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能换时光机吗》裸花紫珠

4、栀白茶 莫名感觉熟

　　东来客栈里的凛冬房，一个中年男人正盘坐在床上打坐。

　　他看似平静淡定，唯有搭在膝盖上不时颤动的手指，以及紧闭眼皮下转动的眼珠泄露了他的不安。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只因房间外的走廊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他倏忽起身，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房门就被一股外力从外部打开。

　　“林叔！”

　　林易轻快地踏进房间，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感。有劫后重生的喜悦，有目标进展的激动，也有看到“亲人”的熟稔。

　　被唤作“林叔”的中年男人林天，看见林易很是惊喜，“小易！”

　　林天急忙检查林易，发现他没有外伤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绷紧脸色严肃起来，“你太冒险了，但凡你没按信上说的‘最迟今天回来’，我就……”

　　林天关切的责备声在听到另一道逐渐靠近的陌生脚步声后戛然而止。

　　下一秒，朝悦一脚踏进房门。她对着林天扬起礼貌微笑，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听到责备开头，朝悦本想回避，然而脚比脑子快，声音入耳的同时她已经踏进房门，也因此不得不开启社交模式。

　　林天在陌生人面前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看着朝悦面露疑惑。

　　“林叔，这位是朝悦。她救了我，详细的情况后面我再跟你解释。”林易出声打破沉默。

　　“朝悦，这是我林叔林天。”

　　林易介绍双方后，林天虽然不知具体细节，但还是立马作揖，“多谢朝小姐救命之恩。”

　　“小事一桩。”朝悦摆摆手，“再说了，这只是交易。没忘记你欠我的东西吧，林易。”

　　“我知道，两百万两黄金。我会……”林易点点头，正想说会马上归还，没想到朝悦一边摇头一边伸手截止他的话语。

　　“不，我是说香包。”朝悦瞄到林易身后林天疑惑又震惊的眼神，很贴心地选择稍后再聊，“钱对我来说不重要。至于香包，我先下楼在大堂吃饭，等你们叙旧后再拿给我也不迟。”

　　语罢，朝悦转身就走，给林易他们留出私人交流空间。

　　那一刻，朝悦心里有点爽。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钱对自己来说不重要”的人？

　　暴富真是美好的现实。

　　美滋滋的朝悦一连点了一桌美食，心情大好。

　　她还没开动，林易跟林天就已然下楼，在她对面坐下。

　　比她想象中来得快嘛。

　　朝悦右手夹了一块糖醋肉喂进嘴里，左手手心向上摊开，伸到林易面前，示意他把香包放到她手心上。

　　林易和林天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袖子暗袋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朝悦手心。

　　朝悦咽下嘴里爆汁酸甜的美味，左手捏住纸张收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朝悦心底疑惑。

　　没什么味道啊。就一张纸，长得不像香包，闻起来也不像。朝悦疑惑地又嗅了几下。

　　“抱歉！从一开始就没有香包，那应该只是我长年吃药、泡药浴，身体日积月累染上的味道。”道歉对于林易而言很难，然而一旦开了口，好似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我当时只是希望你能救我，带我离开那里……”

　　林易出声那一瞬间，朝悦右手握着的筷子一顿，脸上原本的松快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息之后，朝悦把左手心的纸张放在桌面，继续进食。

　　尽管心海翻滚，朝悦还是不停对自己说，美食无罪！

　　“那张纸上写的是我目前在用的药方，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找到答案。骗人是我不对，抱歉。”林易继续真诚道歉。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朝悦当成朋友，少数知道他过往，并且帮助他良多的朋友。

　　下意识地，林易想留下这个朋友。

　　林天从小看林易长大，第一次见林易这么紧张且小心翼翼，内心反而有些高兴。终于有其他在意的人事物，小易会慢慢懂吧。懂得人生有其他美好的事情，而不是只有……

　　不管内心如何复杂，林天表面还是很沉稳。林易话音刚落，林天接着拿出一个小巧紫檀木盒，放在桌上，往朝悦的方向推。

　　“这里面是百年沉水玉镯，价值三百多万两。请朝小姐收下。这不仅是为偿还朝小姐的借款，更是救命之恩的报答。日后要是有什么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尽管随时来林馆找我。”

　　林易林天一来一往，朝悦始终一言不发。

　　感觉到八分饱，朝悦才放下筷子，看向林易。

　　“我很讨厌别人骗我。有很多次机会，你本可以提前跟我说清楚。”朝悦右手把木盒往对面推，左手拿起纸张，塞进袖口，“药方我收下了，其他的不用，就算我们两清。”

　　林易嘴唇微动，想伸手拉住朝悦转身离开扬起的袖子。动作间，他碰到怀里沉香盒一角，不由愣神。

　　不行，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把朝悦拉进这些沉重的事情对她没有好处。

　　林易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向下撇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烦闷。

　　·

　　朝悦离开东来客栈后，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她眼神放空，各种思绪在脑子里涌动。

　　其实她一开始并不想救林易。如果不是林易说他有香包这个她感兴趣的东西，她绝对不会理他。她不想惹麻烦。

　　可是后来，林易在聚宝阁、在循环幻境里跟她一起待了那么久，怎么就不能跟她挑明呢？

　　这么一想，她在幻境里问了几次林易他在林氏山庄怎么没有那个香味，但那时他都岔开了话题！

　　朝悦思路一拐，脚步慢下来。

　　不过林易当时在幻境不用吃药，说明他是林氏山庄事变后才身体有恙。想到幻境以及幻境破碎的场景，朝悦心里一软。得吃多少的药、泡多久的药浴才会导致身体也染上味道？

　　朝悦的心情突然由气愤变得沉闷。

　　想到药，想到那个莫名熟悉的味道，朝悦掏出林易给的药方，打开纸张阅览。

　　纸张上，是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药名，朝悦看得毫无头绪。

　　既然是药方，去药铺看看应该能找到答案吧。

　　朝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那个味道，只知道非找到不可，好似找到答案就能解开更深的谜底。

　　朝悦一边走一边继续浏览药方，突然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栀白茶”。

　　栀白茶——

　　莫名感觉好熟悉的名字……

　　由于陷入沉思，朝悦没有注意到街道前方的密集人流，猛地跟对面匆匆而行的青年撞了个正着。

　　相撞的两人分别往后踉跄几步。狼狈摇晃之后，朝悦才稳住身形。

　　“你没事吧？”青年看朝悦稳住身形之后却一动不动，不免关切地问了句。在那之前，他虽然神情急切，但是依然耐心停在朝悦身边询问。

　　“我一定在哪里听过……栀白茶……”朝悦小声念叨，显然还在恍惚。

　　倒是青年靠近朝悦听到她的呢喃后有所反应，“你是要找栀白茶吗？”

　　看到朝悦的眼神因这一句问话开始聚焦在他身上，青年继续道，“栀白茶是一味药，温和解热，在各大药铺都有卖，不过它的产地是十公里以外的‘碧落村’。”

　　“你是？”听到熟悉的关键词，朝悦终于回神，同时讶异这个人怎么会懂这么多。

　　“在下是吉安堂的大夫。有需要问诊买药的话，可以前面直走，道路尽头右拐，即是吉安堂。”青年人热心解答，看朝悦身体无恙，急切神色又开始爬上他的眉头，“实在抱歉！在下有一病人需要急诊，就此别过。如刚刚有撞伤，可到吉安堂报我张寅张大夫的名号，小徒们定会为你免费诊治。”

　　受伤倒是没有，反而意外收获了重要信息。朝悦心想，目送张大夫快步疾风离去，在心里决定了下一站的目的地。

　　碧落村？看来得去那里走一趟，一瞧究竟。

　　·

　　与此同时，东来客栈凛冬房内。

　　林易和林天坐在桌旁，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桌上打开着的沉香木盒。准确地说，是木盒里的紫镯。

　　“幻境是紫镯的保护机制。看来很有可能‘穿古越今”不全是传说。”林易沉眉分析，左手拿起此刻格外安静、格外普通的紫镯。左右来回翻转，他也没看出这个紫镯有什么特殊，“可是，不管是手感还是样色，这都只是一个普通手镯的样子。”

　　“小易，现在多想无益。不如等张寅看过你的身体之后再议。”林天看着林易脸上的颜色变幻，知晓他体内的毒已然又发散更深了。

　　林易无所谓地笑，“反正都是等死。早日利用紫镯达到目的，不是更好？”

　　这话听得林天一股火往上冒，正要说些什么，就有另一股声音骂出他的心声。

　　“林易，你小子找死是吧？”门外闯进一个青年，粗喘气息也挡不住他愤怒的火气。

　　青年一进门听到林易刚刚那句话更是火冒三丈，“趁着林叔去打探消息，独自一人不顾毒发期即将到来，跑去跟踪姜家那个蠢货。你活腻了是吧？”

　　没错，进房的青年，正是林天口中的张寅。

　　虽然嘴上没一句好话，张寅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开药箱，搭腕，把脉，一气呵成，仿佛这个动作做过成千上万遍。

　　“别急，还是有好消息的。”林易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闭嘴！”张寅瞪眼发话。

　　林易倒是听话闭上嘴，右手乖乖不动，左手仍然轻轻抚摸着紫镯。

　　林天神色紧张，等着张寅宣布结果。既希望此刻的沉默维持得再久一点，又希望有好消息快点打破这种窒息的沉默。

　　奇怪？张寅纳闷的神情一闪而过。

　　“你安稳度过了这次毒发？”张寅不可思议，“难道你把我给的药全吃了？可是一次性吃那么多药，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不可能是现在这种状态。”

　　张寅开的药，是引毒疏毒。然而林易中的毒过于狠辣，这个药也只能帮助林易减轻毒发的痛苦。而且这个药一次只能吃一颗，如果一次性吃太多，会导致药毒强烈相撞，两种物性在体内大战，势必导致林易常年沉浸毒发痛楚的弱体扛不住，从而在吃药一段时间后，机体为了保护生命体征而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是一把吃了没错。”林易如实承认。

　　当时，林易跟踪姜家二把手姜奔诺到城外沙地，不小心被对方发现，战势正好时忽然毒发，他迫不得已咽下瓶里所有药丸遏制毒发症状，与之手下周旋。可惜对方人多势众，林易没能截住逃跑的姜奔诺，反而自己因为药毒相撞，昏迷倒在沙地。

　　林易三言两语带过事情经历，可是林天跟张寅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但凡当时姜家拼死也要绞杀林易，或者林易因为受不住药毒相冲而提前倒下，今天他就不可能在这里。

　　两人表情凝重，带着些许后怕，又有深知劝不动林易的无奈。

　　“别这么严肃嘛！”林易本人倒是一脸平静淡定，甚至还有一丝窃喜，“得亏我抓住时机跟踪上去，才意外得知当年林氏山庄那件事之后，除了林叔和我，还有人存活。”

　　林易也不卖关子，直接公布答案，“那就是——我的好二叔，林奇虎。”

　　“林二当家？”林天讶异。

　　不怪林天惊讶。林奇虎是林易父亲的同父同母胞弟，武功平平，财商情商都普普通通。然而林易父亲武功高强，待人谦和，手段硬柔兼具，人人服之敬之。在耀眼大当家的衬托下，林奇虎更是显得毫不起眼。

　　当年，是林易爹娘拼命截住杀手，撕开一个小口，林天才有机会背着林易从后山逃出，幸免于难。而当年同样在林氏山庄的林奇虎，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呢？

　　“没错。我跟踪姜奔诺的时候，听到现在林奇虎就在姜家，还是姜家的二堂主。”林易补充。正是因为这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消息，让他乱了气息，被姜家发现。

　　当年林氏山庄突然被灭，群英会急需新的领头人接手。在大部分赞同声之下，之后的群英会，就交由江湖排行第二的姜家开始接手举办。

　　群英会的举办，通常被视为武林最高荣誉。群英聚集，更有各地看客纷纷到场围观，就此促成举办地一段时间的繁华。群英会的举办者，更得是声望威赫的大成之家。从实力、领导力，到人品、性情，都是武林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举办过群英会，可以说就是经过了武林的盖章认证。每一届群英会，也会让举办者从声望，钱财，人脉等各方面都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

　　在姜家接手之前，群英会已由林氏山庄连续举办了三年，林氏山庄也由此声名大振。

　　可是，林氏山庄的突然陨落，从内部被撕开的防守圈，姜家的势头上升，林奇虎如今在姜家当二堂主……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由让人怀疑。

　　这是林家家事，张寅猜了个大概，但是他一改往常的暴脾气，沉默着没有发言。

　　“目前没有证据，还不能下定论。”林天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个猜测。

　　林天记忆中的林二当家，总是崇拜地注视着林大当家。被人拿来做对比贬低嘲笑的时候，林二当家也总是笑呵呵地说“有大哥扛住重任真好”、“你是不是羡慕我有这样的大哥”……这样崇敬林大当家的人，不可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是啊，没有证据。”林易一想到那个可能，就不禁手上用力，关节收缩，发泄一般握紧手中一直拿着的紫镯。

　　咔嚓——

　　机关移动的声音。

　　林天和林易武功高强，都听到了这个微不可察的声音。

　　林易翻转紫镯，仔细查看，发现原本普通的紫镯上突然多了一个圆珠洞口，洞口旁边有三个很小的浅浅的字，微不可见。他移动紫镯到窗口，透过日光试图看清。

　　日光照射下，字痕逐渐明晰。林易一边看一边念出了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碧落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