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心向昔》森聆梦

12、微笑好难！ 他又怎么了

　　11月底，气温越发变冷。

　　上午风卷着寒意刮过街巷，叶昔伶哈出一团白雾，双手来回搓着，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走到徐段忱家门口。

　　“就是这里吧。”

　　眼前矗立着一栋气派华丽的别墅。

　　叶昔伶掏出手机，给徐段忱发去信息：我已经到你家了。

　　没过几秒，屏幕弹出一个“OK”的兔子表情包。

　　片刻后，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徐段忱快步走出来，语气带有几分雀跃。“昔伶！开进来。”

　　叶昔伶先是看了眼他的穿着。

　　徐段忱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头发软软的，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接叶昔伶肩上的背包，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手，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外面风这么大，你这手冷得。”

　　“走，快进屋里。”

　　叶昔伶微微偏开手，把背包往自己肩上拢了拢，淡淡开口：“还好，我穿得暖和。”

　　徐段忱也不硬抢，只是侧过身，引着他往别墅正门走，嘴里絮絮叨叨：“我妈早上出门买菜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本来还担心你路上会冻着，早知道我就去路口接你了。”

　　“阿姨喜欢做菜吗？”

　　徐段忱忽然激动道：“我的老天，我老妈超级喜欢做菜，自从前年第一次做的那一桌菜，我们夸了她一顿，她就开始这样了。”

　　叶昔伶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呵呵。”

　　进屋后，叶昔伶弯腰换鞋，呼出的白气在暖光里很快消散。徐段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凌乱的围巾。“屋里暖和，围巾摘下来吧。”

　　说完，他上前帮叶昔伶摘下围巾，挂在衣架上。

　　徐段忱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笑着，转身往客厅走：“快过来，我烧了热水，还有我昨天买的橘子，很甜。”

　　客厅的地暖让人暖意融融，沙发上铺着毛绒毯子，茶几上摆着玻璃杯，冒着袅袅热气。徐段忱拉着叶昔伶坐到沙发上，把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手里。

　　“来，暖暖手。”

　　玻璃杯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叶昔伶捧着杯子，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

　　“你家，挺大。”他轻声说道。

　　徐段忱坐在他身侧，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是呀，平时我都在这里住，如果爸妈都不在家的话，我就会去别处住。今天你来了，我就不会无聊了。”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橘子，剥开橙黄的果皮。剥好一瓣，直接递到叶昔伶唇边。

　　“尝尝，这个特别甜。”

　　叶昔伶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橘瓣，迟疑了片刻，微微张口咬下。

　　“怎么样？”

　　“好吃。”

　　徐段忱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软的。他其实昨晚就盼着今天，一整晚都在惦记着叶昔伶会来。

　　可就在这时，叶昔伶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邬恂晔发来的消息。

　　徐段忱的笑意，悄然淡了几分。

　　叶昔伶在回信息，几乎没有察觉到一旁徐段忱的脸色。

　　徐段忱微微侧头，靠在他的肩窝，说：“在和谁聊天呢？”

　　叶昔伶下意识说：“同学。”

　　徐段忱双手搭在叶昔伶肩膀上，还夹杂些小情绪：“是吗？”

　　叶昔伶抬手轻揉他的头。“那你认为是谁？”

　　“你喜欢他吗？”

　　话音刚落，叶昔伶立即原地弹开，有些不理解道：“你乱说什么？”

　　看到叶昔伶有些炸毛，徐段忱心里莫名愉悦，“我开玩笑的。”

　　他捏着一瓣橘子，轻抵在叶昔伶唇上，含笑道：“其实，我们昔伶最喜欢我了。”

　　叶昔伶微微抬眸，张嘴将橘子含进嘴里。徐段忱紧盯着他的唇，呼吸不自觉放轻，身体不由朝他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客厅里静谧暧昧的氛围。

　　两人同时怔住，徐段忱凑近的动作猛地顿住。

　　叶昔伶避开他投过来的眼神。

　　徐段忱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开少许，不情愿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妈妈】。

　　徐段忱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懊恼，偏偏是这个时候打来。他侧过身，抬手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传来徐母的声音，夹杂着街边风声：“你在家吗？萱卉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昔伶坐在原地，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徐段忱一边听电话，一边不住地回头瞟向身旁的叶昔伶，语气平淡：“嗯，我在家。”

　　电话那边说：“我马上回来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徐段忱看着叶昔伶，说：“辣条。”

　　“好，知道的。”

　　“我还要学习，先挂了。”

　　镜头一转，徐母愣在原地，小声嘀咕：“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学习了。”

　　徐段忱挂了电话。一旁的叶昔伶如坐针毡。徐段忱率先开口：“那个，我刚才……”

　　“没事！”

　　徐段忱看着他，眨了眨眼。

　　叶昔伶不敢看他，连忙翻找书包。“我……我们学习吧。”

　　徐段忱：“……”

　　徐段忱写了没多久就开始走神，目光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叶昔伶。少年垂着眉眼，神情专注认真，连眉头都微微蹙起，正盯着一道数学大题思索。

　　没过一会儿，徐段忱的笔尖顿住，一道压轴题卡了壳。他挠了挠头，侧过身，轻轻碰了碰叶昔伶的胳膊。

　　“昔伶，这道题我有点看不懂，你教教我。”叶昔伶抬眼，视线落到他的卷子上，微微倾身过去。他伸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声音放得很低，耐心讲解解题思路。

　　徐段忱听得很认真，可心思大半却不在题目上。等叶昔伶讲完，他才回过神，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又过了片刻，徐段忱的肚子饿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有点饿了。我妈还没回来，家里有零食，还有热牛奶，我们歇一小会儿吧。”

　　叶昔伶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写完的习题，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徐段忱兴冲冲跑去厨房，端来两杯温热的牛奶，又拿来一些干货和零食。

　　“吃点补充能量，等下继续写。”

　　约莫半分钟过去。叶昔伶拿出英语练习册，对着一道完形填空皱起眉，笔尖停在题目上，反复读了两遍句子，依旧拿不准选项。

　　徐段忱见他卡住，便侧过身子凑过来。他把软垫挪得更近，指尖点在试卷的空白处。

　　“这道题，你看这里。”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叶昔伶的耳廓，叶昔伶下意识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徐段忱指着的那行英文上。“这里考的是固定搭配，很多人容易混淆这两个短语。”

　　徐段忱耐心地拆解句子，把语法点一条条讲出来，还在草稿纸上写下例句，“你看，这个词后面要接动名词，另一个是接不定式，意思完全不一样。”

　　叶昔伶垂眸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徐段忱讲完，抬眼就撞进叶昔伶的视线里。少年神情认真。

　　“听懂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出两道类似的小题练练？”

　　叶昔伶拿起笔，在题目旁边写下答案，又看向他：“懂了。

　　徐段忱指着叶昔伶之前圈起来的题目，说道：“你看，其实做这种阅读题，实在看不懂单词，就去文章中找。”

　　“当然，有时也会是错的。”

　　“所以根基还是要多积累单词，多练读。”

　　忽然，门外传来“滴”一声，徐母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推门走进玄关。

　　“我回来啦。”

　　徐段忱听见声音，转过头：“妈，你回来了。”

　　叶昔伶也跟着抬眼，放下手中的笔，微微坐直身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面对长辈，依旧下意识收敛了方才和徐段忱相处时松弛的状态。

　　徐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见沙发上摊开的一堆课本试卷，还有坐在一旁的叶昔伶，眉眼弯起，露出温和的笑意。

　　“哎呀，是小徐的朋友啊。”

　　叶昔伶微微颔首，礼貌开口：“阿姨好。”

　　“快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徐母把购物袋放到一旁，“我买了不少水果，还有些点心。”

　　徐段忱连忙上前帮母亲接过袋子，一边随口搭话：“我们刚写了一会儿题，我有好几道题不会，都是他教我的。”

　　徐母闻言笑着看向叶昔伶：“那真是麻烦你了，段忱这孩子，学习总是不上心。”

　　叶昔伶淡淡应道：“没有，互相讨论而已。”

　　徐母没有多打扰两个孩子，转身走进厨房，塑料袋哗啦作响，开始整理买回来的菜。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切菜的轻响，烟火气慢慢漫进客厅。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厨房里的徐母时不时探出头，隔着门框望向客厅，看见两个少年安安静静坐在灯下刷题，嘴角噙着笑意，又转身继续忙活晚饭。

　　“那个同学，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我多做几个菜。”徐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叶昔伶抬眼，刚想开口推辞，徐段忱已经抢先接话，语气带着一点期盼：“留下来吃晚饭吧，我妈做的菜很好吃。”

　　“不用了，我再过一会儿就走了。”

　　徐段忱投来的星星眼太亮人了，让叶昔伶有些难办。“不行，我家里还有事，而且明天还要回学校。”

　　“哎哟，我送你回去呀！”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便被端上餐桌。暖融融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客厅残留的凉意。

　　徐母摆好碗筷，招呼二人：“好了，过来吃饭吧。”

　　徐段忱收起习题册，起身走到餐桌旁，叶昔伶紧随其后。三人围坐在长方形的餐桌边，暖光落在满桌菜肴上，有清炒土豆丝，清蒸小白菜，也有炖得软烂的排骨，糖醋丸子。

　　徐母拿起筷子，不停往两人碗里夹菜。

　　她先夹了一筷排骨放进叶昔伶碗中，笑意温和：“多吃点，学习费脑子，补补身子。”

　　叶昔伶微微颔首：“谢谢阿姨。”

　　目光落在叶昔伶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笑着开口：“光顾着忙，还没好好问过你，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叶昔伶握着筷子，抬眼看向徐母，语气平和有礼：“我叫叶昔伶。”

　　“叶昔伶。”徐母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夹菜的手微微顿住，神色忽然若有所思。她打量着对面少年清隽沉静的模样。

　　于若浅笑道：“我就说第一眼，怎么给我熟人的感觉。”

　　对面的徐段忱和叶昔伶一脸懵。

　　叶昔伶先开口道：“阿姨，我们以前可能见过吧。”

　　于若浅笑道：“对啊。”

　　“你妈妈是不是叫叶菏。”

　　叶昔伶有些惊讶，伴随着疑惑，说：“你认识我妈妈？”

　　于若说道：“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

　　于若说着就开始沉默，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蔬菜放进叶昔伶的碗里，说：“算了算了，都是过去了，来昔伶，多吃点。”

　　叶昔伶心里隐约察觉到，徐母应该是知道的。“谢谢阿姨……”

　　坐在一旁的徐段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在叶昔伶侧脸停留片刻，没有插话，只是垂眸扒拉着碗里的饭。

　　“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的事，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阿姨。”

　　叶昔伶神色黯淡地摇摇头。“没事的。”

　　于若语气放得柔和，“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同校，而且还认识。”

　　叶昔伶礼貌性笑了笑，他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于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感慨：“也算是缘分了。

　　徐段忱这时安静得让于若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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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三人一起吃了水果和点心。休息一会儿，叶昔伶看了眼时间，说：“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把练习册和试卷收进书包里。

　　风穿过庭院光秃秃的枝桠，一阵阵让人打冷颤。

　　叶昔伶已经走到玄关，正伸手要去拿搭在衣架上的围巾，徐段忱先一步伸手取了过来。

　　布料带着室内残留的暖意，他抬手，细心地把围巾绕上他的颈间，一圈一圈整理妥帖，把漏出来的领口也仔细掖好。指尖偶尔会擦过少年的下颌，动作专注。

　　“我送你回去。”

　　徐段忱的声音不高。

　　叶昔伶微微仰头，任由他摆弄。“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外面风大。”徐段忱没有松手，最后把围巾边角压实，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于若在客厅远远望过来，只看见玄关处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

　　叶昔伶拗不过他，只好轻轻回应：“好。”

　　徐段忱顺手抓过自己的外套，拉开别墅厚重的入户门，凛冽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他侧身让叶昔伶先走出去，自己紧随其后带上大门。

　　庭院地砖被冷风吹得冰凉，午后阳光看着明亮，却没有多少温度，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好冷啊！”

　　“嗯。”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围巾裹住叶昔伶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一开始一路安静，只有脚步踩过落叶的细碎声响。

　　徐段忱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侧过头先打破沉默。

　　“下午回去还要写作业？”

　　“嗯，几张试卷。”叶昔伶呼出一团浅浅的白气，语气淡淡的，“明天要上交。”

　　“数学的最后一题你会了吗？”

　　“还好，后来想通了。”叶昔伶看向街边，路边不少树木叶子已经落光，“就是耗了不少时间。”

　　徐段忱顿了顿，心里犹豫很久，低声开口。

　　“今天我妈吃饭时说的那些……”

　　叶昔伶睫毛轻颤了一下。

　　“没事，阿姨是好意。”

　　“她不会随便打探你的事情。”徐段忱声音放轻，“只是……如果之后有什么烦心事，不想跟家里说，也可以跟我说。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叶昔伶：“……”

　　叶昔伶偏过头看他一眼，午后的光落在徐段忱的眉眼上。他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两三步，才缓缓出声：“很多事，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早已习惯的平静。

　　徐段忱心口微微发闷，那股心疼混着偏执又冒了出来。他停下片刻，望着身旁的少年。

　　“就算改变不了，也不必全部憋在心里。”

　　叶昔伶浅浅呼出一口气，把围巾又往上拢了拢，避开这个话题，转问道：“你知道蛇棋和榴莲吗？”

　　空气静了一瞬。

　　徐段忱愣了愣，显然没跟上他突然跳转的话题，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蛇棋和榴莲？这是什么？”

　　“没什么。”叶昔伶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望着前方的路，声音轻得像风声：“偶然看到的一小段故事罢了。”

　　路面的影子一长一短，两个人慢慢往前走，距离叶昔伶家，还要再穿过四个路口。冷风阵阵吹过来，徐段忱不自觉往叶昔伶的身旁靠得更近了些。

　　“你现在折返吧。”

　　“不要。”

　　“你是小孩子吗？”

　　“嗯。”

　　叶昔伶：“……”

　　徐段忱从口袋里掏出两包辣条。“来，给你。”

　　叶昔伶先是愣了一下，说：“你……我没想过，你会吃这个。”

　　“辣条吗？是班上同学让我尝试，发现挺不错的。”

　　“原来如此。”

　　这时，叶昔伶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是邬恂晔。

　　叶昔伶接通电话：“喂！”

　　男生热情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叶昔伶，你现在在家吗？我草莓和坚果买多了，想送一些给你。”

　　“都是新鲜的。”

　　叶昔伶语气委婉拒绝。“我现在不在家，不用了，谢谢。”

　　“你太客气了，反正我也不知道给谁了，我给你，你吃不完，给别人也可以。”

　　“就当帮我的忙吧，叶昔伶同学。”

　　挂断电话后。

　　一旁的徐段忱听见动静，抬了抬下巴，低声问道：“怎么了？谁打来的？”

　　“前几个星期转来的新同学……”

　　话音未落，徐段忱脸色就有点不对劲了。

　　“他说要送我一些吃的，因为他砍价太厉害了，买的东西太多了。”

　　“他想让我帮这个忙。”

　　“所以我打算拿一些草莓和坚果给你。”

　　徐段忱：“……”

　　叶昔伶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微妙的徐段忱。“你觉得怎么样……”

　　“我过敏。”徐段忱直接开口打断，声音沉了几分。

　　叶昔伶也微微一怔。“啊！坚果……是坚果过敏吗？”

　　徐段忱挑了挑眉。“嗯，很抱歉啊叶同学。”

　　“我爱莫能助。”

　　走到路口。

　　“谢谢你，徐段忱。”

　　“没事。”

　　徐段忱开口道：“你快回家吧，外面冷。”

　　“好，再见！”

　　叶昔伶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徐段忱也转身迈向早已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叶昔伶忽然回头看向徐段忱，意味深长的含笑，说道：“微笑好难。”

　　徐段忱：“……”

　　“我不……太懂。”

　　“这又是什么故事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