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与被害》我一生如绿豆冰

6、欠条 不

　　不一会，炉灶上的砂锅开始沸腾，锅内的雾气缓缓升起，飘在少女身前，使她的脸仿佛被云雾笼罩，若隐若现，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秦浩痴迷地扬起嘴角，又过了一会，砂锅做好了，少女再次用夹子夹起，端到秦浩所在的桌子上。

　　这时秦浩才灵魂归位一般回道：“谢谢啊！”

　　少女又走回摊位后，这次没有再坐下去，而是就这么站着开始忙碌填补缺少的半成品。

　　刚做好的砂锅有点烫，秦浩没有着急吃，转头开始跟少女搭话。

　　“美女，你这年纪跟我差不多吧，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摆摊？”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秦浩，面无表情地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忙碌。

　　“高冷，内向，还是怕我？”秦浩自讨了没趣，心中揣摩。

　　“你不会觉得我是流氓吧，我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不是小流氓，就是看你这年纪晚上一个人出摊挺好奇的，随便问问！”秦浩继续喋喋不休。

　　少女看着一头红发的秦浩，还是不说话。

　　“唉！你不害怕吗？这城中村附近什么人都有，你晚上怎么收摊？一个女孩子骑得动这车子吗？”秦浩锲而不舍地继续问各种问题。

　　少女终于抬头，依旧面无表情，说：“我在杭商院读大二，只是帮我爸看摊子。”

　　可能觉得秦浩话太多，有点冒犯她，想尽快结束话题，就搬出了自己的高校和父亲。

　　看少女终于回话，秦浩浑然不觉话中深意，赶紧接上话头：“哦…名校的高材生，我说呢，看你这气质也不像摆摊的。”可能感觉有些不妥，又接着找补了一句：“我不是说摆摊不好，不是这意思，不管做什么，只要是勤劳致富，那就最光荣，我是说你的气质高雅，一看就不属于这里！”

　　女生就怕夸赞，伸手不打笑脸人，似乎也来了兴趣，问：“那我气质属于哪里？”

　　秦浩抬抬眼皮，做思考状，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回答：“你像做演员的，像明星，像那个……赵薇，小燕子，你眼睛特别像她。”

　　少女不知是被夸的开心了，还是被逗乐的，噗哧笑出了声：“呵呵，夸张，你快吃吧。”

　　“我说真的，是不是有其他人也说过你像小燕子？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秦浩夹起粉丝嗦了一口，赞道：“小燕子，你做的粉丝太好吃了！”

　　少女笑容更加灿烂：“什么小燕子，我叫乐雯！”

　　“哦哦…乐雯，我叫秦浩。”说完，秦浩终于心满意足地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秦浩！”乐雯用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偷偷地认真审视起这个健谈，幽默，又有点帅气的男生。

　　秦浩大口地吸溜粉丝条，小桌上的白炽灯泡照映出他侧脸完美的下颚线。

　　很快，砂锅一扫而空，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填饱了肚子，稍作休息，秦浩刚准备起身，裤兜里电话震动。

　　“喂，小浩，你人呢？跑去哪里了？”杜亮着急地声音传来。

　　“哦，没事，放心，没人追……”秦浩刚想说没人追上来，瞄了一眼乐雯，马上改口：“嗯哼，我太饿了，路边吃碗砂锅，马上回去了。”

　　“那你快点，我们心里总不踏实，回来我们合计合计！”

　　“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浩这才想起刚刚的惊险遭遇，心有余悸，望着摊位上的女孩，稍许，秦浩起身来到近前，先是看了看乐雯那可爱的脸，随即开口：“呵呵，雯雯…这样叫你不唐突吧！”

　　乐雯怔了一下，古怪地看着秦浩。秦浩无视她的表情，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额…是这样的…我刚刚呢，太饿了，忘记还要打车回去，看到你之后又魂不守舍，再次忘了现在身上就剩4块钱了。”说着，秦浩还把4块钱掏出来给乐雯看了一下，继续补充：

　　“你看那么晚了，我只能打车回去，所以这顿饭钱能不能先欠着？不过你放心，我明天就过来把钱补上。这绝对是巧合，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吃霸王餐的吧。”

　　见乐雯就皱着鼻子看着他，也不说话，秦浩继续说

　　“这样，我给你写个电话号码，你刚刚也看到我接电话了对吧，明天我肯定准时过来，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把钱付了，自己走回去，我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等到了，可能腿也断了。”

　　秦浩眼中带戏，有期望，有乞求，甚至还有点凄惨。空气停滞五秒，乐雯不想再纠缠，终于开口：

　　“算了，这碗砂锅就当我请你吃的”

　　“漂亮的女孩果然都善良，你真是天使，谢谢你了，明天我一定过来付钱。”秦浩溜须。

　　“对了，有纸吗，我把电话给你写一下”

　　乐雯拒绝道：“不用了，都说了算我请你的，你快回去吧。”

　　“不行，还是给你留个电话吧。”说着，秦浩自顾自地绕到摊位后方，四下寻找一番，看到刚刚乐雯坐的矮凳旁放着一个粉色双肩包。秦浩拿起书包，将它递到乐雯面前：

　　“这是你的书包吧，肯定有纸笔，你给我拿，我给你写。”

　　乐雯拗不过，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圆珠笔递给秦浩，又翻找了一会，抬头说道：“还是算了，今天没有带笔记本！”

　　秦浩四下张望了一下，眼睛落在矮凳上乐雯刚刚在看的那本书上，随即蹲下身子，翻开书本最后一页，找了一小处空白，想了想，问道：“你的雯是哪个雯？”

　　“雨字头…”

　　秦浩当即落笔写下：

　　今日秦浩欠乐雯4元钱，电话：6389***，日期：2001年6月5日，借款人：秦浩

　　像模像样的写完，秦浩把页面递到乐雯面前，“你看一下，记住我的号码，记不住也没关系，这个课本你应该会经常带在身边吧，就在书的尾页！”

　　人到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乐雯哭笑不得：“这样可以了吧，秦浩同学还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秦浩也不尴尬，咧嘴一笑。

　　“谢了，雯雯同学，明天晚上在这里，我还钱给你，不见不散。”

　　说完，秦浩没有再逗留，很潇洒地转身离去。

　　乐雯望着秦浩的背影渐行渐远，低头又看了看书页上的“欠条”，摇头浅笑，更显青涩温婉。

　　这个夜里，在二人最美好的年华，命运编织了一张网，使他们逃不开当下的相遇，同样，也躲不掉今后的牵绊。

　　另一边，又走过一个路口，秦浩才打到了一辆三轮。深夜的街道，老师傅无视红绿灯，肆无忌惮地驾驶得飞快，坐在狭小的车后厢，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各式景象，秦浩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快意盎然，回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好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的太快，意外和乏力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不自觉地他又想起了刚刚认识的乐雯，一种愉悦感油然而生，又把这种愉悦咀嚼了很久，心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少年人的心智就是如此简单，闯了天大的祸事，转眼就能忘掉，最难拥有的幸福感，对他们来说，就是如此的唾手可得。

　　三轮摩的行驶不久后，外面呈现出熟悉的环境，不远处已经隐约能看到小区的轮廓，与傍晚不同的是，万家灯火已经熄灭，嘈杂的人群也都消失，整个天地只剩下万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