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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帐论术 太医考验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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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常月在家中待了数日,甚觉无趣。外有流民受灾,爹爹和怀天又在抗灾一线,她自己在家也待不住。但是爹爹说灾区已配备医者,并不需她一女子前去。她耐着性子待了几天,还是忍不住带着行医装备,另带了母亲给父亲准备的饭食,去了灾区。
常月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西郊。爹爹和怀天正带领兵士和民众建立屋舍,有很多流民躺在地上病恹恹的。
常月扫视一圈,并未见到慕辰他们,有两个医者在帮流民治病。常月走到到他们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两位医者看到常月背着药箱,问道:“姑娘也是被派来治疗病患的吗?”
“哦,我不是,我只是略懂医术,所以便想着来帮帮忙。”常月说道。
有一个年老的医者打量了她一下,审视的说:“姑娘行医几年?”
常月微笑着说:“也有些年头了。”
这时,怀天来了,说道:“姐,这大热的天,你怎么来了?”
那医者一听常月是常青的女儿,也便不好说什么,对于她会不会医术不精导致流民出现意外累及自身的顾虑一扫而光,面上换上客气神色,再不敢有半分质疑。
“我来帮忙诊治病患。”常月说着,看着那两位医者说:“我可以在此一同义诊吗?”
“姑娘请便,请便。”他们连声说道。
常月便打开药箱,帮流民诊治起来,她自六岁便随同师傅四处行医,各种病症经见不少,流民中的大多数病症她都知道如何处置,便忘我的开始问诊。治疗了有四五个人的时候,她站起来休息,目光无意间一扫,心头倏然一紧。
不知何时,慕辰已立在不远处。
他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挺拔清冷,正侧首听隋意低声禀报事宜。
常月心底微慌,不敢对视,连忙收回目光,俯身继续微流民诊脉施药,指尖却悄然绷紧。
“姐,不用理他。”怀天感觉到她细微的紧张,顿生不忿,低声宽慰道,“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们,爹爹本该是督查之职,他偏生故意让爹爹来负责西郊一线受苦受累,摆明了刻意打压。”
常月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身侧少年,语气平和通透:“既是朝廷赈灾差事,便只管安心履职,服从安排便是。你怎知督查便是美差?督查居中制衡,四面得罪人,最是难做。反倒一线赈灾,踏实做事,救助百姓,人际简单,本心无愧,何必执着权职、徒增烦恼?”
“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怀天说道。
“你看他不顺眼,也不能表现出来,你忘了在牢狱受的苦了?”常月说道。
“放心吧姐。”常怀天说道。
常月叹了口气,坐到一边。今日药草已经用完,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常月看着周边的流民,大家乱糟糟的坐在地上,形容枯槁,面有菜色,整个灾区死气沉沉,她微微叹气,人生实苦。
接连几天,常月每日都会带着一些药草去给流民医治。普通草药官府都会提供,两位医者也会治疗,常月便带一些不常见的草药,专治疑难杂症和重症,轻症她鲜少治疗,流民凄苦,活命要紧。因了她见多识广,医术精湛,每次去,竟有一些人专门排她的队。
“侯爷,看起来常姑娘医术不错,这些流民专门去她那儿诊治。”隋意看着常月面前排起的队伍说道,“听说她不治轻症,只治重症。”
慕辰淡淡的望过去,轻薄的素色长裙晃悠悠的挂在她单薄的身上,周身首饰全无,头发随意用乌木发簪挽起,全然没有闺房女子的骄矜。她认真的帮流民望闻问切,全然不在乎男女分界,不在乎流民们身上是否脏臭。
“确与常青之流不同。”慕辰说道。
到了日省时间,众人皆去了大帐给慕辰汇报完工作,常月见爹爹出来唉声叹气,怀天忿忿不平,忙停下手中活计,问道:“怎么了爹爹?”
“那慕辰就有意针对我们,说什么赈灾工作未有进展,我们已经这么拼命的部署了,他每天就是在指挥指挥别人,还各种挑刺。”
正说着,隋意走过来,说道:“常姑娘,太医们想请姑娘大帐讨论医理。”常青和常怀天都觉得奇怪,常青慌忙问道:“月儿只是在此帮忙诊治,何德何能去大帐?”
“只是问一些药理的事情,走吧。”隋意并不多言,也未有其余表情可观端倪,常月只得跟着进了大帐。
常月进了大帐,见慕辰端坐正中,移风在后方侍立,旁边站着两位医者徐大夫和刘大夫,另有两个年长者,见她进来,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常月有些忐忑,但还是往前几步跪下,说道:“侯爷万安。”
“起来吧。”慕辰平淡说道。
“夫人可是在此义诊?”常月刚起身,有一穿灰色长衫的年长者便问道。
慕辰听了,笑着说:“安太医,她并未婚配,只是为行医方便所以束发。”
“哦,老朽失礼了。”那安太医急忙说道。
常月情知是自己束发令他误会,便微微一笑。
“姑娘,这方子可是出自姑娘之手?”安太医拿起一张方子问道。
常月礼貌接过来,看了看,正是她前几日写的方子,彼时徐、刘两位大夫邀她一起为一些重症病人写方,她便写了一张,只是按经验斟酌用药而已,如何在慕辰这里?她不知道是不是方子出了什么问题,便再次读了一遍,就是治疗重症时疾的药方,用药斟酌,没有任何问题。她看了一眼慕辰,只见他淡淡的看着自己,看不出什么情绪。
于是她说道:“是。”
“此方用于何病?”另一个大夫问道。
常月觉得他问的奇怪,只要是大夫,一看方子就会明白,他既是太医,如何不知此方用于何症?但她还是老实答道:“流民之中,有些重症病患感染时疾,此方正是为他们所写。”
“重症体质虚寒,姑娘为何会用大黄、芒硝这等虎狼之剂?”这位太医问道。
“既是重症,必下猛药才可活命。”常月说道。
“那姑娘不怕他们身体扛不住?”这位太医穷追不舍。
“大黄苦寒破瘀泻热,芒硝咸寒软坚峻泻,二药虽合用攻下力猛,但我在方中放了甘草、人参等同方配伍,可缓和药力。”常月对答如流,“另外,用我方子的病患,我都会观察他们用药后的反应,如果有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医治。”
“姑娘这药方,引自何处?”那安太医问道。
“柳太医,不要对一个姑娘这么苛责嘛。”安太医解围道。
“哎,此言差矣,她既行医,是必须医术精湛才可。”那柳太医说道。
“并无出处。”常月说道。
“无出处也敢用给病患?女子行医,就是随意呢!”柳太医说道,眼中质疑味尽显。
常月听了,有些不解,也感觉不舒服,说道:“病症者,一人一症,一症一方,皆需据病患斟酌自写,如何沿用?若是只故步自封,沿用古方,如何治病?何况,今日之病症与古人之病症并不相同,古方虽神,未必能治今日之病,若是拘泥于古方,怕是耽误病情!”
常月一番言论,竟让柳太医无话可说,安太医只是微微点头。
慕辰虽对行医问药之事并不在行,可听她对答如流,又观安太医神情,知她所言不虚,又想到流民每日皆在她处排队问诊,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安太医听了,微笑着略略点头,说道:“老朽在京行医几十年,还没见京城中哪个大夫敢下此猛药啊,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竟敢用此虎狼之剂,还都是亲自写方,请问师从何人啊?是何名号?”
常月幼时常年同师傅在穷乡僻壤行医,村民只看疗效,并不似京城人娇贵,讲究什么温和疗愈,所以虎狼之剂是经常用的。师傅其是京城中退下来的太医,因不喜京城事物,回了故乡江南,现他已然作古,她这点医术,想必在太医面前丢人现眼了,她自然不能说出师傅名讳,免得丢了他老人家的脸面,所以便说:“我师父是赤脚医生,并无名号,现下已然仙去。”
“跟无名无号的赤脚医生学了几年,就敢来此义诊!你不怕伤人性命?若是出了事,谁担的起?”柳太医叫道。
常月听了,有些反感,说道:“目前我所医治的病患皆已痊愈。”
那个柳太医听了,又问道:“听说姑娘义诊,只看重症,不看轻症,是何道理?所谓医者仁心,行医问药,应一视同仁为是,怎能顾此失彼,区别对待?岂不是违了医者本心?”
常月听了,觉得这人问题太多,她本就对于突然被叫入大帐有些惶然,又见此人对她穷追不舍,几番质疑,有些不耐烦,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说道:“流民多数染病,人心惶惶,每日皆有病患死亡,更是加重了恐慌情绪,自然要控制死亡人数,优先安抚民心。何况,灾年连绵,药食紧张,自然要将药材优先保证活命,至于身体病痛,只能置后。”
慕辰听她所言,也深以为然,想不到她竟能思虑民生,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依姑娘所言,灾情四起,当下该如何处置流民减少病情?”安太医笑着问道。
常月觉得此事他不该问她,应该问慕辰,她看了一眼慕辰,见慕辰安静听着他们谈话,还是开口说道:“灾情易生疫情,可以在流民日常饮食中增加滋补药材,提前防御时疫。”
“当加何种药材呢?”柳太医又追问道。
常月安静下来了,加什么药材,岂是她说了算的,可以加的太多了,只要是预防时疫、化湿辟秽的便可,她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民女只行医几年,怎敢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
慕辰听了,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过来,低声对常月说:“你先出去吧。”声音竟不似先前冷淡,隐隐有笑意。
常月福身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安太医对于常月后面的敷衍并不在意,夸赞道:“民间病患种类多样,所以民医不可小觑啊。此姑娘年纪轻轻,对药理如此熟识,已然不易。”
“安太医,你自来推崇民间医者,只是这姑娘没有正统学过,就这么义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柳太医说道。
“我看不会,这位姑娘胆大心细,而且方子独特,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医者。”安太医说道。
“她刚刚说的,同安太医所言一致,需要在流民饮食中加入滋补药方,那两位太医觉得,该加入何种药剂?”慕辰问道。
“可加入藿香、佩兰、金银花等,预防胃肠时疫,等我将剂量写入方子,每日命人放入即可。”安太医说道。
慕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这些方子,挑选出来轻症、中症、重症,方便参考。”
安太医点头说道:“轻症者,城东齐大夫的方子极好;中症者,这西郊刘大夫的方子合适;重症者,这些方子中,常姑娘的方子可用,我再加一个重症方子,共同作为参考。”
慕辰听了,拿起常月写的方子,只见字迹虽有些潦草但遒劲有力。他微微一笑,对隋意说道:“那便将这些方子,誊抄几份,分发各处,以参考备药。”
慕辰又说道:“另外,屋舍建立太慢了,流民每日露天而眠,尤其雨天更是艰难,速速去寻能工巧匠,设计轻便房舍,加快建设进度。”各人领命前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