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杨梅荔枝

7、月考 不会的题我

　　  很快，第二天的月考来了。

　　  “哈哈，姜大小姐可是我们的年一呢，应该是在一班考吧。哎呀，我们这些倒数的可没有这种待遇。”

　　  沈连坐在秦淮旁边，冲江落红开玩笑道。

　　  盛南中学一向以成绩划分考场，一班到二十九班，按名次依次排下去。年级前段在一班，年级后段自然就在二十九班。很显然，秦淮他们就是在二十九班考试的。

　　  江落红低头看着手上的复习资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沈连的话。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俩辅导辅导，正好进步呀。”

　　  “可以呀，哎呀，谢谢洛洛，洛洛真好。”

　　  秦淮扑过去，表情夸张。

　　  这样又可以和洛洛多待一会儿了。秦淮想到。

　　  叮铃铃——

　　  考试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赶往自己相应的考场。

　　  秦淮和沈连踏入二十九号考场。

　　  和班上紧张复习的氛围不同，二十九号考场显得格外随意。四处都是讨论着如何作弊抄答案的。

　　  “到时候啊，你把橡皮筋递上来，我马上来捡。相信哥，绝对不会失手的。”

　　  秦淮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男生身边，男生正在大放厥词。

　　  “这个答案嘛……嗯……答案不得表示表示？”

　　  围着的同学纷纷散开，从背包里熟练地拿出香烟。

　　  “哎，哥，答案就放心给我们吧。”

　　  男生满意地点点头。

　　  “听说那人数学能考到六十分呢，老厉害了。”

　　  “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不过就我们这数学三四分的水平，抄了老师也知道。”

　　  “算了，考试睡觉吧。”

　　  沈连伸了伸懒腰，和秦淮道。

　　  秦淮点点头，坐到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第一场考试是英语。

　　  秦淮原以为又是看不懂、叽里呱啦的这些语言，可却不料，经过江落红这几天的小灶，他竟发现能看懂许多题目。

　　  他顿时欣喜若狂，打开卷子，便开始写了起来。

　　  写着卷子，脑中却浮现出江落红那张恬静的脸庞。

　　  他不仅想，江落红考试时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专注地写下答案，抑或是轻轻垂眸思考着题目？

　　  想到这里，秦淮嘴角便露出一抹笑容。

　　  她可真可爱。

　　  他低头继续做题。听力部分，他竖着耳朵，勉强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阅读理解，他按照江落红教他的方法，先看题干，再回原文找。虽然慢，但每一题都做得认真。

　　  作文题，他背了三篇模板，硬生生套了一篇上去。写完最后一个词，他放下笔，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在考试的时候写这么多字。

　　  收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经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又看了一眼他，表情有些意外。秦淮装作没看见，把笔袋拉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淮在走廊上碰见了江落红。她正抱着一本复习资料，往一班的方向走。

　　  “考得怎么样？”他凑上去问。

　　  江落红看了他一眼：“还行。你呢？”

　　  “不知道。”秦淮把手插进口袋，“但我都写了。”

　　  江落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行。”

　　  “你……”秦淮叫住她。

　　  “嗯？”

　　  “你考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江落红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就……写啊。”

　　  “哦。”

　　  秦淮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耳朵又开始发烫。江落红看了他两秒，忽然从资料里抽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塞进他手里。

　　  “下午好好考。”

　　  秦淮低头看，便签上只有这四个字。可下面画了一只小猫，圆头圆脑的，正举着一只爪子，像在加油。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笔袋里，和那支浅蓝色的笔放在一起。

　　  下午考数学。

　　  秦淮盯着卷子，还是有很多题不会。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趴下睡觉。他把能算的算出来，算不出来的把公式列上去。最后一道大题他不会，空了一大片。

　　  收卷的时候他盯着那片空白，想起江落红说“继续”，提笔在空白处写了个“解”。

　　  哪怕只写一个“解”字，也算他来过。

　　  考完最后一科，教室里一片哀嚎。沈连瘫在椅子上：“完了完了，回家又要挨骂了。”

　　  秦淮没理他，侧头看窗外。夕阳从走廊那头照进来，把墙壁染成一片暖橘色。他想着江落红现在应该已经考完了，正坐在一班教室里，安安静静地收书包。

　　  他把笔袋往书包里塞。塞到一半，摸到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支浅蓝色的笔。笔杆上的小猫正对着他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落红今天在便签上画的那只小猫，和这支笔上的，一模一样。

　　  秦淮攥着那支笔，愣了两秒。然后他把笔小心地收进笔袋最里面那层，拉上拉链。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江落红正站在走廊尽头，抱着一摞书，像在等谁。

　　  秦淮快步走过去。

　　  “你在等我？”

　　  “不是。”江落红把书往他怀里一塞，“帮我搬。”

　　  秦淮接过来，掂了掂，少说十来斤。

　　  “这么多？你一个人抱得动？”

　　  “抱不动，所以等你。”

　　  秦淮咧开嘴笑，跟在她身后。走廊上人来人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你数学考得怎么样？”她问。

　　  “不会的题我都写了‘解’。”

　　  “……就写个‘解’？”

　　  “嗯。”

　　  江落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是秦淮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明显，眼睛弯弯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他抱着那摞书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走啊。”江落红催他。

　　  “哦、哦。”

　　  他快步跟上去，心跳得乱七八糟。

　　  成绩还没出来。可他忽然觉得，就算考砸了，好像也没那么糟。
　　  秦淮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份外卖，已经凉了。保姆留了张条，说秦先生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秦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地毯上，打开外卖盒子。里面是他最讨厌的胡萝卜炒肉。

　　  他扒了两口饭，掏出手机，翻了翻班群。有人在哀嚎数学太难，有人在发答案讨论，还有人在问成绩什么时候出。

　　  秦淮划过去，没什么想回的。

　　  他点开江落红的头像，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句“明天，我给你带糖”。下面是她的“好”。

　　  他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猫在写作业。

　　  发完就后悔了。太幼稚了。

　　  可过了两分钟，江落红回了一个表情包。也是一只猫，趴在桌上睡着了。

　　  秦淮盯着那只猫，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机，环顾了一下客厅。很大，很空，灯很亮，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想起江落红家里的样子，虽然只送到路口，可他能想象。想象她的书桌，她的台灯，她写作业时垂下来的碎发。还有她妈妈坐在客厅里的影子。

　　  他忽然有点理解她说的“管得太紧了”。

　　  管得太紧，和没人管，到底哪个更难受？

　　  秦淮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长大，早就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以前他觉得这样挺好，自由。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得有些冷。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灯。

　　  书桌上摊着他爸上个月给他买的一套辅导资料，塑封都没拆。旁边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小时候和他妈的合照。照片上他妈笑得温柔，他坐在她腿上，手里攥着一颗糖。

　　  秦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一行字：秦淮五岁，妈妈生日。

　　  他把照片翻回来，轻轻擦了一下相框上的灰。然后他拆开那套辅导资料，翻开第一页，拿出笔。

　　  他开始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不会的就翻课本，翻江落红的笔记。笔记上那些字他早就看熟了，每一页折角在哪儿，哪一行画了线，他都记得。

　　  做到第三套卷子的时候，手机亮了。

　　  “你睡了吗？”

　　  是江落红。

　　  秦淮放下笔，拿起手机：“没，在写题。”

　　  “这么晚还写？”

　　  “嗯，想追上你。”

　　  发完他就脸红了。太直白了。他正要撤回，江落红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别追了，你先睡觉。”

　　  秦淮盯着那行字，笑了。然后他又打了一行：“我送你回家那天，你说你羡慕你妈妈管你。其实我也羡慕。”

　　  他停了停，又打：“我妈走得早，我爸忙。没人管我。我以前觉得挺好的，现在觉得……好像没那么好。”

　　  他一条一条发出去，发完又觉得矫情。他想撤回，可江落红已经回了。

　　  “那你以后想被管吗？”

　　  秦淮愣了一下。

　　  “想。”

　　  “那我管你。”江落红回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想好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多做一套题。我做你的小老师。”

　　  秦淮盯着那行字，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发完这个字，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还亮着，可他觉得没那么空了。

　　  他刚把手机放下，铃声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江落红。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接起来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然后镜头一转，江落红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大概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散在肩上。穿着件浅色的家居服，领口干干净净的。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衬得柔和。

　　  秦淮盯着屏幕，忘了说话。

　　  “你在干嘛？”江落红先开口了。

　　  “没、没干嘛。写题。”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书桌晃了一圈。卷子、笔记、笔袋，都在。

　　  “挺用功的嘛。”江落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那边呢？”

　　  江落红把镜头转了转。她的房间很小，书桌紧贴着床，墙上贴着几张剪下来的画。窗台上摆了一小盆绿植，叶子蔫蔫的。书桌收拾得很整齐，笔袋放在正中间。秦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白天她拿出来的那个，浅蓝色，和他送的那支笔一个颜色。

　　  “你房间好小。”秦淮说。

　　  “嗯。”

　　  “挺温馨的。”

　　  江落红没接话，把镜头转回来。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几秒。

　　  “你英语作文怎么写的？”她问。

　　  “按你给的模板套的。开头那句用了你说的那个高级句式。”

　　  “哪个？”

　　  “就那个……Not only什么什么。”

　　  江落红笑了一下：“不错。”

　　  秦淮耳朵红了。被夸的感觉真好，哪怕隔着屏幕。

　　  “数学呢？”她接着问。

　　  “……不会的我全写了‘解’。”

　　  “就写个‘解’？”

　　  “嗯。”

　　  江落红又笑了。这次笑得比较明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秦淮看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落红收了收笑，把台灯调暗了一点，“明天成绩出来，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上次也这么说。”

　　  秦淮张了张嘴，没话了。他盯着屏幕里的江落红，她正低头翻着一本什么书，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镜头角度不太好，从下往上，可她还是好看。

　　  “你妈妈呢？”秦淮问。

　　  江落红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客厅。”

　　  “她……不知道你打视频？”

　　  “不知道。”江落红的声音低了些，“我把门关了。”

　　  秦淮想起来，她家的门被拆了。那她说的“关门”，大概是躲进了卫生间。

　　  他心口一紧。

　　  “那你早点睡吧，别被她发现。”

　　  “嗯。”

　　  江落红抬头看他。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秦淮。”

　　  “嗯？”

　　  “你明天，还是给我带糖吗？”

　　  “带。”

　　  “带两颗。”

　　  秦淮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一颗，我一颗。”

　　  说完她就挂了。屏幕黑掉的那一瞬，秦淮好像看见她耳朵红了。

　　  他把手机举在面前，盯着黑屏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卷子。刚才那道不会做的题，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

　　  “两颗。”

　　  写完又觉得幼稚，把纸翻过去。可翻过去之后，他又翻回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做下一道题。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