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太阳都 ...
-
太阳都要下山了,一抹青灰色的身影才缓缓映入眼帘。
了善走近,便看见沈子衿搬着小板凳支着脑袋等在院门口。
见他走近,沈子衿眼神瞬间亮了,她站起身,有些不高兴的埋怨到
“呆瓜,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等的着急了。”
“今日镇上人多,我索性替人抄写祈福疏文换了些银两,耽搁了不少时辰,所以回来有些迟,是我不好。”了善上去替她收起小板凳,两人一同往院内走。
沈子衿见他背篓里装的满满当当,瞬间来了兴致,急着伸手扒他背上的背篓。她个子小,想要看清背篓里的东西有些吃力,只能微微踮脚,拽着背篓边缘往里探头,“呆瓜,你都买了些什么回来?”
他也不恼,见状十分自觉的微微弓起身子,放缓脚步,好满足她的好奇心。
进了屋子,了善给她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才笑着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铺开,除了一些吃的用的,他还买了几匹布料,鹅黄色、淡粉色……一看就是给女孩子用的。
“呆瓜你买这些干什么?”她将布匹拿在手里看,料子绵软,做工精细,看着便是极好的。
“庙里虽有往日游客剩下的衣物,但不多,便想着买些布匹,给你做几身衣裳。”了善指尖轻轻划过布料,语气自然又温柔
“你还会这些?!”闻言,沈子衿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可置信。
“略知一二。”
了善学着她昨日的样子,微微颔首,笑着回答。
他又从吃食里挑出糖果和糕点递给她,不忘叮嘱:“这些吃食暂放你那儿,每日不可多食,你心……心里记着点数,若是贪嘴,我便收回来。”
沈子衿捧着糖果,撇了撇嘴,却还是老老实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管的真宽。”她在心里暗自腹诽。
吃过晚饭,了善点了灯,两人在树下歇息,沈子衿拿着布料在身上比划,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呆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颜色?”
沈子衿素来喜欢亮色,看见这些鲜明亮眼的布料,心里满是欢喜。
了善坐在一旁看着她,手里拿着个尺子,偶尔在布料上比划两下,闻言,他笑着开口
“阿青性子明朗,又天生貌美,就该配这些鲜亮颜色。”
沈子衿听完有些脸红,不再开口,窘迫的别过脸,却无意露出烧的通红的耳尖。
偏偏了善还故作茫然,露出几分说错话的懊恼,低头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怯怯的
“阿青怎么不看我?是不喜欢我这样说吗?若是阿青不喜,我日后便不乱说了。”
明明是他故意调侃人,如今反倒一副是自己说错话、生怕惹她不快的模样。
沈子衿又气又羞,上前捏住他的双颊,恶狠狠的说
“好你个呆瓜,竟敢编排我!”
了善低低笑出声,眉眼温柔的看着她。
院内温柔美好,却不知外面早已天翻地覆,一场灾祸,正悄悄逼近。
夜深人静,沈子衿屋里早早熄了灯。
了善坐在屋内,手指反复摩挲着那鹅黄的布料,脑海里中浮现出沈子衿穿上新衣的搞笑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见夜已深,他琢磨着明天早起做她爱吃的包子,便站起身,想要灭灯休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飞快从门前闪过。
“谁?”方才还温和的人,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语气带着冷。
那黑影闪的太快,转瞬就消失不见。了善心头发紧,赶忙冲向沈子衿屋里,一把推开房门。
“呆瓜,怎么了?”床上的小人儿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
房间里,沈子衿正借着月光看那张纸条,反复思索着里面的含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她火速藏好纸条,顺势躺回床上,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模样。
见人还在,了善暗自松了口气,又恢复往日神色,温和的说“没事,只是方才听见声猫叫,看是不是跑进你这屋了。”
“哦。”沈子衿不甚在意的又躺下了,像是真的困极了,闭上眼睛熟睡起来。
了善轻轻关上房门,转身走到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下
他握紧拳头,指尖微微泛白,一股熟悉的恐慌感涌上心头。
那黑影闪的极快,这般身手,必定不是寻常之辈。若不是今夜睡得晚,若是自己睡的沉,说不定,说不定………
他不敢再想,抬头看向高悬的月亮,一股无力感包裹住他,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暗自压下心底的情绪,静静在门外守了一夜。
屋内,沈子衿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了了…是指了善吗?”她心中疑惑,刚刚了善的出现,倒给了她一些思路。
若是指了善,那后半句又是何意?她总觉得,自己离答案很近,却又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拨不开的迷雾。
夜色沉沉,破庙后山的密林之中。
“怎么样?”一个穿着宝蓝色暗纹缎面道袍的人立于黑夜。
“属下……那和尚警惕性极高,属下怕是已经暴露。”黑影单膝跪,垂着头回话,“但他似乎极在意院内那个女子,二人看上去,绝非寻常僧人与过客关系。”
“女人?”那人抚着自己的胡子,闻言笑出声,“女人好,女人好啊。”
“你继续盯着,寻个合适的时机,让她死在那庙里。”
黑影微微一怔,俯身称是,转瞬消失在黑夜里。
月夜照亮那人布着皱纹的脸,他自言自语
“人死在他的庙里,一个独居山野的穷和尚,还有什么能辩驳的。”
次日清晨,沈子衿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趿拉着鞋子晃到了厨房,冷不丁地出现,给里面正在揉面的了善吓了一跳。
了善:……这身手,感觉我有点多虑啊。
他定睛看了看,沈子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鞋子也没穿好,连眼睛都是半睁半闭。以他对她的了解,定然不是自然睡醒,纯粹是被锅里的香气勾过来的。
昨夜月色之下,他无数次担惊害怕,生怕一个看顾不到,她便被暗处之人掳走,惶恐煎熬了一整夜。可眼下,一笼包子,就直接把人给勾来了……
他的右手控制不住颤了颤,心底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带走便带走吧,他才不会去管。
可念头归念头,他还是上前把沈子衿推了出去。
“青青到外面等吧,里面烟大,别熏着你。”他平日里口齿向来清晰,唯独念这个“青”字时,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含糊,竟有些平翘舌不分。
“包子!是包子对不对?”沈子衿抬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他。
了善瞧着她这副馋模样,有些失笑,伸手拿过一把蒲扇塞进她怀里,又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包子还得蒸上一会儿,你先去院子里等着,别老往灶台边凑。”
沈子衿想要挣扎一下,无意间瞥见了善眼底浓重的黑青。
“呆瓜,你昨夜没睡好吗?”
了善身形一顿,而后接着推着她往外走。
“夜里天热,睡得浅罢了。”他浅笑着催她离开“你快些出去,再赖在这儿,小心一会儿烟呛得你难受。”
沈子衿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却也没再追问,抱着蒲扇躺到摇椅上。
没一会儿,了善端着一筐热腾腾的包子出来,又放了一碟小菜在桌上。
沈子衿早已沉溺在包子的香气里,转眼就消灭了两个包子,明明已经吃的很撑,却忍不住将手往篮子里伸。
“诶呦。”
了善拿筷子轻轻敲她的手背,佯装正色道:“不能再吃了。”
沈子衿缩回手,鼓着腮帮子瞪他一眼,“就再吃一个嘛。”
“半个都不行。”了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她嘟囔两句,见对方丝毫不让,只好悻悻收回念头。
“今日我还得下山帮人写字,你要不要一起?”
沈子衿眼睛一亮,当即从摇椅上直起身子。
“去!当然要去!”这两天用脑过度,她早就想下山透透气。
了善望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跟着笑了起来,他本就想带着她一起去,昨夜的黑影让他隐忧,唯有将人带在身边,他才能稍稍安心些。
他端着碗筷站起身,轻声叮嘱:“到了镇上,万万不可乱跑,要跟紧着我。”
“晓得啦。”沈子衿随口应下,已经转身回西厢房简单收拾。
山间多是鸟鸣,也许是下山心情好,沈子衿也跟着哼起小曲儿,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不多时便到了街巷。
今日镇上比往日喧闹几分,街边不少百姓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
“听说郊外昨夜发现一具女尸,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据说死的不明不白,身上伤痕累累,看不出身份,官府已经派人去了。”
“这世道,怎么会出这种祸事……”
沈子衿脚步骤然顿住,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日后门处的那双脚印,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了善,只见了善神色依旧淡淡的,转头轻问
“怎么了?”
“没事。”沈子衿摇摇头,可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已然悄悄收紧。
了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心神不宁,便不再追问,他垂着眼,掩去眸底沉沉的思虑,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寻个避风的角落,我好铺开纸笔。”
说罢,他微微抬臂,将沈子衿虚虚护在身侧,隔开往来穿梭的行人,领着她往街边一处墙根走去。
墙下光线正好,又避开道上的奔跑的车马,正好用来替人抄写祈福疏文。
了善卸下背上的竹篓,取出纸张、毛笔与一方小小的墨块,就地将一块干净石板权当桌子沈子衿便站在他身侧,百无聊赖地打量来往路人。
“阿青。”他唤她,“若是实在无趣,不妨到旁边那家铺子看看,等我写完这些,我们便早些回去。”
说完,他从一旁掏出钱袋递给她,练声叮嘱:“切莫走远,万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沈子衿心里想着事,将钱袋推回去,找了块儿干净的石头坐下。
“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你就好。”
了善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没再劝,低头提笔写字,落笔的速度倒是比刚刚快上几分。
街角阴暗处,一人压着斗笠,目光牢牢锁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