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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界跳槽来的那小子 他是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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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元溟,昔日魔界上将。
当年在魔界掌兵,锋芒万丈,终究落得功高遭忌。尊上罗织通敌的罪名,他不愿受辱,只身离开了魔界。
改头换面,伪装成背叛魔界的小卡拉米投入天界,只求寻一处安身之地,远离纷争。
当年魔界罗织的罪名,并未传入天界作为定罪凭据;仙籍司只核验他当下并无作恶,便准许他入天界,做一名底层仙侍。
所有风波,都起于南花园圃那场休憩闲谈。
*
天界,休沐时分。
南园花圃,几名花仙侍围坐在青石板石桌旁,低声聊着近来天界的一桩传闻。
喇叭花仙嗓门敞亮,刻意压着,声音还是飘得老远:“你们听说没?从前离开魔界那个水系器灵,来天界谋仙职了。”
玉桂仙子靠着石栏,指尖捻着桂花,漫不经心接话:“早听说了。要不是有高层帮着说话,魔界来的人,哪能这么容易进天界当差。”
“说不定是火神玄霆牵的线。”玉兰花仙声音轻轻的,“火神常年守在仙魔边境,跟魔界打交道最多,谁知道私下有没有交情。”
“仙魔界限多严啊。”栀子花仙声音微颤,“私下往来一旦被查出来,就是触犯天规,风险太大了。”
“啧。”
一声轻响从矮树丛里传出来。
众仙转头一看,松树下立着个穿玄蓝衣袍的少年,抱臂静静站着,不知听了多久。正是元溟。
喇叭花仙抬眼打量他,眉梢一挑:“你是哪一署的仙侍,躲在这儿偷听我们说话?”
元溟面上漾开无害的笑意,姿态放得谦和:“就是路过而已,几位姐姐继续聊,不用管我。”
“路过?”喇叭花仙没轻易放过,“哪个部的,报个名字。”
“水部打杂的,做点零碎差事。”元溟拱手。
一听是水部,几名仙子瞬间松了口气。
天界各部里,水部只管养护灵泉、修缮水系阵基,活多琐碎,权柄不重,跟手握重兵的火部根本没法比。一个底层仙侍,掀不起什么风浪。
玉桂仙子细细打量他,心里暗惊,这人隐匿本事这么好,凑过来半天,她们竟半点没察觉。
她端起几分前辈的架子:“偷听人闲谈,还不报姓名,未免太莽撞。”
元溟微微躬身,眼尾带点讨喜的浅笑意:“姐姐别恼。方才路过,听见几位姐姐闲谈,不自觉停下脚步,真不是有意窃听。晚辈叫元溟,唤我阿溟就好。”
几句软话说完,仙子们都笑开来,方才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天界仙侍休时闲聊,本不是什么要紧事。对方嘴甜懂事,也就没必要揪着不放。
喇叭花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水部新人?下次过来出点声响,怪吓人的。正好,你也听听,最近全天界都在议论这个魔界来的器灵。”
元溟顺势上前半步,装出一副好奇吃瓜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淡笑。
这群仙子口中反复揣测、众说纷纭的那人,就是他自己。
元溟在魔界征战五百余载,乃是魔界顶尖水系器灵。奈何尊上忌惮他功高盖主,罗织通敌罪名,逼得他只能出走。
大丈夫能屈能伸,走便走了。
途经南天门,刚好撞见天界征募仙侍,不限族界,差事清简,仙俸优厚。他当即前去应募。
数百年征战早已倦怠,他只求寻一处清净,安稳度日。
谁料刚入天界,关于他的流言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玉桂仙子捻着桂花,缓缓开口:“仙籍司当初商议收他的时候,好些仙官都极力反对。魔界出身终究是外人,哪能轻易放进天界官署。”
“可最后还是有上仙点头应允。”喇叭花仙压低声音,“大伙都猜是火神玄霆。不然一个魔界小器灵,递上陈情就能入籍,没人举荐根本不可能。”
栀子花仙小声反驳:“未必吧。火神上仙守边向来刚正,未必会私荐魔界之人。说不定,是别的上位者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能是什么安排?”元溟追问道。
“谁也说不准。”栀子花仙摇头,“天界朝堂底下暗流多,文官派系和火部素来不和。火神手握边境重兵,战功累累,文官那边一直有所忌惮。这时收下一名魔界水系器灵,时机太巧,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话一出,花圃里静了一瞬。
这种牵扯高层派系的话题,不能多说,传出去要惹祸。
喇叭花仙连忙抬手,示意众人放低声音:“这话咱们就在花圃偷偷说,万万不能往外传。要是传到文渊大人耳朵里,咱们几个都要受罚。”
玉桂仙子嗤笑一声:“不过休时闲聊几句,谁会专门揪咱们底层仙侍的闲话。如今各殿阁都在聊这件事,两种说法吵个不停:有人说他是火神安插的助力;也有人说,是文官找来,放在火神身边的眼线。”
元溟静静听着,面上仍是新人好奇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
他入天界还没正式定岗,各类传言就已经编得有板有眼。所有人都默认,他来天界,必然带着谋划。
可实情简单得很:他只是被迫离开魔界,只求一份安稳差事。
元溟轻声开口,故作懵懂:“竟这么复杂?我还以为招仙侍只看术法修为,本事够了就能录用。”
“小仙侍,你还是见识少。”喇叭花仙拍了拍他肩头,像个过来人,“天界这地方,从来不是只看本事。修为只是入门的底子,派系立场,才是最要紧的。火部掌前线兵马,权势太重,文官主内政,两边互相制衡多少年了。任何要紧仙位调动,从来不是单纯找个仙侍干活这么简单。”
玉桂仙子颔首:“没错。玄霆连年打胜仗,边境安稳,威望越来越高,文官一脉自然要防备。现在来了魔界水系器灵,水火术法刚好能配战场大阵,时机实在太凑巧。”
“那要是把他调去火部,岂不是直接归火神管了?”元溟迟疑着发问。
“妙就妙在这里。”玉桂仙子眯起眼,“派他去火部,对外只说是调配人手,帮忙打理阵术。人心难测,若是文官那边的人,就是安在火神身边的一双眼;若是火神旧识,火部势力便再添一分。不管是哪种,都会搅动朝堂的平衡。”
栀子花仙指尖微微收紧:“想想都凶险。不管他站哪一边,夹在两大派系中间,进退都难。稍有差池,就会变成两方博弈的牺牲品。”
元溟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口布料。
“对了,”喇叭花仙看向元溟,扫过他一身朴素黑袍,“元溟,你入水部多久了?水部最近有没有听说,要抽调人手去火部大营?”
元溟摇头:“才入署没几日,一直在学养护灵渠,没听主事提过调动的事。”
“也是,水部这么多人,哪里轮得到新人。”喇叭花仙随口道,“去火部随军,听着风光,其实是苦差事。边境常年飘着战火煞气,仙魔冲突不断,很容易卷进派系纷争。但凡有别的去处,没人愿意去。”
玉兰花仙轻声道:“火部的水火联动大阵,战时至关重要。火阵主攻,水系阵基稳住火势,防止术法反噬。水系阵机一旦崩坏,火阵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元溟不动声色记下这话。水系控火,本就是他最拿手的本事。魔界征战多年,同类大阵,他经手过无数次。
远处传来一声钟鸣,休沐时辰将尽,各部仙侍要返回官署当差。
“时辰到了,该回去当差了。”喇叭花仙起身,拂去裙摆上的花瓣,“今天先聊到这,之后有新消息咱们再聚。元溟,若水部有什么动静,有空可以过来一起闲谈。”
“多谢几位姐姐。”元溟拱手道谢。
众仙子结伴离去,一路还在低声接着方才的话题。青石桌旁很快冷清下来,只剩零落落花,淡淡的花香萦绕不散。
花圃静下来,元溟收去脸上乖巧新人的伪装,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指尖轻点案上残茶,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水纹。
水系术法收放随心,全力施展便能撼动江海山川,可在天界,他必须藏起全部实力。敛锋藏锐,才是安身的根本。
元溟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天界殿宇,目光越过重重宫阙,落向远方火光不息的仙魔边境,火部大营。
魔界之时,他便久与火神玄霆切磋过几回,只不过他没有正面与他交锋过,他都是在军中后方坐镇。
玄霆领兵果决,神火威力滔天,数次击溃魔界大军,是魔界众人皆忌惮的对手。
昔日两军对垒,他与玄霆本是敌对阵营。他从未料到,来天界求取仙职后,会反复听闻这名火神的传闻。
“人人都说我是玄霆举荐之人……”元溟低声自语,浅浅一笑,“若玄霆知晓,他们口中靠着他门路入天界的魔界器灵,便是我,不知会是何等神色。”
元溟笑着起身,打算回水部继续当差。
刚踏出花圃拱门,迎面走来一名素白官袍的上仙。须发皆白,书卷气温润,正是文官派系核心,文渊上仙,也是当初核验他仙籍之人。
元溟脚步一顿,躬身行礼:“见过文渊上仙。”
文渊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打量,唇边带着浅淡笑意,语声平和:“你便是新入水部的元溟?方才在南园花圃,我远远望见你。”
元溟心底微惊。方才闲谈之时,这位上仙竟就在近处,他却一丝气息都未曾察觉。
他压下心下诧异,依旧谦卑:“正是晚辈。方才休时,在花圃稍作歇息,听几位仙侍闲谈。”
“无妨,休时本就是静养之时。”文渊淡淡开口,神态如同偶遇下属随口寒暄,“初至天界,可还习惯?水部差事琐碎,若遇难处,可向主事禀报。”
“劳上仙体恤,一切尚可。”元溟恭谨应答。
文渊微微颔首,视线轻轻落在元溟身上,审视藏在温和笑意之下,极难察觉,像在端详一件备好的器物。
“你本是魔界高阶水系器灵,天赋出众,屈身做水部杂役,未免大材小用。天界用人,务求人尽其才,往后若有合宜职缺,自会考量调动。好生当差。”
言毕,文渊不再多言,抬袖缓步离去,衣袂随风轻扬。
元溟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怔了片刻。
这话听似勉励,细品却另有深意。大材小用,人尽其才,合宜职缺……
元溟只当是自己魔界出身特殊,高层多留意几分,未曾深想背后权谋。他压下杂念,转身沿灵道,往水部而去。
元溟步履轻快,心里盘算着,先做完余下灵渠养护的活,今日尽早收工,回居所静养。
但他全然不知,这番闲谈落下的伏笔,很快便会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