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小鱼的狩猎与被狩猎》风月劫

1、第 1 章 银色子弹。

　　雪夜，银色长发的男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名义上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因为下雪而变得稀少的客流。酒吧室内温度宜人，他却没有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这件外套对于外面的冬日来说太单薄，在室内又有些热。一顶同样漆黑的礼帽放在他面前的台面上，偏右手的位置，左手边则是一个酒液还未见底的古典杯。
　　“今天先到这儿吧，琴酒？”白金色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穿着侍应生的制服，实际上却基本不服务客人，琴酒觉得她就是来酒吧蹭酒喝的，不过他也无所谓就是了。
　　“行，那你关店，贝尔摩德。”琴酒拿起礼帽戴到头上，对坐在旁边的身材魁梧的男人说道，“走了，伏特加。”
　　“啊好的，老大！”伏特加连忙站起身往外走去，他要负责开车，所以并没有喝酒。
　　自从他醒来以后，伏特加就在做他的小弟，连装扮都在学他，非要跟他一样戴顶黑色礼帽，还好没学他穿长风衣——那可一点都不适合伏特加。
　　他是几年前从沉睡中醒来的，贝尔摩德迎接了他的回归，教他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却几乎没跟他说过去的事。
　　他可以确定贝尔摩德以前就认识他，但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否与伏特加相识——他推测没有，毕竟他好像睡了很久，而从他对伏特加的观察来看，伏特加不可能有很深的阅历。
　　伏特加应该是个年轻的转化吸血鬼或者混血吸血鬼。
　　他没有特地问过，但他是这样判断的。
　　是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存在，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与很多传说相近，他们确实以血液为食——并不一定要是人类的，其他动物的也可以，只是味道和补充的能量上会有差异。他们也可以进食人类的食物，就像他此前喝酒一样，但难以消化所以进食量不能太大。
　　吸血鬼是人类对他们的称呼，他们内部更喜欢叫自己血族，但他不太在意。叫什么都无所谓，跟他们相比，人类太弱小了，又何必跟人类去计较一个称呼？
　　转化种和混血种是血族根据血统的分类。
　　最初的那些吸血鬼被称为始祖，虽然他们几乎不会死去，但在漫长的时光里，他们大多也都消失了踪迹，现在还活跃的已经所剩无几。在此之下还有纯血种、转化种和混血种。纯血种是由同样纯血的吸血鬼——包括始祖结合孕育出的后代，转化种顾名思义就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血族，而混血种则是血族与转化种或人类孕育而生且表现出血族特征的产物。
　　血统大部分时候意味着强度，不过他不需要担心这个，他生来就是强大的纯血种，而且虽然他的异能不是战斗型，但他对战斗仿佛无师自通。
　　与人类相比，吸血鬼有着全方位的体能提升，可以夜视，又手握漫长的寿命。除了阳光和银器，没有什么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威胁——他们总能快速恢复。而对于始祖和纯血种，就连阳光和银器也很难造成致命的伤害。
　　能杀死纯血吸血鬼的，通常只有同类。
　　但就算是这样比人类强得明显的血族，也依然被要求在人类社会中隐藏身份。血族内部的六大家族曾签订了《长夜公约》，要求所有的血族成员维护血族的隐秘性和安定，尽可能地避免血族在人类之中暴露，违者将被血族内部通缉、惩戒甚至清除。
　　贝尔摩德给他讲解时，他曾对此并不理解。
　　“不要小瞧人类啊，琴酒。”同样是纯血种的女性血族跟他笑道，“而且血族的繁衍非常困难，天生的血族并不多见。到最后我们还是会需要人类的，无论是寻求乐趣，还是延续种族。”
　　“血族可以长生，为什么还会在意繁衍的困难？”彼时记忆里还近乎一片空白的他问道。
　　“因为寂寞啊。”贝尔摩德垂眸看他，“寂寞会杀死血族，我们拥有长久的寿命，却并没有失去情感和社会需求。”
　　“所以哪怕会因此受伤，还是会有大量血族活在人类社会里，一次又一次地与新的人类相遇。”
　　“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老大？”
　　“老大！”
　　伏特加的声音将琴酒从思绪中唤醒，原来是已经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他如今算是挂名在一个血族领导的□□旗下，组织的BOSS姓乌丸，据说曾是日本最大的富豪，成为血族后低调了许多，现在应该是在以自己孙子的身份出面管理着乌丸财团。
　　他见到乌丸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人与自己有关，——大概率是他转化过的吸血鬼或者类似的情况。血族总是能分辨出自己的后裔的。
　　这事儿估计是他自己沉睡前安排的，他没有记忆自然也没有印象。但他懒得计较，没什么犹豫地就同意了加入乌丸的组织，他管乌丸叫BOSS，乌丸管他叫大人，各论各的。
　　贝尔摩德也是组织的一员，但跟他一样，贝尔摩德也是纯血种，BOSS命令不动她。不过她还算配合，基本上找她做的任务她还是会做的。
　　虽然纯血种并不会因阳光造成多大损伤，但被日照还是会让他们感觉到不适，所以他们基本上还是都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乌丸给了他一家酒吧，他便打理着，贝尔摩德也时常会来。
　　他们这个组织中的血族都是以酒名作为代号，估计是BOSS喜欢喝酒。贝尔摩德说他的本名是黑泽阵，组织便根据谐音给了他琴酒这个代号。
　　他也挺喜欢喝酒的。醒来之后没过多久他便快速染上了抽烟、喝酒这两个人类的恶习，但横竖这并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所以贝尔摩德也懒得管他。
　　而今天他们来到这个码头，是因为他约见了组织里的一个转化种皮斯科。
　　皮斯科被转化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头，所以相貌也停留在了年迈的时候，转化种都是这样。其他吸血鬼却并非如此，他们跟人类一样有幼儿时期，然后生长到成年的体型后，身体会停留在巅峰状态。
　　皮斯科的人类身份好像还算有点地位，但行事上可看不出半点当得起其地位的谨慎。在公共场合摸黑吸血就算了，还被人拍到。虽然是作为其他人的背景板出现在新闻上，但既然他们能看出来，保不准其他势力也一样可以。
　　组织不属于血族六大家族的任意一个。
　　日本是在白夜家族的辖区里，他们的管理向来松散，所以一般辖区内的血族出了问题，他们也不会立即有所动作。
　　但那通常是针对白夜家族自己的成员，他们没有加入白夜家族，自然不能轻易被其挑上毛病。
　　于是BOSS要他们在事情闹大之前去处理掉皮斯科。
　　此前几年，他一直在熟悉血族和人类的世界，没怎么出过任务。这个任务比较简单，所以BOSS应该是想让他拿这个练练手。
　　皮斯科自己还不知道这事儿，他直接约皮斯科在码头相见，皮斯科也没怀疑，一口答应下来，如今看也按时来赴约了。

　　琴酒和伏特加下了车，往站在集装箱旁等待着的年迈身影那儿走去。
　　他没有特地放轻脚步，毕竟纯血种对转化种有着天生的压制力，他只需要走到皮斯科面前，伸出血族特有的利爪——其实就是把手指甲变长、变尖、变坚硬——刺穿皮斯科的胸膛，确保其心脏被利爪毒到，就可以收工了。
　　血族不喜欢用银质的武器，所以他们杀死其他血族的方式通常就是吸血和用利爪刺心。其实吸血更多一点，毕竟吸干对方的血液对血族来说可以补充能量和增强力量，尸体还会灰飞烟灭，不用处理现场。但他不太喜欢，如果说组织准备的血袋是寡淡无味，那血族的血就是让他恶心——他怀着好奇心尝过几次，简直让他想吐。
　　所以他宁可弄脏自己的手，或者干脆像吸血鬼猎人那样，使用银质武器。
　　他有一把手枪，随身带着两种弹匣，其中一种就是镀银的子弹。但组织旗下没有工厂生产这种子弹，只有猎人公会那边有镀银或者银质子弹的储备，黑市里有时候会售卖，来源稀少，所以他也不常用。
　　猎人公会是管理吸血鬼猎人的组织，猎人，或者说血猎，基本都只是普通的人类，因为种种原因知道了血族的存在，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狩猎残害人类的那些吸血鬼，并维护血族在群众之中的隐秘性。
　　在某种意义上，猎人公会要做的事跟《长夜公约》是类似的，只是猎人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人类，而血族的目的则是守护血族的安稳和利益。
　　皮斯科会引来猎人吗？考虑到那张照片已经上了新闻？
　　琴酒沉思着。等待已久的皮斯科已经看到他们，正往他们这边走来迎接。
　　琴酒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顿住脚步，将自己停留在集装箱间的阴影里。
　　伏特加没有第一时间停下，还在走着。
　　“砰！”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转瞬之后，他看到皮斯科的头颅被击中，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估计是颅骨的一部分。
　　令人惊艳的一枪。
　　琴酒从集装箱后悄悄探出头去，望向子弹袭来的方向，但太远了，哪怕他的视力远好于普通人类，也没办法凭借肉眼看到那么远的距离。
　　是狙击手。
　　皮斯科是转化种，不算太强，但普通狙击弹击中他的话，应该也不会击碎他的头颅，而是大概率会卡在头颅中，取出后就会快速复原，补充血液就可以好起来。
　　能让皮斯科这让死去，说明这是银质或者镀银的子弹。
　　是猎人？
　　血族的反应速度高于常人，根据血统不同，强化程度也有差别。要狙击血族的话，需要对目标的反应有足够的预计，说明这个猎人非常了解血族的事，而且经验丰富。
　　贝尔摩德提醒过他，猎人公会有一个难得厉害的狙击手，血族内部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于是常用其射出的子弹来称呼他。
　　——银色子弹。
　　在人类的传说里，可以杀死狼人和吸血鬼的，具有驱魔功效的武器。
　　这个世界没有狼人只有吸血鬼，但它的确对吸血鬼是有效的。
　　那人算是抢先一步杀死了他的猎物，可意外的是，琴酒并没有觉得恼怒。
　　真有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对这个猎人生出了浓重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