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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日 准备强制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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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曙,薄晨的霜色漫过层层宫檐,将整座紫禁城笼在一片清冷灰白里。
北殿的窗棂透进浅淡晨光,驱散了昨夜摇曳烛火的暧昧沉暗,也彻底掀开了那一场禁忌缠绵下的狼狈与疏离。
一夜无眠。
萧珩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静僵坐了整整半宿。
昨夜萧烬偏执滚烫的吻、直白疯魔的告白、那句“这辈子你没有别的选择”,像一道淬了寒的烙印,死死烫在他心底。颠覆了他十九年恪守的礼法伦常,碾碎了他八年纯粹赤诚的手足情义。
他依旧端正挺拔,素白衣衫整洁无乱,可内里早已是满目疮痍。家国倾覆,君父陨落,母后被囚,如今仅剩的手足亲情也彻底变质、肮脏逾矩。
世间所有支撑他立身正道的东西,尽数崩塌。
殿门轻启,晨光顺着缝隙淌入。
萧烬早已褪去昨夜缱绻疯魔的模样,重新披上一身玄色帝王常服。墨色衣料衬得他身姿挺拔凌厉,眉眼覆上朝堂独有的冷沉肃穆,仿佛昨夜那个卑微哀求、偏执索吻的少年,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郁,是独属于萧珩一人的软肋。
他一夜未离,守在殿外回廊。不曾再惊扰殿中人的静谧,却也寸步不肯远离。
萧烬缓步走入殿内,脚步声沉稳规整,再无半分暧昧黏腻。
他垂眸看向软榻上的人。
晨光落在萧珩清隽的眉眼间,干净依旧、端正依旧,只是那双素来温润坦荡的眸子,此刻覆满了疏离、疲惫与淡淡的抗拒。
一夜之间,两人之间那八年温柔亲昵的隔阂,彻底万丈鸿沟。
萧珩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淡得像一潭死水,无怒无恨,只剩彻底的漠然。
“早朝将至,陛下该临朝理政。”
他开口,声线清冷平稳,彻底收回了所有兄长温情,只剩规规矩矩的君臣分寸。
昨夜逾矩的一切,在他这里,是荒唐,是冒犯,是不堪提起的禁忌丑闻。他不愿再触碰,不愿再深究,只想把所有错乱尽数掩埋,勉强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萧烬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口微涩,却早已预料。
他从没想过,一朝一夕便能让正统守礼的萧珩接受这份悖逆伦常的爱恋。
他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
“今日罢朝一日。”
萧烬声音冷淡,是金口玉言的帝王威仪,不容置喙。
“朝野残局已定,无需急于一时。”
如今江山在手,权柄在握,万民俯首,朝堂安稳。他再也不需要日日谨小慎微、步步筹谋。这万里锦绣江山,是他费尽心机、血染双手换来的,可若留不住一个萧珩,坐拥天下亦是虚空。
萧珩眉心微蹙,淡淡出声:“陛下刚登大位,荒废朝事,非明君所为。”
字字句句,皆是君臣道义、江山正道。
他依旧在劝他守礼、守规、守天下。
却不知,他的天下,从来只有一个萧珩。
萧烬缓步走近,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入骨偏执:“明君与否,从不由朝野定论,更不由你定论。”
“我要的从来不是千古明君的虚名。”
他不需要万民称颂,不需要青史留名,不需要正统礼法。
他要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人而已。
萧珩不再言语。多说无益,对错殊途,道不同,早已无从争辩。
殿内陷入长久死寂。
良久,萧烬收回落在他身上滚烫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贪恋与酸涩,低声道:“我出宫一趟,今日无人会来扰你,你安心待着。”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殿门闭合落锁,隔绝了一室清冷,也隔绝了那道让他心神大乱的身影。
宫人侍从躬身随行,无人敢抬头窥探帝王神色。
马车驶出皇城,碾过青石长街。
京城晨雾未散,街巷清净,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安稳。
这是萧烬用血与骨、罪与孽换来的太平盛世。
可他坐在宽敞奢华的帝王御辇中,指尖微凉,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世人皆羡他十七岁登顶九五,一朝翻身,权倾天下。
无人知晓他九岁入冷宫,无亲无靠,卑贱如泥,八年隐忍匍匐,步步刀尖舔血,日夜惶惶不安。
唯一支撑他熬过所有黑暗、所有苦寒、所有绝境的光,是萧珩。
唯一给过他温情、给过他庇护、给过他半分暖意的人,是萧珩。
可如今,这束光,恨他的偏执,厌他的心意,拒他于千里之外。
马车一路出城,去往京郊皇家陵寝。
这里松柏常青,青石肃穆,是大历朝历代皇室宗亲的安息之地。寻常人不敢踏足,唯有帝王可只身前来。
最僻静的一隅,立着一方并不显赫、甚至略显清冷朴素的墓碑。
碑上字迹温婉——母妃苏氏婉仪。
这是萧烬此生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冰冷皇宫里,唯一拥有过的血脉温情。
苏婉仪出身低微,入宫不得宠,身居冷宫数年,半生凄苦,最终郁郁而终,离世那年,萧烬年仅九岁。
那年风雪漫天,母妃撒手人寰,留他孤身一人,困在无边无际的深宫寒夜里,无人庇佑,无人怜惜,任人欺凌践踏。
也是那年,萧珩心生怜悯,伸手将他从风雪泥泞里捞了出来。
一捞,便是八年情深,八年执念,八年疯魔。
侍从远远止步,不敢靠近陵前半步。
萧烬孤身一人,缓步走到墓碑前。
褪去所有帝王戾气、所有偏执疯魔,此刻的他,不是君临天下的新帝,只是一个自幼丧母、孤苦半生、无人可依的孩子。
晨光透过松柏枝叶,落满一地斑驳碎影。
陵前干净整洁,是他这些年,无论身居卑微还是权倾天下,年年岁岁亲自派人打理的。
无人知晓,冷酷狠绝的少年帝王,年年都会独自来此静坐。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阴翳、所有偏执、所有狠辣,所有不被世人容忍的禁忌心意,只会在这座孤坟前,敢稍稍展露分毫。
他屈膝,缓缓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玄色衣袍铺落一地,身姿挺拔的少年帝王,在亡母碑前,卸下了所有坚硬铠甲。
“母妃。”
他低声开口,嗓音极轻,带着无人听过的沙哑疲惫。
“我赢了。”
“我推翻旧朝,坐稳帝位,手握万里江山,再也无人敢欺我、辱我、轻我。”
八年隐忍筹谋,步步为营,手染血亲,背负骂名,倾覆朝野。他做到了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事,从冷宫卑贱侍童,登顶九五至尊。
可他没有半分快意。
“可我还是留不住想要的。”
萧烬垂眸,漆黑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涩与孤凉。
“我喜欢他八年。从九岁那年他救我开始,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我知道不对,知道悖逆伦常,知道血脉不容,知道世俗不齿。”
“我克制过,隐忍过,退让过。我甘愿只做他的弟弟,只做他的近侍,只要能留在他身边,陪在他身侧,我便知足。”
他低声诉说,像是积攒了八年的委屈,终于寻到一处无人知晓的归宿,缓缓倾泻。
“可旁人要给他婚配,要他娶妻生子,要他走世人正轨、安稳一生。”
“我不甘心。”
八年藏于暗夜的心思,八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怎么甘心拱手让人。
“我倾覆天下,背负所有罪孽,揽尽所有骂名,斩断他所有前路,囚他于深宫,我只是想留他在我身边。”
“我没错,母妃。”
“我只是太爱他了。”
风穿松林,簌簌作响,无人应答,唯有孤坟静默相伴。
世人皆骂他冷血无情、弑亲篡权、悖逆天道、阴毒狠戾。
可无人知晓,他半生所有的狠绝与疯狂,皆源于极致的孤苦,极致的贪恋。
他生来寒凉,半生无暖,萧珩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
他一无所有,所以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也要留住这唯一的暖意。
跪立良久,晨霜染衣,凉意浸骨。
萧烬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眼底却覆满沉沉阴郁。
他抬手,挥手示意侍从上前。
“置酒。”
侍从不敢多言,迅速奉上一坛烈酒、一方石案。
青瓷酒坛开封,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漫开,驱散了陵前清冷的草木气息。
萧烬独坐青石石案前,无人相伴,无人共饮,孤身对孤坟,冷酒对残阳。
他抬手执盏,自斟自饮。
烈酒入喉,滚烫灼胃,烧得喉咙一片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荒芜。
一杯敬亡母。
敬她半生凄苦,不得善终,留他孤身浮沉人间。
两杯敬过往。
敬他八年深宫隐忍,无人知晓的深情,无人共情的孤独。
三杯敬余生。
敬他血染山河的罪孽,敬他偏执不悔的爱恋,敬他注定孤身、注定苦求的余生。
一杯又一杯,烈酒接连入腹,辛辣绵长,醉意缓缓翻涌。
他素来自制力极强,半生步步谨慎,从未贪杯纵酒,可今日,他只想醉一场。
朝堂的枷锁、帝王的责任、世人的唾骂、禁忌的爱恋、求而不得的煎熬,压得他喘不过气。
昨夜萧珩那句“绝无可能”,依旧字字剜心。
他守礼端正,心无旁骛,视他的深情为肮脏荒唐,视他的执念为病态偏执。
萧烬垂眸,指尖捏紧酒杯,骨节泛白。
他知道萧珩没错。
堂堂正正,恪守伦常,心怀家国,坦荡磊落,是世间最端正君子。
错的从来都是他。
错在生了异心,错在动了邪念,错在执念太深,错在不肯放手。
可他不悔。
若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倾覆天下,依旧会斩断所有退路,依旧会将他囚于身边。
醉意渐浓,眼底沉沉水雾翻涌。
他想起年少深宫最苦寒的那些日夜。
大雪封宫,他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是萧珩悄悄掀开暖榻,让他近身取暖;他被宫人欺辱打骂,受尽折辱,是萧珩默默护他周全,温柔安抚;他深夜惶恐难眠,是萧珩轻声细语,陪他度过漫漫长夜。
那些温柔太过真切,太过珍贵,成了他荒芜年少里唯一的糖。
一旦尝过,便终生贪恋,至死难戒。
他用八年时间,把萧珩刻进骨血、融进心脏,成为此生唯一执念。
如今糖依旧在,却再也不属于他。
甚至连靠近,都成了冒犯。
“哥……”
醉意朦胧里,他低声轻喃这一个字,嗓音沙哑缱绻,带着无尽委屈与偏执。
“我什么都不要了……江山不要,万民不要,盛世不要……我只要你。”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无人应答,唯有风声簌簌。
偌大皇陵,松柏寂寂,帝王独坐饮酒,满身孤凉。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偏偏赢不了一个人心。
赢了天下,输了萧珩。
酒坛渐空,残酒淋漓。
萧烬眼底染上浓重醉意,却依旧清醒得残忍。
他醉的是身,醒的是心。
再醉,也忘不掉昨夜那人眼底的抗拒,忘不掉那句绝无可能,忘不掉两人之间万丈鸿沟。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天光透亮。
萧烬缓缓敛去眼底所有脆弱与迷茫,重新覆上帝王该有的冷沉淡漠。
片刻的放纵,已是极致奢侈。
他是帝王,身负罪孽,手握权柄,生来便不能软弱,不能沉沦,不能失态。
最后一杯酒,尽数泼洒于碑前泥土。
“母妃安心。”
“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他。”
“这辈子,无论他恨我、怨我、厌我、拒我,我都不会放他走。”
“我偏执也好,病态也罢,囚禁也好。”
“萧珩这一生,只能是我的。”
话音落,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孤冷,决绝无声。
来时满心酸涩委屈,去时只剩偏执执念。
酒醉一时,情深一世。
马车重新启程,缓缓驶向巍峨皇城。
那座金碧辉煌、权欲滔天的宫城之中,有他的万里江山,也有他穷尽一生、求而不得、偏执相守的唯一之人。
他知道回去之后,依旧是无尽拉扯。
依旧是他一腔滚烫疯魔,对上萧珩满目清冷疏离。
依旧是他一人深情独角戏。
可他不怕。
八年都熬过来了,余生漫漫,他耗得起。
他可以等,可以磨,可以忍,可以一点点消融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抗拒、所有的端正伦常。
哪怕用一生禁锢,换他余生朝夕相伴。
足矣。
皇城城门遥遥在望,巍峨肃穆,威压万丈。
少年帝王掀开车帘,眸光沉沉望向深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