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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青石镇 ...

  •   青石镇,春雷骤至,一场春雨来的猝不及防。

      刚刚还热闹的街巷上,如今都是奔走躲雨的身影。沈子衿挽着竹篮,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护在额前,朝着不远处的廊下跑去,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刚钻到廊下,满身湿意带来的寒气让她不自觉发抖,她抬手抹去额上的雨珠,转头,才看见不远处早已站着一个人。

      一身青灰色僧衣,脚下是一双黑色老布鞋,肩上一块布料被水珠浸湿,早已被染成深灰色,反倒衬得那张眉目越发清润。

      沈子衿不由多看两眼。

      那僧人似是察觉视线,转过头来,沈子衿避之不及,一时间,四目相对。

      偷看被撞破,她身子一僵,慌忙转开脸望向雨幕,耳尖悄悄泛开一层薄红。

      僧人亦是一怔,微微勾起唇角,从随身背的竹篓里翻出一块手帕,朝沈子衿走来。

      “擦擦吧。”

      他嗓音清润,目光落在她沾着雨水的鼻尖。

      沈子衿抬头撞上那双如清泉般的眼眸,下意识伸手去接,唇边笑意还未来的及勾起,那声谢意便被卡在喉头,又咽了回去。

      指尖相触,那一片空白的命格惊得她险些跳起。

      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虚退半步,脑子里全是愕然。

      轮回几世,这般全然空白的命数,她还是头一回遇上。

      素帕仍举在眼前,僧人见状有些疑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唤了声

      “施主?”

      沈子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攥住那方素帕,垂着眼,低低道了声谢。

      了善目光扫过她身侧竹篮,里面摆放着卜卦用的卦布和一本薄薄的记事簿,轻声询问

      “施主是卦师?”

      沈子衿心神尚未平复,指尖还残留方才相触时那片虚无的触感,只轻轻颔首。

      “略懂一二。”

      了善静静望着雨幕,语声轻得混进雨响。

      “那不知,可否劳烦姑娘为我卜上一卦。”

      沈子衿抬眸望向他,那挺拔身影立于廊下,竟透着一缕孤寂,干净的不染半分尘俗。

      “想算什么?”沈子衿俯身拿起卦布,随意晃悠两下。

      了善垂眸,眼底漾开浅浅期许,字字轻缓。

      “我想算一算,我的师父”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玄寂大师,何时才能归来?”

      雨声簌簌,敲碎街巷喧嚣。

      沈子衿心头骤然一紧,右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玄寂,那个她寻了几世的名字,竟这般突然出现。

      她闭眼缓神,再睁眼时已面色如常“卜卦只算自己,不算旁人,恕我能力有限。”

      了善闻言并未失落,轻点两下头,转身掏出一把油纸伞,背上竹篓便要离去。

      他将伞塞在沈子衿手里,开口仍是那般温和:“无妨。”

      “如今雨势渐小,我就先走了。天色渐晚,施主也早些回家吧。”

      他说完,便转身踏入朦胧雨色中,青灰僧衣被细雨拂动,背影清瘦孤绝,似要彻底消失在这青石镇的春雨里。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沈子衿心头那股诡异的悬空感愈发浓烈。

      “等等。”沈子衿叫住他。

      她撑开伞小跑过去,将伞罩在两人头上,雨丝顺着伞沿慢慢滑落,混进水洼里,溅在两人脚边。

      “小女子实在无能,如今竟贫苦到无家可归,见大师面善,想问问,能否收留我一晚。”

      了善望着她,眼中透露着几分迟疑,像是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贫僧居所简陋,只是山中野寺,若是姑娘不嫌,那…”

      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他轻轻咽了下口水,才缓缓开口:“那便随我一同走吧。”

      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

      沈子衿低着头走,心中不免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但又实在无法舍弃这得之不易的线索,闲得无事,索性踢起路边的碎石。

      那僧人撑着伞,目光静静落在沈子衿的发顶,雨幕掩去他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极快的勾了勾唇角,转瞬又恢复如常。

      雨势暂歇,僧人伸手探了探,随后收起伞。

      山路漫长,周边竹林沙沙作响,他伸手挡在沈子衿头顶,开口打破沉默

      “竹林碎枝繁多,姑娘当心些。”

      沈子衿抬眼,恰好有一截竹枝斜斜横在她脸侧,眼看就要刮到面颊。

      了善手臂微转方向,朝前一步,将竹枝拨向一旁,指尖擦过她的发髻,从远处看,倒像是抱着她。

      沈子衿身子僵硬一瞬,微微后退半步,低声道

      “多谢大师。”

      她紧了紧胳膊上的小竹篮,开口询问:“一路承蒙大师照顾,竟忘了问大师法号。”

      “了善。”了善侧过头,笑着回答。

      “了善……”沈子衿轻轻重复了一遍,捂嘴浅浅一笑,“倒是个慈悲的好名字。”

      山路未尽,两人也不再停留,提步往前走。

      沈子衿嘴上笑着,心里却一刻不敢松懈。

      空白无迹的命格,寻找多世的玄寂,还有眼前这个干净无害的僧人…怎会这般巧合。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疑虑,语气随意,像是闲聊:“大师住在这山里多久了?”

      “已有数年。”了善目视前方,语气极轻,听不出任何情绪,“本是流离失所的落难人,幸得师父心善,收留在这元清寺中。”

      心善吗?沈子衿也想不明白。

      她正暗自出神,前方竹林缝隙里,隐约漏出一角破旧的屋角,再走两步,一座破落的小寺庙映入眼帘。

      “到了。”了善几步上前,推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闷响声。

      沈子衿抬起头,不由有些怔愣。

      与她设想的寺庙不同,这不过是藏在竹林里的极小的一座院落,院墙低矮,内设几间木屋,哪有半分寺庙的影子,唯有院门上歪歪扭扭的牌匾上写着“元清寺”三个大字。

      院内一棵垂柳垂着湿漉漉的枝条,旁边一小块菜地,菜叶上还托着晶莹的雨珠。

      了善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眉眼间浮起一点窘迫,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掌心

      “实在粗陋,怕是委屈姑娘了。”

      沈子衿站在门外,望着院里萧条的景象,嘴角抽了抽。

      她原本想着借宿一夜,寻机打探玄寂的下落,看着眼前这近乎农家小院一般的破寺,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不会……是她自己送上门,入了什么圈套吧。

      她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脚下青石板有些松动,一踩便带起隐埋在地底的泥,她脚步微快,想要早些走到那木屋下。身后了善反手将木门合上,木栓落下,发出沉闷一声轻响。

      这一声闷响,落在沈子衿心里却是一惊。

      “寺中,只有大师一人?”她状似随意开口。

      了善缓步跟过来,闻言,笑着点点头,嗓音轻柔:“嗯,自师父云游离去,山中便只剩贫僧一人。”

      沈子衿咽了咽口水,目光无措的在周遭四处打转,心底早已是慌乱不堪,面上却少显,只干笑两声

      “那…那还怪冷清的。”

      了善压下快要憋不住的笑意,故作严肃的说到

      “嗯,不过沈姑娘来了,也就不冷清了。”

      暮色渐沉,雨水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沈子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了善收敛神色,轻咳两声。

      “先带沈姑娘看看住处吧。”

      了善领着她走向西侧的木屋,木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潮气袭来,沈子衿定眼看过去,屋里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张旧木桌,窗边立着一张小衣柜,木制的,颜色较浅,看着像是新打的。

      “屋子简陋,委屈姑娘暂且歇在这里。”

      “被褥是前几日晒过的,只是山中湿气重,恐怕还是有些潮。”

      他立在门口,怀里抱着床新被,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低垂着眼,看上去十分腼腆局促。

      沈子衿伸手接过,抬眼冲了善扯出一抹笑

      “倒是劳烦大师费心了。”

      待了善离去,沈子衿关上房门,将被子和竹篮放下,谨慎的将屋内陈设都翻看了一遍,并未找到什么机关暗格。

      可房内越是干净,她悬着心反倒越是放不下。

      这和尚究竟是什么来路?

      或许,他当真只是个寻常僧人?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便立刻被她自己压了下去。既是空白命格,又与玄寂有关联,此人身上多重怪异之处,叫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

      她正思索着,鼻尖忽然缠上一缕极淡的檀香。

      沈子衿微微蹙眉,下意识抬起胳膊轻嗅,
      素纱面料上香气浅浅,是方才一路同行,那僧人身上遗落的气息。

      “沈姑娘。”了善在门外轻唤。

      沈子衿心头一跳,隔了一瞬才应

      “怎么了?”

      “姑娘今天淋了雨,我在灶上烧了些热水,想着姑娘还是洗洗再睡,以免染了风寒。”

      沈子衿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犹豫片刻,上前拉开了门。

      “劳谢大师费心。”

      了善垂眸,将木桶和一身干净衣裳轻轻放在门槛外的廊板上。

      “举手之劳而已。水有些烫,姑娘留心些,这是从前香客留下的衣裳,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先换上。”他伸手指向左侧冒着烟的小屋,低声叮嘱:“那边是厨房,灶里还有余火,若是凉了,只管出声。”

      想了想,又开口补充:“姑娘若是信不过,也可自己前去换水,我就在那树下坐着,别怕。”

      说完,他没有停留,微微颔首,转身踏着潮湿的石板朝院中那棵柳树走去,青灰僧衣融进沉沉夜色里,步伐平稳安静。

      沈子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分辨不出,这份体谅究竟是大度,还是拿捏人心的手段。

      既来之,则安之,沈子衿提着脚边那桶热水进了屋,房门轻响,屋内落了锁。

      月光淡淡,伴着厢房洒出的昏黄灯光,了善静静数着面前被风卷进小院的竹叶。

      一片、两片、三片……

      树叶落的慢,他数的也慢,数到第三十七片时,右厢房的灯灭了。

      他揉揉已经麻木的双腿,缓缓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街道上,一辆马车飞奔而过,惊得路边的醉汉一个踉跄。

      他颤着身子,伸手指着那已经跑远马车咒骂道

      “大晚上的,死人啦,跑那么快。”

      说完,便一头栽倒在一旁的泥洼里,丝毫没有察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小巷里一晃而过。

      马车行至郊外停下,车帘微掀,两只虎口长着老茧的手,往杂草堆里抛下个沉甸甸的麻袋。

      马车不再停留,迅速调转方向,朝青石镇的方向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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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期节奏可能会有点慢,都是在为后期酝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