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蓝凝晨

2、隐藏的心思 堂中静

　　堂中静悄悄的，案上烛火跳动。
　　继母雪晴眉眼柔和，看似关切，话里却处处藏着刁难。她望着立在堂下的少女，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扎人：“老爷，您看颦儿。方才我吩咐她整理书房，她迟迟不曾办妥，想来是心里不大愿意听我的吩咐。”
　　晚颦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双手紧紧绞着衣摆。她明明方才一直在整理，只是方才被琐事耽搁。可她知道，此刻辩解，无非是让继母之后找更多借口为难自己。
　　雪晴见她不开口，反倒愈发显得自己受了委屈，微微蹙起眉头，对着父亲叹一口气：“我本想好好待她，处处体谅她是没了亲娘的孩子。可这般消极怠慢，我若是多说一句，倒像是我在苛待她。我这做继母的，实在左右为难。”
　　父亲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失望。
　　晚颦微微垂下眼睑，肩头微微绷紧，这么多年，雪晴隔三差五的借着为自己好的借口为难自己，自己因为母亲离世对父亲有怨言也不甚反抗，只是冷眼看着雪晴在父亲面前心情的表演，默默受下这份莫须有的指责，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这时妹妹俞晚菱进来了，雪晴这才变了神情冲着女儿一脸慈爱的笑着。
　　对于这同父异母的妹妹，晚颦也微微笑着。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亲出远门。她在收拾碗筷时打碎了一个碗，便被闻之而来的雪晴骂得狗血淋头，还把她关在柴房里，饿了她好几天。那黑夜的孤独让尚且年幼的她感到恐惧，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种恐惧她至今都刻骨铭心。如果不是晚菱每天偷偷来看她，给她送些食物，她想她一定会崩溃。
　　晚颦想不通雪晴如此尖酸刻薄，为何会生出这般懂事乖巧的女儿。晚菱心地善良，温柔体贴。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和晚菱相处得那么融洽。

　　羽谦在竹浴谷一直住在傅少游家里。羽谦的姐姐和少游的大哥早已成亲多年，少游又和羽谦年纪相仿，自是能谈得来。少游离家多年，最近才归家，见到羽谦又性情相投，没多久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晚上吃完饭闲来无事，两人便在院里闲聊了起来。
　　“羽谦，你的那位姑娘可有消息？”少游随口问他。
　　一问这个问题，羽谦便一脸惆怅：“少游，现在我都怀疑我见到的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了，难道是我的一个梦？”
　　“别泄气嘛！说不定有一天你们真的能相遇呢！”少游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会吗？”羽谦一脸迷茫。
　　“如果你们有缘，定会相遇的。”少游突然很好奇地问他，“如果你真的遇到她，你会怎样？”
　　“我？”羽谦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她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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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什么呢，这么投机？”说话间，身后传一位女子的声音。徐徐走来的少女着一件橙色纱衣，身形纤瘦，清新俏丽的女子。她手中端着一般精致的点心。
　　“瑾儿，瞎聊呢！”羽谦忙说。
　　被唤作少瑾的少女也坐了下来。
　　羽谦和少游都默契地沉默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我一来你们都成哑巴了？”
　　“瑾儿，我们说的是男人之间的秘密，你不能听的！”少游也帮着说。少游明白少瑾从小就喜欢羽谦，而且家里的人也认定了他们这对金童玉女，他怎能告诉少瑾羽谦心中还惦念着这么一段缘分。少瑾毕竟是唯一的妹妹，虽然知道羽谦心有所属，却不敢告诉少瑾，怕她难以接受。所以能拖则拖。
　　“你们的秘密？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听。”少瑾说，“对了二哥，听爹说，大哥大嫂快回来了！”
　　“姐姐和姐夫要回来了，什么时候？”羽谦一听，很是高兴，他很久没有见过姐姐羽若了，心中很是惦记。
　　“再过四五日吧。”少瑾看着羽谦温柔一笑，嘴角扬起丝丝情意。她喜欢远远看羽谦笑的样子，就像小时候一样。
　　羽谦感觉到少瑾温柔深情的眼神，有些尴尬，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第二天，羽谦正要出门，见少游在院中练剑，便和他打招呼。
　　“少游，我们一起出去吧！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下次吧，一会还有事。”少游笑了笑说。
　　羽谦只好自己出门了。
　　本来打算去找林枫他们的，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去那片竹林了，便转身向竹林方向走去。
　　刚走到竹林便听到一阵美妙的箫声。他寻着声音一路走到那座竹楼前。
　　一位姑娘正在吹箫。她身着一身浅绿色的水裙，长发垂肩，用一根水绿的绸束好，玉簪轻挽，簪尖垂细如水珠的小链，未见奢华却见恬静，一双柳眉变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
　　羽谦按耐着心中的激动，轻轻踏上竹桥，一步步靠近竹楼，望着姑娘的摇曳的身姿，忍不住的颤抖。心中一遍一遍地呐喊着：“就是她！就是她！”
　　他想走到跟前，却又不敢冒昧，只呆呆地站在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
　　姑娘似乎察觉到了羽谦的目光，放下手的箫，回过身来，见一位男子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可是慌乱之余，心中有几份悸动更让她心神不定。
　　眼前的这位姑娘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观之亲切，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就这样相视而立，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羽谦，你怎么在这儿？”
　　晚颦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羽谦和若语站在那儿发呆，不免有些惊讶。
　　羽谦回过神来，见晚颦也在这儿，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呀？”
　　羽谦瞪大了眼睛，打量着晚颦，晚颦一身淡黄色衣衫，叉着腰瞪着他。
　　“这是你家？”羽谦觉得有些糊涂了，“那这位姑娘……”
　　“她叫风若语，是我们竹沄谷谷主的女儿，也是我的好姐妹。”说完又向若语介绍道，“这位是楚羽谦，是梦云宫的少宫主，是我的好兄弟。”
　　楚羽谦，风若语，两个沉默的人各自把对方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别愣着，都坐呀。”晚颦的呼唤把两个各自发呆的人叫醒了过来。
　　羽谦和若语有些尴尬地坐下了。
　　“颦儿，你说这是你家，可你家不是在……”
　　“这是我和母亲以前住的地方。8岁那年我母亲去世了，我爹便不让我住这了，把我接回了现在的家。不过我还是喜欢这儿，所以经常来这儿。”
　　晚颦说的时候，羽谦一直观察着这座竹楼，这座竹楼小巧而精致，门前挂着“潇湘小筑”的牌匾。他远远扫视了一眼屋里，干净整齐，很显然晚颦经常来这里。
　　“对了，羽谦，你如何找过来的？”晚颦问道。
　　“我？”羽谦眼神闪烁，偷偷瞥了一眼若语，支吾了半天说，“我寻着箫声过来的。”
　　羽谦说完又了一眼若语，却见她依旧淡淡的表情，心里不免失落。
　　可是他又怎知此时神情淡漠的若语心中努力压抑着的心动？

　　夜色铺着一帷深沉又宁谧的帷幕，而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其中被浸染，一轮惨淡的月轮孤独地凝望着一切，却又无从说出心底的寂寞。黑夜中的晚颦，脱去了白天活泼开朗的外衣，卸下伪装，忧伤地站在窗前。独自咀嚼着不为人知的惆怅，对母亲的思念，对羽谦的渴盼，对“家”的失望，一缕缕如风一般在耳畔萦绕，或许是她的愿望太过苛求，上天从来都不给她光明，母亲远逝，就连骨灰都没留下，空幻的牵念，肆意追逐着永远没有结果的笃定。
　　羽谦，总让晚颦觉得若即若离，似乎从不在她的世界伫足。她渐渐变得敏感，哪怕羽谦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她都揣摩很久。
　　夜任意地挥霍着它的魔力，此时的人总会十分地脆弱。一如晚颦，总在黑暗中品尝着最软弱的忧愁。也许这样更好，晚颦就无需强颜欢笑，装作无忧无虑的样子。欢笑的背后是疲惫。带了许久欢笑面具的她，此时却不再拥有。她只是渴求一点点温暖，羽谦的存在，晚颦心底总有一丝暖流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