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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奢侈品 弹钢琴 ...

  •   陈嘉树弹钢琴弹练到深夜十二点。
      陈女士一直不满意,反反复复让陈嘉树弹了好几遍。
      即使手抽筋了,他还在弹。
      手指抖得很厉害,玉白的指尖泛着红,隐隐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成了皮包骨,骨头突兀得惊人。
      再疼再累,他都没有停下。
      陈楠没叫停,他就没有停下。
      那是陈嘉树的亲生母亲,陈家掌权人。

      24岁北漂闯荡,家里重男轻女,她最初的名字是“陈男”,后来改为“陈楠”。
      南北之南,她来自南方,五行属木,正对着她的名字。
      小镇打拼,一路在大城市扎根。
      投资发家成为商业新贵,嫁给了长相不错的年轻男人。
      儿子又继承了爸爸的美貌,妈妈的才艺和头脑。

      人生赢家。
      她深知一个道理:人的好坏不是善良与邪恶注定的。
      而是成功注定的。
      只要她站得够高,就能看得更远。

      今天,她对陈嘉树很失望。
      又是出去玩,又是打电话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脱离她的掌控。
      等陈女士觉得勉强可以了,才让陈嘉树休息。

      她并不是不爱儿子,她是太懂得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了。
      刚入社会时。
      她见到几个总裁和经理的孩子们能力都不行,却稳坐高位。
      有钱人的孩子不是她想象的聪明能干的。
      有不少只知道吃喝玩乐、挥霍光阴的纨绔废物。
      她那时就发誓,自己的孩子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从陈嘉树出生起,她就看着这个长得粉雕玉琢、漂亮的小娃娃。
      像她娶到的那个男人。

      陈楠也信奉精英教育。
      为他启蒙早教,并尝试挖掘婴幼儿的天赋。
      还真发现了他绝对乐感的天赋。

      幼时的陈嘉树就已经比同龄人优秀很多了。
      秉持着不浪费老天爷赏的这碗饭的原则,陈女士又让他试了小提琴、琵琶、笛子、钢琴等等乐器,发现他对钢琴最感兴趣。
      可以说钢琴,是陈嘉树自己的选择。
      终于弹过一遍完美的曲谱后,陈女士才抬手示意停止。

      “可以了。”
      闻言,陈嘉树这才能喘口气,瘫在钢琴凳上,累得指尖抬不起来。
      休息时他也不能完全放松,他站起身,来到书桌前拉开柜子拿出护手霜要给手部护理。
      上次手受伤已经被小鱼同学看出来了,这次不能马虎。
      陈女士也拿来好几个瓶子,各种瓶瓶罐罐堆在陈嘉树面前。
      “手部保养不能忘记,你以后是靠这个吃饭的。”
      “我自己来。”
      陈嘉树涂完后,又用了手部按摩仪,这样他的手根本看不出来是操练了一宿钢琴的手。
      陈楠:“今天到这里,早点休息,明天的晚自习给你取消了。”
      “嗯。”
      凌晨。
      无论是老板还是打工人都睡了,只有苦苦加班的牛马们和破碎的他没睡。

      陈嘉树用棉纸巾擦着手。
      目睹着母亲走前,也没忘记把手机拿走。
      他看着钢琴,看着空荡荡没有温度的房间,眼神带着自嘲。
      天之骄子,他是么?

      从小,他就知道他的家庭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
      其他小朋友的家庭是爸爸外出工作,妈妈在家里照顾他。
      这没什么不好,妈妈很关心他。
      他知道:母亲是家里的顶梁柱。
      父亲却不喜欢母亲,经常夜不归宿。
      优渥生活都是母亲给的。
      就连上学,也是为他请私教,并从小让他锻炼,让他德智体美劳均衡发展。

      父亲是入赘过来的,他很少能和父亲说话,妈妈说:“你爸入赘的风气会带坏你。”
      和父亲在一间屋檐下,从没说过话。

      陈嘉树的手伸向床头柜上的台灯,入睡。

      鱼小玲也没有睡。
      刚才的一切,她都听到了。
      事因是,结束了补习的功课后,陈嘉树拿掉蓝牙耳机时,没有挂断语音通话。
      她听到了,从“穷地方的人就是没素质”,到为什么买猫粮,到,练琴练到深夜两点。

      最后,手机是被陈女士带走了。
      鱼小玲挂断语音通话,揉揉流泪的眼睛,共情力强的她心里胀胀的。
      她猜的没有错,陈嘉树不想住校是有原因的。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陈嘉树的母亲如此偏执。
      她不愿意轻易站队谁对谁错,她这样,也许是有原因的。
      望子成才,望女成凤。
      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谁又能设身处地考虑到孩子的心呢?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天才,劝人努力没有错,但是要想清楚、接受孩子会失败的可能。
      鱼小玲困得不行,翻了个身,看着“森林”的头像。
      微信没有显示上线、下线的消息提示。
      明早再想吧,真的很困。

      天色蒙蒙亮,鱼小玲房间的窗帘被拉开。

      太阳光打过来,给她的脸上渡了一层金边。
      爸妈虽不解,平常一惯早睡早起的女儿今天怎么睡到了日上三竿?
      疼爱孩子的二老心疼还有一年就高考的女儿,也体恤她的压力,两人都没有叫醒鱼小玲。

      “已经九点了,闺女怎么还没醒?”
      林雅芝帮鱼小玲晒着校服,边晒边问鱼盛。
      鱼盛准备的早餐也凉了。
      他女儿乖,不需要喊。
      自觉起床洗漱完就来餐厅吃饭。
      今天却有些一反常态,房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去看看。”
      林雅芝轻轻推开鱼小玲的房门。
      她睡觉很乖,也有安全感,并没有锁门。

      林雅芝拉开窗帘,见女儿还在睡。
      书桌上的书也收拾整洁了,熟睡的女儿,她越看越喜欢。

      正要退出房门时,林雅芝发现鱼小玲床头柜上的相册被她倒扣在桌上了。
      林雅芝缓缓拿起相框,玻璃框内是穿一袭白裙的鱼小玲,她头发扎着两个牛角辫,眼睛水灵灵的,漂亮有神。
      笑起来,瓜子脸的两颊出现了小小酒窝。
      这张抓拍的照片,是一家三口最喜爱的,照片上的她瘦瘦小小的,很可爱。
      这张照片打印出来后,一直摆放在鱼小玲的床头柜上。

      想到拍这张照片时鱼小玲的样子,林雅芝就忍不住回忆过去的时光,她轻抚着照片上的女孩,和现在的女孩做对比。
      一样的可爱。
      就是脸变得圆滚滚的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呢?”
      林雅芝看着照片上的女儿,又看看现在的女儿。
      都很可爱,性格也好。
      每天在家也很乖,会主动做家务和写作业,不需要催。
      她不求鱼小玲能读到博士的程度,只愿鱼小玲尽力考到她所能达到的最好的高度,她就很满足了
      可女儿表现如旧,新的班主任没有强制收手机。
      她也会在手机上问候他们,实在发现不了女儿的异常。
      林雅芝轻轻退出房间。

      “孩子还在睡呢。”
      准备好早饭的鱼盛闻言蹙眉,还在睡?
      孩子还小,不吃早饭怎么行?
      要知道胃病患者,多是不吃早饭得的。
      “早饭不吃的话对胃不好,我去叫她。”鱼盛边说边起身准备去女儿房间喊醒鱼小玲。
      林雅芝的动作比鱼盛的脚步还快,她伸手抓住了鱼盛的胳膊。
      “一顿不吃没事的,饿了自然会起来吃。”她接着说,“昨晚说不定熬夜做题了,晚上还要送她去学校上晚自习,多睡会吧。”

      二中的晚自习是周日下午进行。
      走读生可以选择来也可以选择不来。
      说白了,没有家长希望孩子落下班级活动。
      说是自愿参加晚自习,实际情况是每个人都“自觉”参加晚自习。
      除了来自稷城中学的陈嘉树,他在稷中都不知道什么是晚自习。
      “真是不合理,狗屁的晚自习住校生必须参加,请个假还这么难。”
      鱼盛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心疼孩子。
      之前孩子感冒想请假,请假必须班主任确认,胡华那老师像缺了筋一样,不给准假。
      他只能买药托门卫送进去。

      若是家庭离得远的学生,周日提前到校去也就罢了。
      他家里到学校,也就三十五分钟的路程,早起会走读也是可以的。
      但两个家长都不放心,所以从没让鱼小玲走读。
      林雅芝的早餐是三明治和沙拉,她搅拌着蔬菜,问:“女儿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倒没有。”
      他每次车接车送,都没发现异常。
      鱼盛也没忘记给爵士添猫粮,这只小可怜是女儿捡的。

      女儿上学,照顾它的重任全在他这个老父亲身上。
      “女儿之前不是跟我们提起过她的新朋友吗,就她同桌,陈嘉树。”
      林雅芝问:“提他做什么?”
      “嗐,是女儿和他一起捡的猫。”
      “你说这只猫我想起来了,咱女儿的书包你注意到了吗?”
      鱼盛思考着女儿的书包,他是大男人,观察没那么细致。
      “是Burberry格纹书包,你不懂奢侈品,这个书包的价位至少是这个数。”
      林雅芝伸出手指比了个“五”。
      “我嘞个乖乖,哪家孩子这么有钱?”
      “嗯,原本看你们用格纹包装的小猫会脏,我想帮女儿清洗发现是奢侈品,送去干洗店洗了。”

      谁家孩子这么大气,送五位数的礼物?
      江博海?
      他攒不住钱,而且送什么东西肯定闹得他父母和他们都知道。
      她口中的那个同桌,才认识两周,怎么可能刚认识就送她这么名贵的东西。
      鱼小玲的朋友很少很少,她实在想不到。

      中午时分,鱼小玲才起床。
      她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森林”一如既往的温柔,向她问候:
      早安小鱼同学,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日。
      还有一个消息是月亮发的:我好开心,我和喜欢的太太集邮了!
      【图片】
      啊啊啊,好激动。可恶我是住校生,职高也需要上晚自习,好讨厌!

      鱼小玲一一回复。
      她不好意思对陈嘉树说自己现在才起床,悄悄撒了个小小谎。
      “早上中午晚上好,早上没看手机,也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日。”
      森林:“#微笑emoji。”

      又回复王舒悦:晚自习,全国高中生的生长痛。
      王舒悦秒回:“啊啊小玲,我还以为我是职高的你不想和我当朋友呢,我今天还以为会收获红色感叹号!”
      “嘻嘻,你真好。重点高中一定更累,我们一起加油!”
      王舒悦的文字很暖,是她的真心话。
      “加油。”
      月亮:你真好,我要把你介绍给室友!

      鱼小玲叠好被子又去卫生间洗漱完,来到客厅和爸妈打招呼。
      “爸妈,中午好。”
      爸妈装作不知道格纹书包的事情,林雅芝也压制住八卦的心理,朝鱼小玲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微笑。
      鱼盛打趣着说:“宝贝闺女起晚了?”
      “嗯,昨晚睡的有些晚。”
      他笑着把午餐摆上桌,一家三口入座,其乐融融。
      “爸妈,我......”
      鱼盛和林雅芝屏住呼吸,等着鱼小玲主动说下去。
      期待着她能向他们敞开心扉,告诉他们:
      比如,是谁送了那个名牌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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