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盛夏终场 未曾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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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终于归为零。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整座校园，积压了一整年的紧绷，在这一刻轰然卸下。教学楼瞬间沸腾，喧闹的人声、书本摔打桌面的声响、少年少女的欢呼交织在一起，无数试卷被撕碎，白色纸屑顺着窗口洋洋洒洒往下飘落。
空气中浮动着盛夏燥热的风，混着香樟树浓郁的气味。
三年高中，到此画上句号。
走出考场的人流汹涌，大批学生簇拥着往外走，家长等候在校门两侧，呼喊声此起彼伏。季知雨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混在人群之中，脚步缓慢。周遭所有人都被解放的喜悦包裹，可那份盛大的欢愉，好像与她隔了一层。
考完试并不代表一切难题尽数消散。家里的盘问还在等待着她，心底那道没有愈合的缺口，也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此抹平。
她抬眼，无意识地在涌动人潮里扫过一圈。理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自己不必再期待了，那个少年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没有陈屿的日子，夏天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卸下备考的重担，日子骤然空了一大块。从前被试卷填满的夜晚，如今多出大把无所事事的时间。她把堆在书桌的习题册、厚厚的错题本收拢整理，摞到柜子最角落。书桌一角，那只奶白色小狗玩偶依旧摆在原处，只是如今，它更多时候只是安静立在那里，很少再被她抱在怀里。
偶尔整理口袋，还会翻到一颗橘子味棒棒糖。糖纸已经微微发皱，是跨年夜的那一类。指尖触到糖纸的瞬间，江边的晚风、炸开的烟火、彼时掌心相触的温度，又会短暂浮上脑海。转瞬，又被她压下去。
季母依旧如故，不停念叨估分、填报志愿，反复拿她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家庭的规训没有因为高考结束消失，只是少了“高三备考”这一层外壳。季知雨多数时候安静听着，不怎么争辩，把心思悄悄放在填报去往海市的志愿上面。那是她很早之前就向往的城市，只是如今，奔赴远方的意义，只剩下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逃离与新生。
没有等来解释，没有等来告别。
陈屿如同从她的生活里抽离出去。校园偶遇再也不会发生，手机对话框，自开学之后便沉寂许久，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跨年夜那一夜的聊天记录，安安静静躺在聊天软件的历史记录里，像一段被封存的旧梦。
班里的毕业聚会办在城郊的饭店，大半同学都到场。喧闹的包厢里，酒杯碰撞，说笑打闹，有人哭，有人笑，互相写同学录，交换联系方式。苏晚陪在季知雨身旁，看得出来她兴致不高，也不强迫她融入热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席间又有人提起陈屿。
“听说体验完没两天就走了，没有跟大家道别。”
“也挺果断的，直接放弃高考这条路。”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季知雨握着玻璃杯，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一言不发。
聚会散场，夜色沉沉。小城的夏夜到处是夜市的灯火，路边小摊烟火缭绕。苏晚陪她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他有跟你告别吗？”苏晚低声问。
季知雨望着远处流动的灯火，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两个字很轻，藏住了太多东西。那些心动、怅然、被蒙在鼓里的失落，那些雪夜的拥抱，跨年夜的烟火，走廊遥遥相望的片刻，全部都随着这两个字，就此落下。不是恨，也不是怨，只是一切都已经错过了时机。少年有他自己的前路要奔赴，而她，也该往前走。
三个月前的一日午后，季知雨出门取快递，在老城区的十字路口偶然瞥见陈屿。
他剪了利落的短发，褪去几分从前少年的散漫气息，一身简单的便服，手里拎着简单的行囊，应该是准备出发，去往集合地点。他身边站着他的父母兄长，两人低声说着话，似乎在交代临行前的琐事。
街道上车来车往，马路两边的玉兰花开的正盛。
两人相隔十几米的马路，中间隔着穿梭来往的车辆与行人。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那一瞬，时间仿佛短暂停滞。
陈屿脚步顿住，目光牢牢落在马路对面的季知雨身上。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愧疚，还有许多来不及说出口的歉意。很多藏在心底的解释、来不及吐露的话，在此刻全部涌上来。他下意识想要抬脚，穿过车流走向她。
一辆大巴车疾驰而过，马路对面的季知雨已经没了踪影，就像她从没有出现过。
藏身于树后的季知雨，不知何时早已泪湿眉眼，直至那少年奔赴征途的大巴缓缓驶离才转身离去。
有些告别不必开口。
他们之间，始于烟火下隐秘的心动，结束于无数未说出口的误会、少年人的顾虑与人生岔路。没有争吵决裂，没有互诉衷肠，隔着一条喧嚣马路的遥遥一瞥，便是他们最后的相见。
小城的夏天依旧喧嚣，蝉鸣聒噪，香樟树叶层层叠叠，投下大片浓荫。
季知雨的海市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红色的信封，沉甸甸握在手里。她终于可以去往自己向往的城市。
某个傍晚，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颗皱巴巴的橘子糖放进去，轻轻合上抽屉。
旧岁江边的烟火，少年人真诚却有限的温柔，那些隐秘又忐忑的心动，连同所有遗憾与怅惘，一并被收进了旧日时光。
这一段少年时代的爱恋，就这样，安静落幕。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盛夏终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