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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沙蔽野，避风相逢。
午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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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原本只是淡淡的风，不知何时骤然变了天。
天边原本澄澈的蓝，被一层昏黄浊浪快速吞噬。滚滚黄沙自戈壁深处席卷而来，风声由呜咽变成咆哮，天地瞬间褪成浑浊的土黄色。
苏砚正蹲在土坡上描摹远山褶皱，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沙粒，密集地打在画布和脸上，刺痛皮肤。她猛地抬头，心脏一沉——沙尘暴来了。
她慌忙收拢画板，想顺着原路往镇上民宿撤离，可狂风裹挟黄沙扑面而来，视野瞬间被截断，近处的土丘都模糊不清。风向打乱了她的方向感，脚下沙土松软，每走一步都要费力稳住身体。
沙尘呛进喉咙，她咳嗽着，一手死死抱着画箱，一手护住脸，视线里只剩下漫天黄雾。
“苏砚！”
一声沉稳有力的呼喊穿透呼啸风沙。
苏砚愣了愣，艰难转头，透过漫天黄沙，看见一道墨绿色身影正快步朝她这边冲来。陆峥压低身子，用手臂挡在脸前，很快抵达她身边。
“别乱动，跟着我。”他的声音拔高，压过风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方向看不清了。”苏砚的声音发颤，风沙灌进嘴里。
“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土石掩体，先去那边暂避。”陆峥半护着她，把她往背风一侧带，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大部分扑面而来的黄沙。他步伐稳得惊人，哪怕在流动的沙土里，依旧能精准辨认方位。
苏砚几乎是半靠着他前行，耳边全是狂风嘶吼。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尘土与皂角混合的气息，在这片混沌黄沙里，是唯一让人安心的锚点。
几分钟后，两人躲进一处低矮的土石坑洞。洞口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厚厚的土层隔绝了大部分狂风，外面依旧黄沙翻滚，天地一片昏黄。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漏进来一点浑浊的黄光。
陆峥松开护着她的手臂，抬手拍落肩头、帽檐厚厚的沙尘，又转头看向苏砚。她脸颊沾了细沙，额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睫毛上也挂着沙粒，怀里还紧紧抱着画箱。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低声问。
苏砚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沙子：“没有，谢谢你过来找我。”
“起沙预警刚收到，清点附近区域，看见你的画架还留在坡上。”陆峥靠在冰冷石壁上，目光望向洞口翻滚的黄沙，“这场沙尘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洞外呼啸的风声。距离近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砚低头打开画箱检查，画布和颜料大多保住了，只有一张半成品底稿被沙粒刮花。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破损的画纸。
“可惜这幅画。”
“人没事就好。”陆峥看着她，语气很轻，“画可以重新画。”
苏砚抬眼看向他。昏暗光线下，他眉眼的锋利柔和下来，少了平日执勤时的肃穆。
“你们经常遇到沙尘暴吗？”她轻声问。
“习惯了。戈壁天气说变就变。”陆峥淡淡开口，“有时候巡逻遇上，困在野外一整天也是常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砚却能想象那种孤立无援的凶险。守在这里的人，日日都要和这片荒野博弈。
“会不会害怕？”她问。
陆峥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职责在身，顾不上怕。”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但刚才看见坡上空空的画架，找不到你的时候，怕了。”
一句话轻轻落下。
苏砚的心猛地一颤，像被温水浸软。
洞外黄沙依旧肆虐，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这片小小的掩体，仿佛是天地间仅存的角落。
陆峥垂眸，看见她指尖有一道细小的划伤，应该是刚才收拾画具时被木框划破的。他没说话，从随身的作战包拿出一小片碘伏棉片，伸手递过去。
“处理一下。”
苏砚接过棉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
短暂的触碰，像电流轻轻划过。
“谢谢。”她低头，小心擦拭伤口。
陆峥侧头看向洞口，声音低沉：“等风沙减弱，哨所会派人过来接应。”
苏砚点点头，安静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她悄悄打量他，在昏暗光影里，勾勒他的轮廓，心里默默想着，回去要把这一幕画下来。黄沙作幕，石坑为屋，他挡在风沙之前。
“你好像很喜欢把看见的一切画下来。”陆砚忽然开口。
“嗯。”苏砚弯了弯眼，“美好的、难忘的，我都想留住。只是很多东西，画笔留不住。”
陆峥转头看向她，眼底沉沉：“比如什么？”
“比如转瞬即逝的风，一场突如其来的落日，还有……短暂相遇的人。”苏砚声音很轻。
陆峥静静望着她，良久，低声开口：“若是你想，我可以一直在这里，让你画。”
话音落，空气安静下来。
风声在洞外咆哮，洞内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苏砚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风沙，没有荒原，只有她。
她知道，这份心动早已越过初见时的好奇，越过清晨一碗热粥的暖意。
可此刻沉溺在温柔里的她还无法预见，这片荒原赠予她一场滚烫相遇，终有一日，也会夺走她眼前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风声渐渐减弱。远处隐约传来战友的呼喊声。
陆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恢复往日沉稳模样。
“接应的人来了，我们出去。”
他伸出手，递到苏砚面前。
苏砚抬头看着他，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有力，牢牢握住她，拉着她站起身，一同走出土石掩体。
黄沙渐渐散去，天边透出一点微光。荒原满目狼藉，而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温热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