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学做人》君不可兮

2、第 2 章 晏青醒

　　晏青醒来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他睁开眼。白玉铺成的地面，垂落的纱帐，窗外有云雾缓慢流动，远处山峰悬浮在云海之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晏青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体感还停留在被车撞的那一刻身体带来的巨大疼痛，他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这哪儿？”声音有些哑。

　　金灿灿倏地从旁边冒出来，“主人！这里是青玄宗，是这个世界第一大修仙门派！你现在的身份是青玄宗仙尊沈无妄的首席弟子，晏青！”

　　晏青坐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腕骨处有一圈浅青色的灵纹，手臂有些酸痛。

　　“原主的记忆。”

　　金灿灿立刻回答：“已经传输完毕啦！”

　　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晏青闭上眼睛，等了片刻。原主从小被沈无妄带回宗门，拜入门下，修炼速度极快。十二岁筑基，十三岁结丹，十五岁修炼至金丹，此后短短三年便突破元婴。他是青玄宗最受瞩目的弟子，也是青玄宗最耀眼的天骄，他的师尊是青玄宗无极峰峰主今年不过三十有五，已突破合体期，更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要知道合体期的修者寿命可达万年，如此看来沈无妄实在太过年轻。

　　原主性情孤僻冷傲，行事极端，几乎不与同门往来。倒是跟他现实中的性子相差无几。

　　宗门长老对他颇有微词，沈无妄却一直护着他。原主记忆里的男人身穿白色长袍，眉目清冷，站在雪峰之上时犹如入世谪仙，身边常年有灵气凝聚。

　　晏青睁开眼。金灿灿飘在他面前，语气欢快，“主人，副本主线任务已经发布啦！”

　　【副本：凌霄城修仙界】

　　【身份：青玄宗无极峰主沈无妄嫡传首席大弟子】

　　【主线任务：学会如何相信他人并阻止原主覆灭师门的结局】

　　【任务要求：在副本结束前，建立一次真正的信任关系。】

　　【失败惩罚：扣除积分。】

　　晏青看完，眉头微微蹙起，“我的初始积分是多少？”

　　“0 呀！”

　　“没完成任务扣什么？扣鸭蛋吗？”晏青扯了扯嘴角嘲笑道。

　　金灿灿吃瘪，哀怨的瞪了一眼：“扣除了就是负数！会有相应的惩罚！”

　　“哦。”

　　金灿灿围着他转了一圈，眨了眨眼，“主人，你知道什么叫信任吗？”

　　晏青下床，穿好鞋，懒得搭理。金灿灿久久得不到回应，气的吹胡子瞪眼。

　　“小气！你要气死我了，不说就不说。”金灿灿委屈巴巴道。

　　“让别人替自己办事。”晏青穿好鞋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

　　“……”

　　金灿灿觉得任务前景十分堪忧。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大师兄，师尊让你去主峰。”

　　晏青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色弟子服的少年，眉眼清秀，看见晏青时下意识挺直了背。他在记忆里对这个人没什么记忆，大概是个外门弟子。

　　“师兄。”

　　“什么事？”

　　“师尊说，今日有外宗来客，让你过去一趟。”

　　晏青点头，转身往外走。少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问：“师兄，你昨日是不是又去后山了？”

　　“嗯。”

　　“那边最近有妖兽出没，你还是小心些。”

　　晏青脚步没停，“你很闲？”

　　少年张了张嘴，愣住，“……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完了？”

　　“……”

　　“那就闭嘴。”

　　少年低下头眼神闪了闪，抿着嘴，没再说话。

　　金灿灿悄悄凑到晏青耳边，“主人，他在关心你。”

　　晏青神色淡淡，“我听见了。你这样乱飞不怕别人看到吗？”

　　金灿灿的骄傲的扬了扬没有的脖子，金黄色的身体带着骄傲，“当然看不见了，只有和本灿灿绑定的主人你才能看见我，才能跟我说话。”

　　晏青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主峰大殿外，几名长老正在交谈。晏青走进殿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上首的沈无妄。沈无妄低垂着眼帘静静的听着长老交谈，面庞俊美如玉，一双眼睛清冷如鸿雁，肤白若雪。听到声音男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他。

　　“来了。”

　　“嗯。”晏青站在殿中垂手。

　　沈无妄看了眼他的手臂，“伤还没好？”

　　“好了。”他手臂微动往后遮掩了一瞬

　　“把手伸出来。”

　　晏青没有动，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沈无妄看了他片刻，起身走下台阶。

　　“伸手。”

　　晏青把手递过去，沈无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灵力缓慢探入。片刻后，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

　　“每日一粒，三日。”

　　晏青接过来，“知道了。”

　　沈无妄收回手，“今日随我见客。”

　　“我不去。”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旁边一位长老皱起眉头，“晏青，你师尊让你见客，是给你机会，你不要总是这样恃宠而骄——”

　　晏青侧过脸，“你在教我做事？”

　　长老脸色一沉，“你！”

　　沈无妄抬手，制止了他，“好了。”他看向晏青，“随我来。”

　　晏青看了他一眼，迈步跟上。金灿灿飘在半空，忍不住说：“主人，你师尊很照顾你。”

　　晏青走过长廊，“所以？”

　　“你可以对他好一点。”

　　晏青停下脚步，金灿灿差点撞到他的脸，“他给我药，我收了。让我做事，我也去了，这还不够？”

　　金灿灿默默闭上嘴，它忽然有点理解任务为什么会落到晏青身上了。

　　外宗来客来自天衍宗，领头的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修，名叫苏明月。双方谈的是秘境开启的事。晏青坐在沈无妄身边，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端起茶盏把玩。苏明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早就听闻沈仙尊的首席弟子天赋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晏青放下茶盏，“有事直说。”

　　苏明月愣了愣，沈无妄神色无常似是习惯了自己徒弟这样子。

　　晏青视若无睹，又问：“秘境里有什么？”

　　苏明月很快调整表情，微笑道：“传闻有上古剑修的传承。”

　　“我要。”

　　“……”

　　“传承不是想要便能要的。”苏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宴道友，你似乎还没有听完条件。”

　　晏青看着她，“你继续。”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谈判结束后，沈无妄让他留了下来。大殿里只剩师徒二人。

　　“你最近修炼太快，根基需要稳固，天衍宗的提议很有用，他们需要我们破秘境前境，他们破秘境后境，进入秘境后有能者得传承。”

　　秘境两个元婴级修士及以上破处，天衍宗元婴修士不足一人，唯一一位化身期掌门正在闭关，所以需要青玄宗晏青配合。沈无妄一人足以，但苏明月还不敢也没那个资格直接请求别门化神期修士帮忙。

　　“嗯。”

　　“秘境之行，我不允许你独自进入。”

　　晏青抬眼，“凭什么？”

　　沈无妄静静看着他，抿了口茶，“凭我是你师尊。”

　　晏青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师尊，你管得真宽。”

　　沈无妄没有发火，脸色清冷平静，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峰，“你小时候，我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秘境内危机四伏我……”

　　晏青眉梢微挑了一下眉，“知道了。”

　　在那段记忆里，原主八岁时被沈无妄从妖兽口中救下。孩子浑身是血，抓着沈无妄的衣角不肯松手，满是依赖，后来原主就越来越冷清了。

　　晏青走了，沈无妄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很难亲近，这么些年……但他愧对于晏青父母，也答应了他们好好照顾他。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等晏青有一天愿意主动向他走近一步，可那一天，似乎还很远。

　　秘境开启前，青玄宗开始准备各类物资。晏青独自去了藏书阁，他需要查阅秘境的地图，以及有关上古剑修传承的资料。藏书阁长老见到他，神色有些复杂，这个弟子是绝世天才沈无妄的亲传弟子，他也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绝对天骄，可这个人实在太过桀骜不驯，目无尊长，整个青玄宗没有人看得惯他，但沈无妄实在太过宠爱这个徒弟。

　　“你来做什么？”

　　“找东西。”

　　“哪一类？”

　　“秘境资料。”

　　长老将一枚玉简递给他。

　　晏青接过，神识扫过内容，眉头微皱，“缺了三页。”

　　长老眼神闪烁，“年代久远，损毁了。”

　　晏青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信？”

　　“晏青！”

　　长老拍了一下桌子，“这里是藏书阁，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晏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凑近，压低声音：“我要完整的。”

　　“没有。”长老甩袖冷哼。

　　晏青站起身，他抬手，灵力凝成一道锋利的剑气，贴着书架边缘掠过。木架没有损伤，架上所有玉简却同时浮空。

　　长老脸色变了，“你敢！”

　　晏青抬眼，“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我的时间。”

　　一道白色身影从门口走来，“晏青。”沈无妄的声音平淡无波。

　　浮空的玉简瞬间落回原位，晏青转头，“你来得挺快。”

　　“放下剑气。”

　　“已经放了。”

　　沈无妄看了看藏书阁长老，“发生了什么？”

　　长老立即上前，“仙尊，此子强行索要禁阅资料，还毁坏藏书阁秩序。”

　　晏青冷笑，“你说得倒是简单。”

　　沈无妄看向他，“你说。”

　　晏青把玉简丢过去，“资料不完整。他不愿意给。”

　　长老急道：“仙尊，玉简损毁多年——”

　　沈无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确实缺失三页。”

　　长老脸色僵住。沈无妄没有继续追究，只吩咐人重新查找，晏青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等等。”

　　“还有事？”

　　“下次不要随意对尊长动用剑气。”沈无妄沉声道，转过身对着藏书阁长老作揖：“晚玉长老，我带弟子给您赔不是。”

　　晚玉长老受宠若惊，赶忙扶住，“使不得啊，无妄尊长。”

　　晏青停住，看着俩人推脱的样子，“他骗我。”

　　“你——”晚玉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

　　沈无妄走过来拉着晏青出了藏书阁大门。

　　“晏青！要尊长！”语气微冷。

　　“你怎么不让他爱幼？”晏青抱臂冷睨。

　　沈无妄看着他，眸色平淡，“我知道他骗你，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跟起冲突。”

　　晏青没有应声，他抬脚离开。金灿灿飞到旁边小声说：“主人，你师尊相信你。还对你这么好。”

　　晏青垂下眼，“他只是看到了玉简内容。不是相信我。”

　　“可他也相信你没有想要毁掉藏书阁呀。”

　　晏青没回答，他走出藏书阁，抬头看向天边。云层被夕阳染成浅金色，这个世界的灵气很浓，也很安静，晏青不喜欢这种平静的感觉。

　　他喜欢自由，喜欢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喜欢去挑战一切刺激肾上腺素的东西，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至于别人怎么想，与他无关。可沈无妄似乎总是站在他这一边，他闯祸的时候，对方会替他收拾残局，他冷言冷语的时候，对方也很少真正动怒，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晏青偶尔会觉得烦，因为这个人从来不向他索取什么，不索取，就很难拒绝。

　　秘境开启当日，青玄宗一行人御剑前往。晏青站在飞舟前端，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无妄坐在后方，正在闭目调息。同行的弟子有十几人。其中一个叫顾临川，是宗门内出了名的好脾气，修为金丹中期。他走到晏青旁边。

　　“晏青师兄。”

　　“嗯。”

　　“进秘境之后，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吗？”

　　晏青侧头，“你想跟着我？”

　　顾临川点头，“师尊说，让我照看几位师弟师妹。”

　　“那你去照看他们。”

　　“……”

　　顾临川抬手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跟着你安全一些。”

　　晏青看向他，“你觉得我会保护你们？”

　　顾临川迟疑了一下，“我觉得师兄不会看着同门出事。”

　　晏青笑了，“那你看错了。”

　　顾临川脸上的笑意僵住，“……”

　　金灿灿飘在晏青身边，“主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晏青望着远处，“他错了。”

　　“可你们是同门。”

　　“同门就得保护他们？”

　　金灿灿安静下来，它发现晏青的世界里，每一件事他都会下意识的推开想要靠近他的人，他很聪明、冷漠、疏离、不近人情，也很难接近。

　　秘境前境入口在一处荒原上，黑色裂缝横贯天际，里面不断有灵气溢出。众人落地后，沈无妄叮嘱道：“进入秘境后，不要擅自离队。”

　　晏青站在一旁，神情淡淡。

　　“听见了吗？”

　　其他弟子纷纷点头。晏青却在入口开启的一瞬间，直接踏了进去。

　　顾临川愣了一下，“宴师兄！师尊？”

　　沈无妄抬手制止，“跟上。”

　　秘境内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四周没有树木，地面布满裂痕，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晏青落地后，神识瞬间铺开，前方有灵力波动，他朝那个方向走去，沈无妄追上了他。

　　“晏青。”

　　晏青停下，“有事？”

　　“前面有阵法。”

　　晏青抬手，一道灵力轰然落下。地面上的阵纹瞬间破碎。

　　沈无妄看着他，“你知道那是什么阵法？”

　　“知道。”

　　“知道还直接动手？”

　　“能破。”

　　沈无妄闭了闭眼，片刻后，他伸手握住晏青的手腕。晏青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冷了。

　　“放开。”

　　沈无妄松手。

　　“阵法破碎之后，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被惊动。”

　　“那就杀了。”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沈无妄看着他，唇角微微抿紧，“只考虑自己。”

　　晏青眼睛眯了一下，看着师尊和追来的师弟，“我不考虑自己，难道考虑你们？”

　　沈无妄没有说话，众弟子面面相觑。他转过身，查看阵法残留的灵力。晏青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他不喜欢别人评价自己。

　　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几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妖兽从裂缝中冲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众人扑来，晏青抬手，剑气纵横。第一头妖兽被斩断前肢，鲜血喷溅；第二头妖兽从侧面袭来。顾临川挡在一名女弟子面前，长剑与妖兽利爪相撞，整个人被震退数步。晏青看见了。他没有立刻出手。顾临川咬着牙稳住身形，手臂被划开一道伤口。下一瞬，一道白色剑光掠过。妖兽的头颅落地。

　　沈无妄收剑，“退后。”

　　顾临川和众弟子连忙往后退。

　　晏青看了沈无妄一眼，沈无妄也看向他，“你可以出手。”

　　“所以呢？”

　　“为什么不出手？”

　　晏青的视线扫过顾临川手臂上的伤口，“他自己能解决。”

　　顾临川脸色有些苍白，闻言抬起头，晏青对上他的目光，“怎么？”

　　顾临川摇头，“没什么。”他低下头，握紧手中的剑。

　　秘境深处，一座古老的石殿出现在众人眼前。石殿大门上刻着繁复的剑纹，空气中弥漫着凌厉的剑意。晏青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他向前一步，沈无妄抬手拦住他。

　　“先观察。”

　　晏青看了看他的手，“你到底有完没完？”

　　沈无妄收回手，看着他脸上的血痕，“你若愿意听我一句，也不至于每次都受伤。”

　　晏青没有理他，他走到石门前，伸手触碰剑纹。下一刻，整个石殿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众人纷纷后退，晏青站在光芒中心，身体被剑意贯穿，衣袍瞬间裂开。

　　沈无妄脸色骤变，“晏青！”他抬手结印，想要将人拉出来，晏青却在此时转过头。

　　“别过来。”

　　沈无妄动作一顿。

　　晏青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握紧石门上的剑纹，体内灵力疯狂涌动，一道比之前更强的剑气冲天而起，直接将石殿上方的威压撕开。

　　轰！石门缓缓开启。

　　晏青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沈无妄已经走到他面前。

　　“怎么样？”

　　“没死。”

　　沈无妄垂眼看着他，两人沉默片刻。晏青最终将手递了过去，沈无妄握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经脉。

　　“经脉被剑意划伤了。”

　　“……”

　　“会怎样？”

　　“无碍。”

　　沈无妄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递到他嘴边。晏青自己接过，吞了下去。沈无妄收回手。石殿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受剑意之人，入殿受传承。”

　　晏青抬头，他迈步往里走，沈无妄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看着你。”

　　晏青身子一顿，冷声道：“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石殿。无人注意到，石殿暗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看着晏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