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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滨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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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春
吹了一整个冬天的刺骨海风慢慢缓和下来,空气里裹着近海独有的湿润暖意。瀚远集团产业园的玻璃大楼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外墙倒映出成片集装箱与往来不息的货运车队。历时二十八个月的政企配套大项目,大部分交付任务已经收尾,多批次物料都顺利通过甲方、第三方检测机构联合抽检,最终的综合评估报告给出了优秀评级。
一笔笔项目尾款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打进公司对公账户,叠加海外多条长期合作渠道源源不断的回款,瀚远的账面数据漂亮得无可挑剔。
站在滨海本地供应链行业的维度来看,瀚远已经找不到可以与之正面抗衡的同级对手。
顶层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靠大片落地玻璃透进来的自然光照明。岑砚舟站在窗前,目光落向楼下热闹忙碌的园区。分拣车间灯火通明,货车排队进出堆场,龙门吊来回起落,一切看上去一派欣欣向荣,处处都是蒸蒸日上的景象。
刚刚开完集团年度经营复盘会,厚厚一叠纸质报告摊在宽大办公桌上,营收、利润率、现金流、市场占有率,每一项指标都冲到了创立以来的最高峰。
陆辄抱着平板电脑推门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不想打破房间里这份安静。他把设备搁在桌面上,屏幕亮起,调出整理完毕的全套监测数据。
“政企项目主体履约基本落定,只剩少量收尾调试工作。从公开报表看,我们现在确实站到了行业最风光的位置。不少投资机构主动递过来合作邀约,行业媒体的采访请求堆在公关部,外面所有人都在说,瀚远踩中风口,彻底做成了本土供应链的标杆样本。”
陆辄话锋一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切到另一套风险监测文档。
“但风控情报组拿到了不少值得警惕的线索。表面风平浪静,水面底下并不安稳。一部分过去在竞争里落败的小资本、退市机构、被我们挤压出局的老从业者,最近正在悄悄互相接触。没有大张旗鼓开会,大多是私下饭局、匿名线上群组联络,人员分散,行踪隐蔽。”
岑砚舟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低头看向屏幕上罗列出来的人名与机构清单。
“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资本打正面价格战,也拿不出像样的订单跟我们硬碰硬。” 陆辄继续解说,“根据情报人员汇总的信息判断,这批人不打算走正常商业竞争的路子。更偏向于挖掘陈年业务痕迹、制造舆论风波,想从合规、历史旧账这些角度下手制造麻烦。”
“傅聿臣那边呢。” 岑砚舟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陆辄神色沉了几分。
“傅聿臣现在躲在南城老城区一处老旧出租公寓。名下所有企业全部清算抵债,资产被处置,失信记录公示,明面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调动的商业资源。可他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一直在想方设法联络以前的旧部下。他拿不出真金白银当报酬,只能靠画饼许诺将来的收益拉拢人。很多落败的旧资本,都是被他牵线串联起来的。”
岑砚舟的手指轻轻叩击办公桌的边缘。
一无所有的对手,往往最不好对付。
傅聿臣曾经坐拥庞大集团,做每一步抉择之前,都要权衡资产损耗、股价波动、政企关系,做事会有顾忌,有不能承受的损失。而今他已经输得一干二净,再往下跌也无处可跌。一旦被逼到绝境,便不会再计较得失,什么手段都有可能用出来。
“不要过早去打散他们的联络。” 岑砚舟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克制,“现在动手,只能敲碎浮在表面的人,抓不到完整的计划。继续让情报网络跟紧,把每一次会面、每一条通讯碎片、人员往来全部记录固定证据。同时内部做一次全链条自查,把我们过往业务流程里面所有容易被拿来做文章的漏洞全部提前补上。”
“我已经安排风控部启动内部复盘,所有历史项目卷宗重新过一遍,排查合规风险。” 陆辄点头,“不过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我们把自身漏洞全部堵死,对方依旧可以靠拼接信息、歪曲事实来制造舆论事端。”
“预料得到。” 岑砚舟淡淡回应。
他抬眼再一次望向窗外一派繁华的产业园。
八年,从南城一夜崩塌,孤身逃亡滨海,从底层摸爬滚打挣第一笔钱,搭建团队,打磨供应链,扛过一轮又一轮傅氏的袭扰,拿下高门槛政企项目,完成资本蓄水,异地预埋壳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
无数个深夜,他想象过走到这一步的模样,以为会有大仇将报的痛快,会有登顶之后的酣畅。可当真的站在这片繁华之中,心底涌上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淡淡的空落。
复仇只是支撑自己熬过黑夜的动力,却不该是人生全部的归宿。他拼到现在,想要守护的,是整个团队一路走来拼下的基业,是一群不离不弃跟着自己走到今天的人,还有小院那一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常。
“终局快要来了。” 岑砚舟望向南方南城的方向,隔着几百公里山海,那座城市埋藏着他所有破碎的过往,“傅聿臣在暗处织网,温叙屿手里还攥着一堆陈年黑料,苏晚纾困在自己造就的悔恨里面。所有人,都快要走到命运的岔路口。”
“我马上去落实情报跟进和内部自查的工作,有新动向第一时间汇报。”
陆辄收起平板,转身离开办公室,厚重木门合上,偌大的空间重新归于安静。阳光缓缓偏移,窗格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挪动。外界的喝彩与追捧喧嚣热闹,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对暗处危机的清醒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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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老城区。
一栋老旧居民楼,楼道墙面斑驳,墙皮大片剥落,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潮湿的霉味。这里就是傅聿臣如今的落脚处。
几十平米的小公寓,家具简陋陈旧,书桌上铺满写满字迹的草稿纸,墙上贴着打印出来的瀚远集团业务资料、政企项目履约节点、股权架构图。曾经执掌千亿资本集团,出入皆是豪车高管环绕,如今他褪去所有光鲜,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鬓角冒出不少灰白的发丝。
唯独一双眼睛,依旧盘旋着不肯熄灭的执念。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来,是过去傅氏的老高管,如今同样落魄。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顾虑,随手把门关上。
“傅总,按照你的交代,我已经联系上那几家落败的同行。大家愿意坐下来听听想法,但心里顾虑很重。我们现在没钱、没有渠道,明面上根本不具备跟瀚远抗衡的资本。”
傅聿臣坐在旧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支廉价圆珠笔,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抗衡?我们本来就不需要堂堂正正打赢商业战争。”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偏执,“岑砚舟现在站得太高,万众瞩目。站在聚光灯底下的人,身上到处都是可供攻击的缝隙。旧项目卷宗、多年前的业务痕迹、公众对大企业天然的审视。我们不需要彻底打垮瀚远,只需要搅起风浪,撕开一道口子,打乱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够了。”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一旦事情败露,我们所有人都要承担后果。”
“败露又如何。” 傅聿臣抬眼,眼底一片冷硬,“我已经一无所有,最坏的结局,不过还是维持现在这般境地。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
旧部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生出一阵寒意。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懂得权衡利弊的资本掌舵人,只剩被不甘和恨意填满的亡命赌徒。
“我会继续去联络其他人,但需要给大家看到一点盼头,大家才敢真正押上身家。”
“不用急。” 傅聿臣目光重新投向墙上打印出来的瀚远资料,“等岑砚舟沉浸在盛世安稳,警惕心慢慢放松的时刻,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简单交谈过后,旧部下匆匆离开。狭小的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傅聿臣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窗望向远处南城林立的高楼。那些楼宇之中,有不少是他当年亲手参与打造出来的产业。
八年光阴流转。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深渊的男人,从尘埃里面重新爬起,建立起新的商业版图,拿到行业最高的赞誉。这份现实,日夜啃噬他的内心。财富、地位、体面,他已经全部输掉,只剩下心底那一团不甘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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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高档公寓,窗帘半拉,屋内光线昏暗。
苏晚纾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薄薄的针织毯。手机推送的财经新闻,通篇都在报道瀚远集团如今的风光,配图里的岑砚舟沉静从容,站在一众行业精英之间,一身坦荡。
她指尖停留在屏幕上,眼神复杂难言。
记忆不受控制往回翻涌,回到多年以前南城的旧宅。那时候岑砚舟执掌庞大集团,同样沉稳内敛,把最大限度的包容和温柔都留给了她。可那时候的她,厌烦平淡安稳,迷恋傅聿臣带来的浮华刺激,亲手做出背叛的选择,把原本握在手里的幸福,亲手推得很远很远。
世事轮转,物是人非。
岑砚舟熬过灭顶之灾,涅槃崛起,事业稳固,身边有林杳相守,拥有真正踏实的归宿。反观自己,困在这套看似华贵的公寓牢笼之中。傅聿臣已经跌落泥潭,自顾不暇;温叙屿手里攥着大量足以毁灭她人生的私密把柄,无休止地拿捏胁迫。
她什么都没有剩下,只剩无穷无尽的悔恨,日复一日缠绕着自己。
门锁转动,温叙屿推门走进来,夜晚街道的凉意跟着他一同进到屋内。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加密 U 盘,他走到沙发旁边,垂眸看向神色麻木的苏晚纾。
“新闻看了?瀚远现在风光无限。傅聿臣躲在老楼里面,到处拉拢各路失意旧人,已经在筹备反扑。一场风暴,很快就要起来。”
苏晚纾缓缓抬眼,眼底满是疲惫:“又要开始折腾了吗。”
“没错。” 温叙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等到傅聿臣在台前把水搅浑,所有目光被风波吸引过去,就是我手里这些东西派上用场的时候。我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苏晚纾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恐惧、悔恨、麻木,千般情绪在胸腔里面来回翻搅。她既盼着所有尘封的真相全部摊开,了结这份无休止的煎熬;又发自本能地畏惧真相大白之后,自己所要承担的所有代价。
无论愿不愿意,逃避的日子,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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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城郊小院,暮色缓缓笼罩下来。
晚风拂过院墙,院内草木轻轻摇曳。岑砚舟驱车回到小院,卸下一身商界的沉重。
林杳坐在廊下的木桌旁,低头分拣晾晒完毕的草药,暖黄色落地灯柔柔铺洒在她身上。听见院门推开的动静,她抬起头望过来。
“回来得比平时晚。”
“政企大项目大体收尾,集团暂时进入一段看上去很安稳的时期。” 岑砚舟脱下西装外套挂在廊下挂钩,在木凳上坐下,“只是这份平静只是表象。傅聿臣没有就此沉寂,他在南城收拢各路落败旧势力,暗中布局,暗流已经涌起来了,终局快要来了。”
林杳给他倒上一杯温热的花草茶,玻璃杯壁浮起淡淡的水汽。她没有追问那些错综复杂的商战阴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语气温和笃定。
“风浪要来,便坦然去应对。只是别忘了,这里永远有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不必时时刻刻把弦绷到最紧。”
岑砚舟接过茶杯,温热顺着指尖蔓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