了，几件精心准备的贵重礼物不翼而飞，其中包括一枚产自深渊星域的晶核，那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从黑市上淘来的稀罕货，专门为了在宴会上讨好那位即将成年的圣级雄虫，现在全没了。
　　一想到回去之后要空着手面对那位大人的冷脸，阿里奥就觉得自己的触角都在隐隐发痛。
　　幸好这时候，他的副官及时递上了一条消息，港口今天刚好有一批从各星域汇集过来的货物，虽然大多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低等货，但偶尔也会有蒙尘的珍珠混迹其中，或许可以去看看。
　　这就是阿里奥·塞西利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下等围栏前的原因。
　　堂堂塞西利亚家族的高贵雄虫，帝国第五百九十七位高等雄虫，此刻正站在一群蓬头垢面的人货面前，用一双银灰色的眼瞳逐一扫过围栏里的每一张面孔，试图从中找到一件能勉强充作替代礼物的东西。
　　然而他还是失望了，围栏里这二三十号"货物"一个比一个寒碜，要么是精神力低到仪器都懒得响的废柴，要么是浑身伤疤、品相破烂的残次品，偶尔有几个体质勉强能看过眼的，也都是些连通用语都说不利索的偏远星域土著，别说当礼物送出去，就算白送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阿里奥的眉头越皱越紧，银灰色的眼瞳里的期待一分分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不耐烦。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像是在翻看一本内容乏味、装帧粗糙的滞销书，翻到最后几页时，连翻页的速度都变得敷衍起来。
　　心中烦闷，阿里奥将手中的介绍手册一把甩给身旁的护卫雌虫：“都是一些垃圾，不看了。”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围栏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离得近的“货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更多的是麻木，被当成垃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种地方，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护卫雌虫双手接过手册，微微躬身，退后半步，动作干脆利落，他翻开被雄虫嫌弃的册子，发现里面多数是其他种族的低等货，兽族的矿奴、精灵族的流放者、人族的战争难民，偶尔夹杂几个混血杂种，连一个能入眼的纯血都没有，难怪阁下连多翻一页的兴趣都欠奉。
　　“雄主，我们带来的侍从也在风暴中折损了三十多个，剩下的也大多带伤，抵达主星之后恐怕连最基本的仪仗都凑不齐，若是被其他家族看到塞西利亚家的雄虫连随行侍从都寒酸至此，怕是会惹来不少闲话。”
　　雌虫合上册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阁下不如顺手挑几个能看的带回去，即便当不了礼物，充作侍从也能撑撑场面。”
　　阿里奥闻言，银灰色的眼瞳微微眯起，重新将目光投向围栏。
　　护卫说得没错，这次出行本就着急，排场寒酸，他的雌君被星兽绊住了脚没法赶回，身边只有这四个实力最强的雌侍在撑场面，若连随行侍从都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到了主星怕是要沦为整个宴会的笑柄。
　　他的视线在围栏里扫了一圈，最终点了十来个瞧着顺眼的，目光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顿了一下，那是个看着没什么特别的青年，脸色苍白，身形单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和其他人货一样狼狈，但那双眼睛却让阿里奥的触角微微动了动。
　　黑色的眼眸，在虫族中极为罕见，虫族崇尚黑色与金色，从几丁质外壳的色泽到翅膜上的纹路，越深的黑色往往意味着越纯粹的血脉与越强大的战力，但那是针对甲壳、鞘翅和复眼而言，真正纯黑如墨的瞳色，阿里奥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一本古籍的插图上见过一次。
　　传说中，初代虫皇便拥有一双纯黑的眼瞳，那双眼瞳能够直视星核而不被灼伤，虫皇正是凭借这双眼睛在混沌的星云深处找到了第一颗适合虫族繁衍的母星。
　　当然，这只是虫族上古神话里的一段记载，阿里奥向来对这种带着宗教色彩的传说嗤之以鼻，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个荒诞的故事。
　　人族里面黑色瞳孔的很多，并不罕见，但那种黑是普通的深棕近黑，在强光下会透出褐色的底色，而他眼前这双眼睛的黑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浓黑，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深潭，连港口冷白色的照明灯光打在上面都反射不出半点杂色。
　　阿里奥的触角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是虫族在专注审视某样东西时的本能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智慧种族不计其数，人族的黑瞳更是烂大街的标配，但黑成这样的，确实是头一回在活物身上见到。
　　看了看介绍，E级废柴？阿里奥无所谓的摆手，收藏品而已，要什么资质。
　　“他，我要了！”
　　阿里奥抬手指向角落里那个穿着睡衣的少年，银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一种发现了罕见收藏品时的兴味。
　　一个E级精神力的废柴，体质弱到连矿场都不要，却偏偏长了一双连高等虫族都只在古籍里见过的纯黑瞳眸，这种矛盾的组合本身就比任何普通货色更值得带回去研究研究，就算当不了侍从，摆在书房里当个活体收藏也算物尽其用，让他有额外的炫耀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