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救急》瘫痪废物

5、拜见 偷懒惨遭一

　　二人奔波半日，终于在午饭时分到了幽无城门口，这是王遇生回家的必经之路，正巧与沈千仇的目标不谋而合，二人决定暂且结伴同行。

　　幽无城门口正排着入城的队伍，她们来得晚了，只能够坠在队伍最后边，百无聊赖地朝里头打望。

　　原本沈千仇与幽无城守卫多有往来，但如今既已离开烈风山庄，便也不好再透露自己名讳引来不必要的关心与同情。

　　王遇生更是个无名小卒，就算有心找谁攀攀交情，别人多半都拿她当个屁放了，只好也当个默默无闻的小包袱坠在后边。

　　好在此时城门已是出多入少，料想再等个一炷香就能轮上她们。

　　“游历结束以后，你准备做点什么？”

　　苦等终归无聊，沈千仇思来想去，只恨未能尽一尽地主之谊，让人家看看自家待人的气度，“这天南海北的景色你都看过一遭了，唯独我们北境风光你还没好好欣赏过，归家后可会觉得遗憾么？”

　　言语潺潺，仿佛小溪流过心间，王遇生觉得眼前的女人平白长了二十岁出来，正怀着慈母柔情注视着她，听得人一阵牙酸。

　　“小沈，别这么说话，你有职业病吗？”

　　沈千仇让她噎得翻了个白眼，狠吸两口气，仿佛切换了一个魂体出来接替。

　　“你来这一趟，馆子也没下、奇景也没看、刀法也没学，一路上风餐露宿，就不觉得亏得慌吗？”

　　这听起来像句人话了。

　　王遇生撇撇嘴，握住剑柄，用剑鞘轻轻捅了她肚子一下，“亏啊，亏能怎么办？你们家又不欠我的，难道还能我乘人之危拉着钱袋子不给走？那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的思绪走到这里又开始飘忽了，肚子里的肠子简直打成了肥肠结，一口一个，脆脆的。

　　没了人情和书信，天河驿馆居住的性价比便不算上上之选，住宿得选路边的一些散驿，吃饭最好是选些街边管饱的饺子馄饨这类面食。马也最好别在城里喂，草料太贵，等过了幽无城野外有些草地，让懒马吃饱了再进城……

　　主人脑子宕机，连马也会魂飞天外。等到一言不发的沈千仇领着两个呆子停下马时，二人已经到了幽无城最华美的驿馆门口。

　　说是最华美，实际上和王遇生曾见过的高台阁楼相去甚远，与众不同的是木包铁的坚实门窗和腰背笔挺、面容肃杀的小二。

　　“你带我住官驿？！”

　　王遇生一个后撤步就退到了门口，“没有官府印信人家能给进吗？不会进去以后就给我们两闷棍直接押下大狱了吧？”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二人在牢里铁窗泪，卫姜阑千里迢迢来救她却带不走沈千仇，二人隔着铁栏泪流满面遥遥相望……

　　“你脑子里准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沈千仇笑了，放下懒马的缰绳交给了小二，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精铁符印，二人说了些什么，另一位小二立马过来鞠躬行礼，“二位里面请，行李交给我即可。”

　　就这样顺利地踏入了这座驿馆，王遇生自己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虽然作为瀚海阁弟子已经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住官驿可是头一回，不由得新奇地左右打量了好几眼。在她心不在焉的时候，沈千仇已经拿出了二人的路引给掌柜记录，顺利地开好了房间领到钥匙，招呼王遇生上楼去。

　　一进门王遇生就跪下了。

　　沈千仇感觉自己的腿重得像个秤砣，低头看去，发现王遇生用一双眼泪盈盈、欲语还休的双目情意绵绵地看着她。

　　“神仙姐姐，我们瀚海阁也有很多好看好玩的，不妨你路上与我同行，回去以后我请你吃饭好吗？”

　　什么神仙姐姐……沈千仇看了一眼面前的天字套房，恍然大悟。

　　“你就别想了，今日能住官驿是因为老城主是我父亲挚友，也是我义父。到别的地方去可没这么便利。”

　　“这个房间好宽敞啊……床也特别软，枕头又大又蓬……”

　　腿上一轻，王遇生已经飞到床上去享受了，真是个现实的女人。

　　沈千仇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会。

　　王遇生的脾性和山庄里的那些师妹师弟全然不同，有些小辈纵然顽皮些，真到了沈千仇或者某些长辈面前，一个躲得比一个快，更别说撒娇讨巧这种只有付迎会对老庄主夫妇做的事情。

　　现在没人可以依靠和撒娇了，付迎又该怎么办呢……

　　沈千仇尚在离愁别绪中，这头的王遇生直接将包袱丢在榻上，也不收拾，就这么拽着好姐妹出了房间。

　　王遇生到这北境来就没吃过什么好的，既然沈千仇有心招待，她也懒得客气，羊汤羊杂肚包肉羊肉串，点了满满一桌子。

　　虽说官驿的厨子少有烹制华丽新奇的菜式，好在她点的这些也不过是边境城池的常见本地菜，厨子们就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忘不了做这些菜的手感。

　　羊汤醇厚，羊肚香脆，羊肉串上一把辣椒一把孜然，配上炖得软烂的萝卜，王遇生连羊汤的底儿都端着汤盆喝了个干净。

　　用完大餐后，王遇生像一头吃饱了准备睡觉的懒猪，躺在床上大脑昏沉，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这时沈千仇换完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定在床前，王遇生歪头定睛一看，发现她居然穿着一身相当正式的暗绿色长袍，还选了一块水头极好的碧玉青鸾文佩做压襟。

　　在王遇生震惊的眼神中，沈千仇三下五除二把她身上的的灰色劲装外袍扒下来丢进盆里，那外袍不知是本色如此还是就未清理脏成这个色，总叫人看着不太舒坦。

　　沈千仇端着木盆出门，招呼小二拿下去浣洗，等她关门回身，王遇生已经盖上了被子，披头散发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非礼了我就想装作无事发生吗？我要去梦里找包公控诉你！我要告到城衙！告上朝廷！”

　　“……”

　　这个家伙比庄里所有师妹师弟还要能作妖。

　　而且还懒！

　　“周城主与严阁主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二人情谊只怕不逊色于桃园结义的刘关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像是对他一无所知，但是都到幽无城了，不去拜访并不礼貌。”

　　老相识老相识，又是老相识，王遇生不明白，这整个南国还有严老师不认识的权贵名流吗？

　　路上求学的江湖门派，情报组织，一听说她是严文俞的弟子，纷纷都行了不少方便，并且事后都没有找瀚海阁寻求任何报答。

　　王遇生行走江湖这几年虽然也有三五好友，但天高路远，几乎没有相互照应的时候，于是她更是好奇，这遍布全国的“天罗地网”到底是怎么织成的。

　　像今日这位幽无城城主，可是扎扎实实的四品官。

　　南国现有的十七位城主以辖区人口多少划分品级，而幽无城作为边陲重城常住人口不多，作为城主也只能分到四品而已。

　　可这位周城主又兼北境驻军主帅，虽然颇受朝内派来的监军辖制，但也统领数十万精兵，受封忠武将军，风头无两。

　　这样的国之栋梁也不知道是怎么和老师义结金兰的。

　　脑子里想个没完，王遇生嘴上却只是弱弱地反驳了一句：“可我最体面的衣服已经被你拿走了……”

　　一刻钟后，王遇生穿着一套崭新的杏仁黄色的劲装出了驿馆。

　　这衣裳是沈千仇新买来的，是一身很鲜亮的颜色，穿上以后束好发，竟然在她脸上瞧出一股风流劲来，仿佛她下一刻就策马扬鞭要去街上带个良家男子回来玩弄一番一般。

　　门外的沈千仇看起来倒是很满意。

　　王遇生当时只说要颜色耐脏的衣裳，可沈千仇总觉着像她这样年不足双十的姑娘，应该穿得青春活泼些。

　　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她们就在这日头半落的时刻敲了城主府的大门，开门之人一见沈千仇的脸，什么信物都不要，大门一开就将二人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知会大人。”

　　二人进了两扇门，一直从侧边小径到了日常起居的后院，被安置在庭院正中的石凳上。这府邸虽大，装潢却并不奢靡，少见亭台楼阁，更不见曲水流觞，唯有这石凳摆得极好，一天内至少有四五个时辰能晒着太阳，可见布置之人的用心。

　　她正欲从桌上翻杯来倒些茶水喝，杯子刚搁下就听见均匀的脚步声，只好忙碌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袍角。

　　“沈千仇携瀚海阁王遇生，见过周城主。”

　　打眼望过去，一个青衫男子从书房走来，这人虽身量颇高，但行步缓缓，手里执着书卷，看不出统率三军的样子，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幕僚。

　　脸长得也还行，就是年纪大点……

　　王遇生正细细品味他眼角眉梢的韵味，就被身边的沈千仇拉着冲来人行礼，她忙慌慌抬手垂头，却被他扶住了臂上的皮甲：“王遇生？瀚海阁新任的阁主便是你吗？”

　　“不……”王遇生被他问倒，下意识否认在先。瀚海阁现在结构未稳，不是因为严文俞没指定继任者，恰恰是因为她的指名道姓人尽皆知，才让王遇生束手无策：“老师她……说等我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当阁主，这几年阁中事务都是由我师妹代理。”

　　周城主用一种调侃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直看见她有些不自在才挪开了目光：“那么严文俞应该很喜欢你，也很想让你来当这个继任者。”

　　其话语中对老师的熟悉是这些年来首位。

　　严文俞生前常对她提起这些旧友，只是那时她年纪小，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点忙活不完的事儿，对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际关系最为头痛。现在好了，对方的态度亲得好像她第三个娘，她却对这个人什么印象都没有。

　　“二十多年前，我来这幽无城走马上任时便是严文俞陪同，途中历经世事，遍尝冷暖。”

　　似是忆起某种旧事，周文手掌拂过掌心的《水事录》，那书已翻旧翻烂了，河流水系往往十数年便时移势易，到现在应已无用。

　　王遇生看着那水事录的封面，竟然觉得字迹有几分眼熟。

　　“难道您……”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面色惊慌，兴致全无——这难道是她未过门的师夫？

　　“……倒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