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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由奢入俭难 阳光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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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钻过薄纱窗帘，自由又朦胧地飘在半空，许久未踏足的地方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却好像飘浮着一尘灰暗。
衡暮在书房中翻找，前前后后找到数十本英文书，还有几本中文书。
蹲下翻找时手不小心碰到一把金属锁，金锁与木质桌柜相碰，发出哐啷的响声。
他握住锁，随手一拉，书柜被拉开，想必是之前就没有锁好。
他打开柜子，将里面堆放的几本书和几页纸拿出来，散乱地铺在书桌上。衡暮从上方拿了一本书，这堆东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散落一地。
这间主卧果然克他，之前打翻水，这次又打落一地书。他叉腰，靠着书桌不耐烦地叹气。
让他自己上来拿，我又何必这么费心，衡暮想着就打算将这烂摊子丢给云冉。
他走出卧室，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云冉在楼梯口等着，但还是不敢上来。
刚想让云冉上楼搬书，衡暮看见云冉的拐杖，话到嘴边一转。
“等我。”
衡暮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抱着几本书。
看他一个人抱着书往下走，云冉将拐杖放在一边，扶住扶手想往上走。
“不要动。”衡暮抱书的手往一边侧，低头看脚下的台阶。
云冉急得指着自己的脚打手语，衡暮看不懂，略过他把书放在茶几上又上楼搬下一摞。
再下楼时云冉拿着手机给他看，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不爱听的话，衡暮假装没看见，扭头就走。
三四摞书被摆在茶几上，衡暮把最后一摞放下，倒在沙发上喝水休息。云冉端坐在旁边，认真地看他喝水。
“只有这些，自己选。”
于是这个下午，衡暮在一旁的沙发上吃曲奇和冰淇淋，云冉在旁边整理刚翻出来的书。
他一边翻阅书籍，一边偷偷打量吃甜点的衡暮。
“有话就说。”衡暮看穿他的小心思。
明目张胆的偷瞄被发现，云冉拿起手机打字：我一直想问，你是混血吗？
担心自己的问题太没礼貌，他还提行另写了一句：你有一个好听的中文名。
衡暮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云淡风轻地说：“我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德国人，名字是母亲取的。”
您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云冉好奇地问。
死亡是需要宣告的。
人在存在的意义上消亡后，还需要在讣告和知情人的传达中迎来一次社会死亡，等到社会死亡也完成，他在人们的心中被盖上死亡的印记，死亡的步骤才算真正完成。
而在一个毫不知情的人面前，衡暮很私心地，想要母亲“活着”。
他用勺子搅动融化的冰淇淋，感觉握着冰淇淋杯的指尖有点发凉：“她是个很厉害的小提琴家，活泼但莽撞。”
“喜欢到处旅行，在伦敦追小偷把小偷打了...不会做饭，但非常喜欢下厨，还要我们全家人必须夸她...喜欢小动物，救流浪猫被抓好几次...”
声音渐渐变小，衡暮嘴唇张合不再说话。
“你呢。”他低垂着脸问。
手机递到面前，上面写着：我不记得了…但母亲应该是温柔又爱我的，所以才会有我的存在。
衡暮读完备忘录上关于母亲的猜测，抬头看面前的人。
在云冉的笑容中他感到爱也许倚靠风传，也依附无知的想象。
一段话题结束，衡暮继续吃东西，云冉清点书籍，一时无言。
云冉又拿起一本书，看了几眼觉得不对劲，他轻轻戳了戳身旁的衡暮，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他。
接过本子一看，上面写的是中文。衡暮翻到扉页，在上面看见两行字，一行是他不认识的中文，一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德文。
是母亲的名字。
他将手中的本子来回翻阅，纸页翻动发出的哗啦的声响。忽视身旁正担忧地注视他的云冉，衡暮独自起身上楼。
“晚饭前给我发消息。”衡暮走在楼梯上时突然停步，转头对着云冉交代。
坐在沙发上的云冉乖乖笑着点头，目送他上楼，看他走进客卧关上房门。
衡暮坐在床边，他想试着用翻译器翻译，却因为母亲字迹随意不能全部识别。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将手机搁在本子中。
纠结许久，还是拨通电话，只不过他没有打给一定知道内幕的父亲，而是先打给了可能和他一样不知情的二哥。
电话拨通后对面很快接起，欢快又惊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岛上玩得开心吗，还记得有个哥哥呢？”
“大哥你看他，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在岛上和Alpha坠入爱河不打算回来了...”
衡暮忍无可忍，打断对面的人：“现在德国应该是早上十点左右，大哥九点上班。”
“哎哟，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小弟真聪明。”
衡暮没空理会二哥无聊的玩笑：“这座私人岛屿是大哥的对吧，之前……”
即将再次提起那个词时衡暮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弱：“之前...母亲来过这里吗…”
对面沉默，再次开口时语气严肃：“那座小岛，最开始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后来大哥生日时母亲又转赠给大哥，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我在书房找到一本母亲多年前的日记。”
“是这样...说不定上面写着母亲的小提琴家养成记，或者和父亲的恋爱日常呢。”二哥言辞嬉笑，语气却不能轻松。
“可能吧。”说完衡暮就打算挂断电话。
对面的人察觉到他结束话题的逃避，主动问：“最近怎么样，岛上好玩吗。”
“还行。”
“照片我看了，长得挺帅，你把他留下来就只是觉得还行吗？”
衡暮早就知道有人会把他的消息汇报给哥哥和父亲，他知道这是担心，但还是心中不快。
“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你捡到的那个人不简单。玩玩可以，不要太上心，更不要随便插手。”
“没有玩，没有上心。”
“哥哥太了解你了，你要是真的不在乎现在就该问我他到底什么身份，而不是避重就轻说自己不上心。弟弟你一直口是心非你不知道吗？别看现在你只是有点在乎他，万一你脑子不清醒，再回来的时候我就要当舅舅了怎么办，我还没准备好…”
忍无可忍，衡暮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二哥在电话那头无奈地一笑：“早点好起来吧，我亲爱的弟弟。”
那句话没有被衡暮听到，只能在清晨的德国公寓里缓慢地回荡直到消失不见。
挂断电话后衡暮发呆看着手机，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云冉：我开始准备晚餐了。
他没有回复，手机熄屏放在一边，日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在乎？他怎么会在乎一个失忆的傻子。
衡暮看着日记，突然想到，还是学一下中文吧，他不是中国人吗，不如去找他。
在乎。
太可笑了。
第二天早上，衡暮醒来后没有给云冉发消息，而是将玻璃杯拿下楼，放在厨房的洗手池边。
他从冰箱里取一袋吐司，准备随便应付一下早饭。冰箱门合上的一刻他才发现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本子，他将本子拿起。
这是一本菜谱，或者说是一本衡暮的饮食记录。
小小的本子划分明显的功能区域，一面详细地用英文写着备料和制作方法，用英文大概是为了方便给管家看。
另一面画着一个大头娃娃，衡暮觉得自己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他。
虽然不想承认，但大头娃娃有一头凌乱的半长短发，下方还标注了名字“Henmut衡暮”。
每一页食谱后面的大头娃娃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皱眉撇嘴，有的面无表情，还有些头上画了表示愤怒的符号，眉头皱起嘴巴是一个倒着的“v”。
衡暮觉得有些好笑，看着生气的自己、愤怒的自己、没有表情的自己，翻来翻去没有找到笑着的自己。
大头娃娃下方还有一行行中文，衡暮是中德混血，但他在D德国出生，在那里生活、长大，他看不懂几个中文字。
但他猜测，写的应该是自己对那道菜的满意度或者云冉对这道菜的改良思考。
画得好丑，衡暮把小本子放回去，拿盘子放上两片吐司。
他盯着自己的早餐。
两片从冰箱拿出来的，还有些凉的吐司。明明之前都是这样吃，现在竟然觉得这种普通的东西有些让人毫无食欲。
如果衡暮的中文再好一点，他就会明白有一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再次拿起冰箱旁的小本子，靠着随手一翻的模糊印象，找到了三明治的那一页。
按照食谱的记录，他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摆好。
起锅烧油，打好的鸡蛋倒进锅里，但不知道是因为油太少还是火太大，煎蛋散开还焦了一面。吐司机里拿出的吐司边烤焦。
他将煎蛋和切好的番茄放在吐司中间，正准备洗生菜时云冉走进来。
他看见衡暮先是歪头一愣，然后接受良好地走进来对着衡暮微微点头。
那面带微笑的点头是简化后的语言，意思是“早上好”。
云冉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对衡暮失败的早餐有任何表示，他从冰箱里拿出相同的食材，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饭。
等衡暮坐在餐桌边准备品尝自己第一份亲手做的早餐，云冉也端着一盘新鲜的三明治走出厨房。
三明治放在衡暮对面，他又回到厨房，端来两杯牛奶。
衡暮一边观察他的动向，一边极不情愿地品尝起自己的早餐。
咬了两口，三明治被放下，衡暮端起牛奶喝一口，冲淡嘴里的苦味。
鸡蛋煎得半生不熟，焦的地方在舌头上发苦，没熟的地方还有鸡蛋的腥味。
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不愿承认失败的高傲作祟，衡暮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又端起牛奶喝一口。
就在这时，一盘三明治出现在衡暮面前。抬头一看，是云冉将自己没有动过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同时云冉将手机举到衡暮面前，上面写着：我们交换。
衡暮眼睁睁看着云冉将他那份三明治拿走，还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他怀疑云冉不止脑子摔坏了，味觉也有点问题。
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一口，咀嚼几下又咬一口。他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三明治，想到云冉的味觉应该没有问题，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多美食。
但他，绝对不是在乎这个人，最多是忘不掉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