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心向昔》森聆梦

14、共同努力 “我们一起

　　“徐段忱，我们一起考大学吧。”

　　晚风好像忽然停了，周遭喧闹的人声都隔得很远。

　　徐段忱瞳孔微缩，愣了几秒。

　　“一起考大学？”徐段忱重复一遍，语气带着点不敢相信，指尖微微蜷起，“你认真的？”

　　叶昔伶微微颔首，睫毛轻轻垂落：“嗯。不是随口说说。”

　　“好。”

　　只一个字，却重得像是许下长久的承诺。

　　徐段忱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尖泛热，“说定了。不是随口说说，剩下的日子，我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叶昔伶微微弯起唇角，笑意很浅：“嗯。”

　　走廊尽头预备铃响起，打破这片刻安静。

　　徐段忱是A班的，要赶回去。他不舍地多看叶昔伶一眼：“我回去了。”

　　他脚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认真：“不管最后去哪一座城市，我们都要考上。不能半途放弃。”

　　叶昔伶含笑道：“不放弃。”

　　十二月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凉意。教室里吊扇早就停了，不少同学裹着厚外套趴在桌上补觉。课桌上还摆着上节课讲评的卷子，期末的压力悄悄笼罩着整个年级。

　　叶昔伶没有休息。他翻开错题本，笔尖落在纸上，脑子里还记着前几天和徐段忱定下的约定——一起考大学。想起那句话，心底悄悄沉下一份期许，连枯燥的演算，好像都多了点奔头。

　　什冉抱着练习册，径直走到他桌边，刻意压低声音，音量刚好能传到附近几个没睡着的同学耳朵里。

　　“叶昔伶，”她指尖捏紧本子，语气客套，“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我问了好几个同学，他们讲的我都没理解。”

　　叶昔伶抬眸，目光落在题目上，伸手想去接练习册。

　　什冉却忽然收回手，浅浅笑了一下，话里藏着锋芒：“算了。虽然你在班里排名一直靠前，但这道题难度不小。我怕你的思路，和徐段忱的不一样。还是等有空，我去找徐段忱问好了，他讲题思路最清楚。”

　　旁边几个同学悄悄抬眼望过来。

　　叶昔伶没有太多的情绪，继续低头做题 ，心里想起那个约定。他和徐段忱是约好了并肩备考，不是被人拿来比较高低的。他打算继续写错题，不想卷入口舌。

　　什冉见他不反驳，又继续轻声开口，句句都往这件事上引：“现在都十二月了，离期末考不远，高二正是夯实基础的关键阶段。最近总看见你跑A班找徐段忱。班里有人在传，你们总凑在一起，难道不会耽误两个人的学习吗？”

　　叶昔伶有些无语，转头看向她：“你没事干吗？”

　　什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面上装作一副好心的模样，皱了皱眉：“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大家都在议论，我才跟你说这些。高二学习多重要，总往别的班级跑，传出去对你们两个名声都不好。”

　　乐昉昭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正要开口帮叶昔伶怼回去，叶昔伶抬手轻轻拦了他一下，没有让他插话。

　　叶昔伶目光直视什冉，语气平静却半点不退让：“我和谁来往，什么时候去找他，是我自己的事。学习是我自己负责，成绩好坏，也用不着旁人替我操心。”

　　“而且你要是想说我打扰了徐段忱，你就自己当面去和他说，让他不要理我。”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与其盯着别人的交往到处揣测传话，不如多花点心思放在自己的试卷上。”

　　什冉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回击，脸上那副“为你好”的伪装快要挂不住，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

　　什冉勉强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好，你能这么想也好。”

　　她往前微微凑近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心点哦。”

　　周末的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

　　书架之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叶昔伶提前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练习册、草稿纸，还有徐段忱中午带来的那本题型笔记。

　　徐段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杯热咖啡，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坐下。

　　“来晚一点，A班额外加了一套小测。”他压低声音，把一杯推到叶昔伶面前，指尖还有点凉。

　　叶昔伶点点头，把刚做完的几道大题推过去：“我把压轴题写完了，你看看步骤。”

　　两个人埋着头，低声讨论解题思路，偶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他们很少说多余的话。

　　图书馆大门外，什冉本来是来借教辅书的。她隔着一层玻璃，一眼看见了靠窗的两个人。

　　什冉捏着借书卡的手指猛地收紧，心里堵得难受。她本来还抱着一点念头，觉得徐段忱不可能和真的叶昔伶走得近。可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冷风里，远远看了片刻，默默转身离开了。

　　周一回到教室。

　　什冉正在发作业。一本本作业被她平平递到同学桌上，轮到叶昔伶那一本时，她的动作顿住。

　　隔着两三个空位的距离，什冉捏着叶昔伶的作业本，脸色不太好看，抿紧唇角，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她没有起身走过去递，手腕微微一扬，直接将本子朝着叶昔伶的方向丢了出去。

　　“啪——”

　　作业本划过半空，重重砸落在叶昔伶的课桌上，纸页震得哗啦啦掀开，边角磕在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周围附近几个同学闻声，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

　　明明心里恨得发紧，语气却刻意放得柔软，听上去诚恳又无害。“不好意思啊叶昔伶，刚刚手没拿稳，本子扔重了。”

　　“那我继续分发作业了。”

　　说完，不等叶昔伶回应，她转过身，快步离开。背过身的一瞬间，唇角那点笑意瞬间垮下去，眼底翻涌的阴翳再也不必掩饰。

　　乐昉昭才压着声音，憋着一股气侧头对叶昔伶低声吐槽：

　　“什么叫手没收住，摆明就是故意的，还装出那副样子，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午休的时候，徐段忱又抽空从A班过来。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叶昔伶在背单词。

　　“什冉找你麻烦了？”徐段忱一眼就察觉到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低声问。他刚才在走廊听见别的同学零碎转述早读时的对话。

　　叶昔伶抬眸，轻轻点头：“也不算为难，只是说了几句。不用放在心上。”

　　徐段忱的眉头又皱起来，但没有冲动冲进教室。他明白，争吵只会给闲话添素材。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认真看着叶昔伶的眼睛：

　　“别人怎么猜、怎么说，都不重要。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用拿期末的分数说话。我们的目标不变，对吧？”

　　“嗯，不变。”叶昔伶看向他，眼底很稳，“好好备考，期末见分晓。”

　　徐段忱弯了弯眼，把一张便签纸放在他的课本里，纸上写着他整理的几个易错知识点。

　　“我该回去上自习了。专心复习，有事情，课间来A班找我。”

　　等徐段忱走后，叶昔伶翻开课本，看见那张字迹利落的便签。窗外，冬日的阳光薄薄洒进来。闲言碎语像风，吹一吹就过去了，只有手里的试卷、笔下的努力，还有那句“一起考大学”，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什冉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捏着笔的手，把草稿纸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下午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

　　什冉桌边围过来一圈她圈子里的人，看在什冉的家庭条件，总愿意凑过来凑热闹，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只是跟着站队。

　　“说真的，徐段忱对叶昔伶也太好了吧，处处都照看着，还总特意跑过来找他。”

　　“是啊。”

　　话音落，旁边一个男生嗤笑一声，大大咧咧接话：

　　“我也搞不懂，叶昔伶到底哪里特殊，能让那个徐段忱这么上心。”

　　一句接一句，句句都戳在什冉的心结上。

　　什冉坐在座位上，手指反复抠着课本纸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下颌绷得很紧，那副温和得体的外壳快要绷不住，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

　　一旁的女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悄悄伸手撞了撞身边还在说话的同伴，眼神飞快瞟向什冉，暗暗示意，别再继续这个话题。

　　聊天的人瞬间收住话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群人立刻见风使舵，开始假意安慰什冉。

　　“好啦，你别往心里去，别难过。”

　　“什冉你家境这么好，人又长得好看，性格还这么随和，那叶昔伶比得上你吗？。”

　　旁边那几个男生也跟着附和，嗓门比女生更大，毫不避讳：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叶昔伶老是被徐段忱护着，看着就不舒服。”

　　又有人跟着接续，你一言我一语贬低叶昔伶：

　　“明明就普通水平，不过是会拉拢人罢了。”

　　“上午作业本那件事，本来就是意外，结果搞得好像什冉刻意欺负人一样。”

　　有人嘴上安慰，有人当众起哄嘲讽。

　　什冉就坐在人群中间，没有开口制止他们。

　　她脸上依旧维持那一层浅浅的微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听着周围人替自己发泄怨气，桌下的手紧紧攥起，心底的愤懑稍稍纾解，可那份怨恨丝毫没有变淡。

　　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一副并不计较的模样：

　　“算了，你们也不要说得这么过分。”

　　不远处，乐昉昭把大半对话尽收耳中，眉头死死皱起。看着这一圈人，心里很是恼火。

　　叶昔伶低头翻看竞赛错题本，听不清完整对话，却能感受到身后投来一大片混杂着戏谑、恶意的目光，沉甸甸压在背上。

　　几天后，什冉带着两三个同学拦在叶昔伶回教室的路上。

　　什冉抱着胳膊，眼神带着几分讥讽，上下扫了叶昔伶一遍。

　　其中有人说道：“叶昔伶，别总仗着徐段忱对你特殊，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叶昔伶脚步顿住，垂了垂眼，只想侧身绕过去。

　　什冉伸手直接挡在他身前，不让他走，指尖故意撞了下叶昔伶的肩膀。

　　“怎么？被说中了？班里多少人都看不顺眼你，就会靠着别人撑腰。”

　　旁边跟着的同学低声附和几句，细碎的议论落在耳边。

　　叶昔伶神色自若，低声道：“我没有。”

　　“没有？”什冉轻笑一声，“那你躲什么。”

　　有个男生故意碰倒叶昔伶手上的书，书本散了一地。

　　他们半点歉意都没有，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捡书的叶昔伶，“看来你也没那么厉害。”

　　远处乐昉昭刚好路过，一眼就看见这边围起来的人群，眉头骤然皱起。

　　他快步冲过来，一把隔开挡在叶昔伶身前的什冉，弯腰蹲下身，帮着捡拾散落一地的课本练习册。

　　“这是学校，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堵人很好玩？”乐昉昭的声音压着怒意。

　　什冉见乐昉昭过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同学，她没法再继续发难。她冷哼一声，丢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就带着那几个人悻悻散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走廊恢复安静。
　　乐昉昭把摞好的书本递到叶昔伶怀里，愤愤不平：“她分明就是故意找你的麻烦。”

　　“随她吧。”叶昔伶淡淡开口，“马上期末，还有不少事要做。”

　　“哎，我真的烦他们很，有钱了不起啊，在学校都敢这样子。”

　　叶昔伶淡淡开口：“昉昭，没事的，只要离开这里……”

　　“我们都要加油。”

　　没过两天，年级下发通知，市里要举办高中生英语学科竞赛。

　　班里英语老师在班上宣布，整个班仅有三个参赛名额，会综合平时英语成绩挑选人选。

　　最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什冉完全没有动过参赛的念头。竞赛难度大，耗费大量课余时间，她本来并不想掺和。

　　可当老师公布名单，念出“叶昔伶”三个字的那一刻，什冉的心猛地揪紧。

　　叶昔伶竟然拿到了参赛资格。

　　余光望向座位上神色平静的叶昔伶，又想到徐段忱，听说徐段忱也入选了这次竞赛。一想到他们两个人可以借着竞赛名正言顺一起刷题备考，什冉心里的不甘疯狂往上冒。

　　凭什么叶昔伶可以。

　　下课她立刻去找英语老师，恳切地表明自己也想要参加竞赛。

　　老师却摇了摇头：“名额已经全部定下来，只有三个，没有多余位置了。”

　　这句话堵死了她最后的念想。什冉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阴沉，满心都是不爽。凭什么？

　　往后的几日，教室里常常能看见叶昔伶捧着英语竞赛习题。午休的时候徐段忱会过来，两个人一起学习。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又默契。

　　很快，英语竞赛正式结束。

　　参赛的学生回到学校，竞赛的成绩单统一发到个人手上。

　　叶昔伶刚拿到薄薄一张成绩单，手腕忽然被人猛地一扯。

　　什冉和那一帮人来了。

　　周围不少同学闻声侧目，围过来看热闹。

　　什冉目光飞快扫过纸面，一眼看见最显眼的数字——60。

　　她心底瞬间升起一丝快意，高高举着那张单子，扬声嘲弄：

　　“原来也就只考了六十分。叶昔伶，你和徐段忱天天一起复习，耗费那么多时间准备竞赛，最后就考出这点分数？”

　　话语落下，周遭响起几声细碎的议论。
　　什冉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人群外一个女生大声说出：

　　“等等，这场英语竞赛满分就是60分啊。”

　　一句话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什冉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连同那群人都愣住了。她抢过成绩单，慌忙低头重新盯着纸上的字，才看见角落印着一行备注：

　　本次竞赛满分60分。

　　60分，不是低分，是满分。

　　周遭窃窃私语的声响传入耳朵，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什冉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难堪到想找个洞钻进去，方才盛气凌人的姿态荡然无存。

　　徐段忱这时刚好穿过人群走过来，看见叶昔伶，快步走过去。他瞥见什冉手里的成绩单，自然地伸手拿回来，小心递还给叶昔伶，低声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我就知道你可以。”

　　什冉站在原地，被尴尬和嫉妒死死裹挟，看着眼前相处融洽的两个人，手掌攥的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