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城十年》边角小歇

127、同盟崩解 滨海瀚远产

　　滨海瀚远产业园，上午九点。
　　危机指挥室的通宵值守刚刚告一段落，屏幕上还残留着昨夜舆情浪潮褪去之后的余波。那些由爆料引发的热搜热度已经从顶峰缓缓回落，但网络的边角角落，依旧飘散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流言碎片。
　　陆辄把一叠整理完毕的溯源材料摊在长条会议桌上，纸张上印着网络账号溯源记录、中间人通话片段、线下碰面的监控截图。经过情报组连日不眠不休的梳理，傅聿臣外围人马与温叙屿私下勾结的一条条间接证据，已经完整串联成型。
　　“已经可以确认。” 陆辄指尖点过其中一张咖啡馆的监控截图，“傅聿臣这边负责在商业层面持续制造摩擦，拉高舆论热度；温叙屿手握全套私密证据，看准窗口完成爆料引爆。二者属于利益临时拼凑出来的同盟，没有信任根基，从头到尾，都只是互相利用。”
　　岑砚舟坐在会议桌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的全部卷宗。
　　“这场同盟，本就建立在虚假许诺之上。” 岑砚舟声音沉静，“傅聿臣一无所有，只能开出口头空头支票；温叙屿想要实实在在的好处，双方诉求从根源上就无法对齐。爆料风暴落定之后，许诺无法兑现，裂痕一定会快速扩大。”
　　“情报组刚刚收到最新反馈。” 陆辄拿起另一张简报，“爆料结束之后，温叙屿已经两次通过中间人向傅聿臣讨要当初谈妥的条件，全部遭到对方推诿搪塞。双方的矛盾已经摆上台面，互相猜忌提防，同盟实质上已经濒临崩解。”
　　“继续跟进搜集线索，把他们互相联络、合谋策划爆料的全部痕迹固定保全。” 岑砚舟吩咐道，“商事层面不能有半分松懈。虽然舆情热度回落，但傅聿臣残存的外围势力，依旧有可能狗急跳墙，继续骚扰我们的外协供应链。通知商务、风控，继续加固全链条防护，备选产能保持最高等级待命。”
　　陆辄点头记下指令：“法务已经把前期所有侵权网页、造谣内容全部公证存档。只要后续对方再做出过激举动，全套证据可以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指挥室外，产业园依旧一派繁忙景象。货运卡车有序进出分拣仓库，生产线不停运转，一批批成品物料按既定合同排期发往各地。网络世界的喧嚣吵不到实体厂房，扎扎实实的业务底盘，依旧稳固如磐。
　　会议结束，核心人员陆续散去。偌大指挥室只剩下岑砚舟与陆辄两人。落地窗外，滨海的海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傅聿臣与温叙屿一旦彻底撕破脸，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 陆辄望向窗外，“两个人手上都握着对方不少把柄。逼急了，不排除互相捅刀，把更多陈年黑料一股脑全部抛向外界。”
　　岑砚舟神色淡然：“该暴露的早晚都会暴露。我们只需要守好自身，收集证据，静观其变。他们内部的厮杀，不需要我们亲自下场介入。”
　　利益捆绑出来的盟友，一旦利益消散，便会瞬间转化成互相提防的敌人。几百公里之外的南城，那一场脆弱的合作，裂痕已经演变成实打实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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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老城区，老旧出租公寓。
　　狭小房间内烟雾缭绕，满地散落着烟蒂。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内光线昏暗压抑。傅聿臣坐在旧木椅上，听着手下中间人复述刚刚和温叙屿那边交涉的全部过程。
　　“对方态度越来越强硬，反复追问兑现当初的许诺。我按照您的吩咐，拿局势未定、需要静待后续机会的说辞来回避，温叙屿那边完全不吃这套，已经放出狠话，如果继续空口画饼，他不介意把手里剩下的另一批证据，换一个对象向外公开。”
　　听到这句话，傅聿臣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就是与亡命之徒合作的代价。温叙屿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岑砚舟与苏晚纾的旧事，同样记录着大量傅聿臣当年夺权、利益输送、灰色交易的原始记录。对方完全可以调转枪口，把炮火对准自己。
　　“拿我的把柄来要挟我。” 傅聿臣低声开口，语气里面裹挟着压抑的戾气，“他当真以为，捏住几份材料，就可以肆无忌惮漫天要价。”
　　“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兑现。” 下属面露难色，“名下资产全部抵债清算，既拿不出资金，也调动不了渠道资源。当初的合作本就全部建立在口头约定，白纸黑字的协议一份都没有。”
　　傅聿臣指尖用力揉捏眉心。
　　当初谋划的时候，他只一心想着借温叙屿手上的炸弹打击岑砚舟，一心沉醉在复仇的幻想里面，却低估了温叙屿的贪婪与疯狂。对方根本不受控制，炸弹一旦扔出去，爆炸的范围根本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挥，连自己也会被爆炸的冲击波席卷灼伤。
　　“不必再继续跟他周旋。” 傅聿臣缓缓抬起头，眼底寒意沉沉，“同盟到此为止。不要再主动联络。如果他真的敢把矛头转向我，那就鱼死网破。我手上，也留存着不少关于他的过往材料。大不了，大家一同坠入泥潭。”
　　下属心头一凛：“彻底撕破，后果不堪设想。”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输不起。” 傅聿臣扯出一抹悲凉又偏执的冷笑，“我早已跌落谷底，再坏的结局，不过是如今这般境地。”
　　下属知道劝说无用，不再多言，简单汇报完毕便悄然离开了出租屋。
　　房门关上，狭小的屋子陷入死寂。傅聿臣缓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城市。他亲手搭建起来的商业帝国早已土崩瓦解，如今连临时找来的同盟，也彻底分崩离析。环顾四周，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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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高档公寓，厚重窗帘隔绝外面的天光。
　　客厅空气沉闷凝滞。温叙屿挂断和中间人通话的手机，狠狠把手机扔在茶几桌面。屏幕撞击玻璃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傅聿臣从头到尾，都在拿空话糊弄我。” 温叙屿胸腔起伏，压抑的怒火在心底翻涌，“利用我放出黑料搅动风波，事成之后，却什么都不肯兑现。”
　　苏晚纾蜷缩在沙发角落，安静听完他的一番话。连日的精神折磨，让她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全网的唾骂还没有消散，如今又亲眼看着这两个把自己裹挟进棋局的男人，为了虚无的利益彻底反目。
　　这一刻，她才完完全全看透自身处境。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件可供交易的筹码。傅聿臣利用她的感情、利用她当年的背叛，完成夺权；温叙屿利用她的纠葛，手握一整套可以搅动风云的证据。两个人口中的谋划、交易、同盟，从来没有半分顾及过她的死活。
　　她既不是盟友，也不是参与者，仅仅只是牺牲品。
　　“你们的合作，就这样结束了？” 苏晚纾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
　　温叙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依旧残留着方才争执带来的戾气：“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利益不在，同盟自然不复存在。傅聿臣以为可以白白消耗我手上的底牌，未免太过天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苏晚纾抬眼看向他。
　　温叙屿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窗，思绪飞快盘算。
　　继续和傅聿臣缠斗，互相曝光把柄，只会两败俱伤。可就这样善罢甘休，他又咽不下被人欺骗利用的这口气。同时，滨海瀚远那边，实体底盘稳如泰山，仅仅一轮爆料，并没有达成摧毁对手的目的。多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都布满风险。
　　“还没有想好。” 温叙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鸷，“傅聿臣手里同样握着能够反噬我的东西，直接鱼死网破，对我也没有好处。但也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苏晚纾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
　　回想这一路的沉沦。当年，她厌倦岑砚舟的平淡安稳，被浮华迷惑，选择投向傅聿臣；空虚寂寞之时，又与温叙屿纠缠在一起。她以为自己可以游走于几人之间，攫取想要的情爱与富贵。可兜兜转转，到最后才看清，自己不过是两方博弈之中一件没有话语权的道具。
　　傅聿臣利用她完成夺权复仇的棋局；温叙屿利用她的过往，手握可以搅动整个圈层的炸弹。当利益需要，便拿她当做筹码；当局面崩坏，便可以毫不犹豫舍弃。
　　所有的爱恨、欲望、放纵，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被两方随意摆弄的命运。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们两个人棋局里面的牺牲品，是吗。” 苏晚纾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激烈的悲愤，只剩下看透一切之后深深的荒芜。
　　温叙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开口：“走到今天，不全是旁人造成。很多选择，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苏晚纾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没错，走到这步田地，根源在于自己当年一次次错误的抉择。旁人的算计是外力，可推开安稳、拥抱欲望，终究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同盟已经崩解，傅聿臣与温叙屿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暗地里手握可以置对方于死地的证据。这座密闭的高档公寓，如同风暴中心的孤岛，困着满心荒芜的苏晚纾。
　　外面的世界，网络流言还在缓缓流淌，而风暴内部，新的冲突已经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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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滨海城郊小院，暮色沉沉。
　　傍晚的晚风穿过院墙，吹动院内草木，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岑砚舟结束产业园一整天的工作，驱车回到小院。连日应对舆情风波、紧盯南城传来的各类情报，身心积攒下厚重的疲惫。
　　推开院门，廊下暖黄灯光洒落下来。林杳坐在木桌旁，正在分拣炮制完毕的草药，听见脚步声，便起身迎了上来。
　　“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更晚。网上那些风波，有没有稍稍平息？” 林杳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廊下木钩。
　　“热度已经回落，但事情远远没有落幕。” 岑砚舟在木凳上缓缓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傅聿臣与温叙屿那一场临时拼凑出来的利益同盟，已经彻底崩解。双方互相被空头许诺欺骗，如今互相猜忌提防，手上都握着可以反噬对方的把柄。接下来，不排除他们内部互相捅刀，放出更多陈年旧事。”
　　林杳给他倒上一杯温热的甘草茶，玻璃杯升腾起薄薄的白雾，递到他的手中。
　　“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同盟，本就脆弱不堪。” 林杳坐到他身侧，暮色衬得她眉眼柔和，“他们互相争斗，我们不必卷入其中。守好自己的根基，便是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