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走投无路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六点,黑猴子就把方秩从床上薅了起来。
      “哥们儿,哥们儿。”
      方秩昨晚不到四点才睡,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摆摆。
      黑猴子一把掀开被子。冷空气猛地钻进来,方秩整个人蜷了一下,终于睁开眼,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外面来了一百多人。”
      方秩愣住。
      “刚才数是一百三十七人,听动静又来人了,都是来投奔你的。”
      十分钟后,方秩站在废弃诊所二楼的窗边,看见楼下那条并不宽的巷子里挤满了人。
      有人撑伞遮雪,有人裹着厚外套,还有人直接坐在墙根下。几辆车停在远处,后备箱里塞着行李和纸箱。
      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睡觉;一个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两只装满衣服的塑料袋;还有个年轻Omega拎着电脑包,一边等一边低头回消息。
      沈砚快速地说:“有二十三个人被单位要求暂时停职,十七个人原来住单位宿舍,今天之前必须搬走。九个人的房东提前解除了租约,还有十二个人的医疗保险被暂停审核。”

      方秩下楼,巷子里原本嘈杂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一个Omega女人先走过来。
      “三天前医院通知我暂停岗位。”她胸前还挂着护士工作牌。“我负责急诊,做了七年。上个月刚评完优秀员工。”
      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挤过来。
      “方先生,我不需要工作,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老婆现在怀孕了,之前打过赫斯提亚,会不会影响孩子?”
      “不会。”
      方秩回答得很快。
      “现有数据里没有发现生殖毒性,也没有遗传层面的异常。正常产检就好。”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马上又有人问:“我儿子十七岁,能用吗?”
      “不能。未成年不进现阶段适用范围。”
      问题一下多了起来,方秩一个一个回答。
      大多数问题不是医学。有人问能不能介绍工作,有人问临时住哪里,有人问被警察带走的弟弟什么时候能出来,甚至还有两个人因为同住一间宿舍谁应该搬走,当着他的面吵了起来。
      方秩被吵得头疼。
      “停。”
      所有人看他。
      “工作问题找沈砚登记,没处去的先在这住,有家人被抓进去的我们会联系律师。”

      原本的废弃诊所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旧候诊区变成登记处,诊室里重新接上了设备,二楼几个房间临时腾出来给带孩子的人休息。黑猴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三十多张折叠床,远远不够,只能先给老人和孩子。
      真正的问题是吃饭,接近两百张嘴。
      方秩第一次认真看组织账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知道陆瑞清要杀他还难看。
      “怎么就这些钱?”
      沈砚看他。
      “以前节点只收药品成本。”
      “捐款呢?”
      “花完了”
      方秩少见的慌乱,“那现在怎么办?”
      沈砚难得笑了一下。
      “首领,想办法。”
      “别这么叫我。”
      黑猴子正好从门口经过。
      “方主席。”
      方秩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过去,黑猴子笑着躲开。

      最后还是老周解决了第一顿饭。
      周卫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徐巷市做生意,听完只骂了一句,“早跟你说,养人比养药贵。”
      两个小时后,三辆冷链货车和一辆餐车进了丰江,米面,蔬菜鸡蛋,两扇猪,还有两大桶炖得乱七八糟的汤。
      傍晚,废弃诊所外架起几张临时桌子。热气从锅里不断往上冒,混着食物的香味,把冬天湿冷的空气冲淡了一些。
      方秩端着一只一次性碗,蹲在台阶上吃饭,周卫平蹲他旁边抽烟。
      “老周,你有搞到药物原材料的渠道吗?化学合成原料,生物提取物之类的。”方秩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以前运过包衣材料,回头替你打听打听,你列个单子给我。”
      “谢了老周。”
      老周抽了两口手里的烟,把烟头捻在地上。
      “你要制药?”
      方秩扒了两口饭,“对啊,没钱了。”
      不远处,一个小孩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小心翼翼地喝汤。孩子母亲坐在旁边,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和刚认识的人讨论明天去哪里找工作。
      方秩看着,他们不是和政府对着干的极端人士,他们只是走投无路的人。

      白草洲北部的雪已经连续下了两天。山谷里的道路几乎全部被白色覆盖,军车只能停在牧区外围。
      当地政府最后一次送来的命令要求军方配合治安力量进入村落,搜查被列为重点危险分子的四十七户家庭。
      临时指挥所里,地方治安负责人脸色难看。
      “陆上校,我们已经拖了三天。”
      “那就再拖一天。”
      “他们有时间转移武器。”
      陆衡抬眼。
      “你怎么知道有武器?”
      陆衡把桌上的搜查申请推回去。
      “村里有老人、儿童和牲畜。现在气温零下二十一度,一旦发生冲突,他们连撤离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的意思是?”
      “谈。”
      治安负责人像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词。
      “和危险分子谈?”
      陆衡看着他。
      “让我协同治理,这就是我的治理方式,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向上级申请撤了我。”
      帐篷外,雪不断拍在篷布上,最终地方负责人拿着文件离开。
      副官一直站在旁边,等人走远,才问:“上面如果追责呢?”
      “我负责。”
      “军区可能不高兴。”
      陆衡收拾桌上的文件,“军区什么时候高兴过?”语气里是方秩惯有的轻佻。

      晚上,他们去了距离冲突区域最近的牧民聚居点。
      陆衡只带了几个人。
      村子比资料里的照片破旧得多。积雪压在低矮屋顶上,院子外堆着成捆干草,几只狗远远冲他们叫,却没有靠近。
      陆衡在一间屋子里见到了乌恩的母亲。
      那个被列为二级危险人员、曾经救过十九名边防军人的男人,已经快半年没有回过家。
      老人坐在炉边,手里不停缠着一团羊毛。
      陆衡问:“乌恩在哪?”
      老人抬头,“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陆衡蹲在老人身边,平视着她,“我会帮你们。”
      老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将军,上校,都一样。以前你们表彰他,现在你们要抓他。谁知道你怎么救人?”
      可能是离炉火太近,陆衡觉得烦躁,这种烦躁他感到熟悉。
      方秩总是这样,总要追问:谁规定的,为什么,凭什么。
      陆衡以前认为这种追问没有尽头,如果每个人都要先认同命令才执行,那组织就不再是组织,军队也不可能成为军队。
      可现在他第一次怀疑命令的可靠性。
      一个人的名字从“先进个人”变成“恐怖分子”,只需要文件上换几个字。
      人在走投无路,会做出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