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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酒验心 狗东西 ...

  •    楚韫辞……

      “在吵什么?”
      男人声音清润,却带着股上位者的冷漠。

      从手腕到心口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被人活生生撕裂,桑稻榆捂着腕低下头,藏起表情,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回陛下,小的失职,竟令天牢逃犯惊了圣驾,求陛下恕罪!”
      领头的追兵拱手,颤颤巍巍道。

      他们在说什么?

      桑稻榆耳边满是尖锐的嗡鸣声听不清任何声音,灵脉破碎不亚于生剜心脏,剧痛模糊了所有感官,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唇内咬的血肉模糊。
      且此反噬直接作用于灵魂,除了修复灵脉,没有任何办法痊愈。

      他的灵魂本能想驱动灵力疗伤,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地灵气不会为其作用,每一个自救的念头都会把其推向深渊。

      岂料墨色华服掠过身侧的瞬间,锥心之痛竟奇迹般缓解,仿佛久旱逢甘霖,无数灵气涌入残破的魂体,以温养之势包裹住破碎的灵脉。

      桑稻榆鼻尖耸动,还没舒一口气,那股灵气便渐渐远离,眼见反噬又要复发,出于本能他蓦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抹衣摆。

      外袍如流水般滑过手心,缓解蚀骨之痛。

      下一刻,喉间抵上一抹冰凉。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桑稻榆浑身僵硬,不敢抬头,却又被冷硬的扇骨所困,进退两难。

      这把扇子他认识。

      他见过那人用它迎风起舞时的模样,也见过那人用它见血封喉,杀人于无形时的模样。

      甚至那些同榻而眠,帷幔私语的日子里,他还记得那人为他扇凉祛暑,言笑晏晏时,眼底倒映的星光。

      “风遥露”

      扇如其名,形似其主,秋水为神玉为骨。

      脖颈处传来阵阵钝痛,是拿扇子的人用了力。

      须臾,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桑稻榆指尖轻颤收回手,顺着力道抬起头,一眼便望见了年轻帝王眸底的玩味。

      楚韫辞和前世比起来,不仅身形高了不少,那副名动圣都的容颜也褪去了少年青涩,眉宇间多了一丝上位者的锋利。

      唯一没变的,是总在桑稻榆面前噙着笑的唇角。

      记忆中的笑颜与眼前人的面容逐渐重合,却愈发模糊。

      恍如隔世。

      桑稻榆分不清,也看不准。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你哭什么?”

      情难自抑。

      仇人相见,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却是低贱的阶下囚。

      桑稻榆隐下眼底恨意,开口嗓音沙哑:“我……”

      他还没说完,一旁的追兵头子掷地有声:“启禀陛下,他就是月前施咒刺杀陛下的前测天枢尊者。”

      “今日本该进行最后提审定罪,却因有贵客到访而耽搁。”

      “谁料这死囚竟打晕看守乘机逃跑,依小的看,也不必提审了,就地处……呃!”

      血腥味……
      桑稻榆鼻尖轻耸,视线下移,一颗头颅滚到膝边,还保持着生前的表情,死不瞑目。

      脖子上的扇骨不知何时离开,化作利刃,一剑封喉。

      楚韫辞握着剑柄的手腕一甩,血点洒在桑稻榆身前,让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你继续说。”
      楚韫辞神情自若,仿佛刚刚杀掉的只是一只蚂蚁。

      “……”

      “咒杀一事,与我无关。”
      桑稻榆抿唇犹豫片刻,最终说。

      他恨楚韫辞,所以,他必须留在他身边,哪怕前方是无间地狱,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

      “望陛下明察。”

      年轻帝王喜怒无常,忽然笑了起来,周围的人早在追兵人头落地之时便吓得巴不得赶紧跑,这会看到楚韫辞的笑容,更觉惊惧。

      “你叫什么名字。”

      “叶弋。”
      桑稻榆不假思索报出了原身的名字。

      “难听。”

      桑稻榆:?

      他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楚韫辞以前说话方式是这样的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僵持。

      “楚韫辞。”
      女声从假山石后传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桑稻榆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只因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越狱出来找的黎国公主,安和。

      跟褚国不同,黎国皇帝与皇后感情甚笃,所谓的三宫六院七嫔妃他一个都没有,两人年少相识,育有七子。

      安和公主,是最小的七公主。

      虽极尽宠爱,却无法像兄长姊妹般,学习道法。

      只因其天生眼盲,无法视物,本该被当作联姻工具培养长大,但安皇后心软,向娘家安阳侯府求助,桑稻榆的母亲便让儿子入宫,去做说客。

      安皇后求的不多,只想让女儿有些事做,不至于瞎了眼还瞎了心,只能一辈子守着宫苑过日子。

      桑稻榆那时候年少气盛,在山上野惯了,被母亲勒令回家满心不服,对这个小妹妹嗤之以鼻,入宫对着黎国皇帝一通胡说,成功搞黄了这件事。

      他本不以为意,直到出宫经过御花园,看见小女孩坐在秋千上,抬头朝着天,不知在看什么。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幼年的安和公主。

      见到这一幕的桑稻榆当即后悔,一拍脑门回头找到皇帝,跪下“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言辞恳切,最终为安和争了个机会。

      跟着宫廷医师入“悬壶”道。

      做完这一切,安和想找他告谢,却得知安阳侯世子已经回山。

      再见面,便是三人行。

      桑稻榆,安和还有……

      楚韫辞。

      楚韫辞于他是挚爱,安和于他是至亲。

      安和嘴毒,偏偏遇上的是嘴更毒的楚韫辞,桑稻榆被夹在两人之间却不觉得烦恼。

      反而,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因母亲病逝,他被迫下山入世,遇到的第一个人其实是安和,连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也是安和。

      “楚韫辞,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安和长相温婉,出口语气却无比严厉,双眼覆纱,依旧不减威势。

      “等等,他是……”

      少女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桑稻榆极轻地眨了下眼,忽然被人从地上扯起来,在抬头就只能看见楚韫辞的后背。

      他听见楚韫辞的声音响起:“公主这是做什么?”

      安和深呼一口气,颤抖道:“他是谁?”

      “与你何干?”
      楚韫辞不再客气。

      安和疾言:“楚韫辞!你要不要脸!他明明……”

      话音未落,桑稻榆余光一闪,寒芒划过眼前,朝着安和掠去,最后停在其心口前。

      无数暗卫冲出,与皇宫禁军兵刃相峙,局面瞬时剑拔弩张。

      安和面色不改:“褚帝是要斩来使吗?”

      “公主该先注意自己的言行。”
      楚韫辞扇锋轻扬,语气冰冷。

      桑稻榆垂眸看向被攥住的手腕,左袖微动,神情晦暗。

      安和嗤笑一声,轻蔑道:“楚韫辞,我在说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你听不得,难道不是心中有鬼?”
      她言辞犀利,没有留半分情面。

      楚韫辞听完低低地笑出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桑稻榆心尖一颤,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楚韫辞手下发狠,眼见利刃即将没入安和心口,桑稻榆再也等不住了。

      “别动。”

      众人反应不及,只见一柄匕首横在褚帝颈前,泛着冷光,再往后,握着匕首的正是那死囚!

      楚韫辞不顾安危,偏头问他:“你为了她,要杀我?”

      少年声音缥缈,如冰泉叩白玉:“陛下恕罪,黎国公主不能动。”

      “您先下令撤兵,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你来承担?”
      楚韫辞冷笑一声,收回手,一旁的禁军见状也一并后退,转而将长枪对准桑稻榆。

      “只怕你承担不起。”

      话虽如此,楚韫辞还是下令屏退禁军,桑稻榆却依旧维持着握刀的姿势。

      只要用一点点力,他就能报前世的仇,只要……

      桑稻榆握着刀的手不住晃动,一半因为痛,一半因为恨……

      或者说怨。

      怨其薄情寡意,不告而别。

      怨其虚情假意,骗心骗身。

      如今,上天把机会送到了他唾手可得的地方。

      可是,手刃仇人之后呢?

      他是痛快了,安和怎么办,在场的无辜者怎么办,褚帝一死,两国开战,苍生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楚韫辞该死,是因私人恩怨,不该祸及他人。

      师父曾说他道心纯粹,事到如今,这份纯粹,也不知是福是祸。

      桑稻榆呼出一口气,果断松开手,匕首落在石阶上,响声清脆,落地瞬间就化成一缕烟消散。

      楚韫辞攥着他的手依旧没松,长袖一甩,禁军不敢再往前,随即转身牵着他便要离开。

      安和提步欲追,被一旁的影卫拦下,竟不管不顾喊道:“你想跟我走吗!?”

      此话一出,桑稻榆很明显感受到身前人的不耐烦,过了半晌,转过身冲着他粲然一笑,随即放开了手。

      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选。

      安和见两人停步,以为事有转机:“你……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可愿随我回黎国?”

      桑稻榆看向少女被蒙住的双眼,没有片刻犹豫,朝她鞠躬道:“谢公主好意,我不过一介罪囚,不敢牵连贵人,更不敢破坏两国盟交。”

      他这个妹妹眼盲心不盲,定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但桑稻榆不可能跟她走。

      抱歉,安和。
      桑稻榆心中默念。

      他还有仇在褚国没报,于公于私,他都不会离开。

      说完,他没有再看安和。

      楚韫辞朝着安和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牵起桑稻榆的手,动作温柔,说不出的缱绻。

      桑稻榆此时满心烦闷,下意识避开却被楚韫辞强势拉住,往外走去。

      禁军围上来,但没人敢问他家陛下要带着死囚去干嘛。

      桑稻榆跟着楚韫辞一路往外走,本以为等着他的是对簿公堂,一抬头却看见“圣宸宫”三个字。

      能冠“圣”字的宫殿,历来都是皇帝的居所。

      合着这人是把自己往窝里带了?

      桑稻榆满头雾水,踏进殿门的瞬间,身后大门应声而闭,唯余死寂。

      黑暗中,桑稻榆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则变得无比敏锐,他鼻尖耸了耸,似乎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若有似无。

      没等他找到香味来源,一双手抚上肩膀,他本能提肘向后一击,却落了空,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寝殿除了他,竟找不出第二人的气息。

      可明明,楚韫辞与他一同进殿,怎么会?

      来不及多想,那股诡异的香味渗透进皮肤,仿佛将他整个人浸泡,晕眩感顺着血液冲向头顶,桑稻榆此时身体状态极差,根本经不住这样的迷香。

      很快便脚下一软,倒下去时被一人接住,冷香伴着男人的声音响起,可他已经快要听不清,只捕捉到一声模糊的叹息,以及……

      “承担后果?“

      ”那你便以死谢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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