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循环幻境 未经你的苦 ...
-
踏碎她的幻境后，朝悦并没有回到拍卖会的暗道，而是来到了另一座陌生的山庄。烫金边的檀木牌匾上，漂亮的行楷“林氏山庄”映入眼帘。
“你这新来的丫鬟怎么这么不懂事？少爷都进去了，你还在这发呆干嘛？等着少爷来迎接你啊？”一中年男子指着朝悦一顿痛骂，“赶紧进去伺候少爷！”
“我？”朝悦一脸问号，食指指向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还有谁？这个月月供不想要了？”中年男子一副教导主任即视感。
朝悦以不变应万变，调整表情，乖乖跟着中年男子，也就是林氏山庄管家，走进山庄。直到被管家安排走进少爷房里，朝悦终于控制不住惊呼，“林易？”
林易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疑惑反问，“你是谁？”
“我……我是新来的丫鬟，朝悦。”朝悦在心里纠正，是你的债主。
朝悦悄悄抬眼，察觉出异样。眼前的林易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年纪更小，大概七八岁，眼神里有着孩童的纯真。然而之前拍卖会的林易仿佛经历了什么，眼神里压抑着滔天巨浪。一旦点燃，就是天崩地裂。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这个不是境中境，而是林易的幻境。
破局的关键，应该和她那一把差不多吧。林易那么精明的小鬼，应该能很快识破并且走出幻境。
朝悦暗想，这把，小菜一碟。
可是，朝悦万万没想到，她在林易的幻境里待了整整两个月，不仅没看到类似自己幻境的透明薄膜壁垒，连破幻境的方法也没找到。
这紫镯幻境，还看人下菜碟！朝悦打了两个月干不完活的低价工，实在忍不住开始在心里骂骂咧咧。
然而寄人篱下，在别人手下做事，不管心里如何不满，朝悦表面还是装得恭敬乖巧，混在丫鬟堆里，站在管家面前听他第五百次重复训话。
“明日，就是群英会了。你们，都给我仔细着点！要是怠慢了贵客，可饶不了你们……”管家絮絮叨叨，绕是朝悦擅长左耳进右耳出，听了两个月一模一样的训话，也还是没能习惯。
朝悦在群英会前一天干了一整天杂活，身心疲惫，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入睡前一秒还在想，明天一定要试试那第一千零一百个破除幻境的方法……
迷迷糊糊地，朝悦脑袋一歪陷入沉睡。
“你这新来的丫鬟怎么这么不懂事？少爷都进去了，你还在这发呆干嘛……”
朝悦两眼猛然一睁，熟悉的林氏山庄牌匾，熟悉的大门，熟悉的管家声音，熟悉的对话……
熟悉的？对话？
“我？新来的？”朝悦一脸见鬼，食指指向自己，一脸“不会吧”的表情。
“新来的除了你还有谁？这个月月供不想要了？”管家再次轻飘飘地抛出老套又好使的一招。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这大概是触发了回档重来的按钮。
这一回，朝悦熟门熟路快步走到林易房间。踏进门那一刻，朝悦和林易眼神对视。
电光火石之间，朝悦明白了。
林易刚刚张口还没发声，朝悦快一步扔出四个字。
“两百万两——”
林易闭上嘴巴，避开了与朝悦的对视。
现在朝悦不着急了，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过去，嘴里蹦出的词倒是让林易的心颤了又颤。
“紫镯——”
朝悦靠近林易面前的茶桌，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香包交易——”
朝悦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也是刚知道自己在幻境里……”趁着朝悦喝茶，林易开口解释。
朝悦面无表情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击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林易心虚，加上第一次见朝悦这样严肃，解释说明的话语也停了下来。
“这不重要！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朝悦顿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我——”林易拉长了语调，一看就是在思考怎么找借口回答。
朝悦赶紧截断他即将产出的借口，“别扯啊。这种幻境基本都是要打破心魔，靠‘断舍离’走出。”
这是事实，林易没有反驳。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朝悦叹了口气，自己终结的话题，怎么也得自己再开头。
“主要吧，我得作为丫鬟在这干活。而且在这地方我又不能随便出去，庄里的吃食我又都吃腻了。你懂的吧？”朝悦试图让林易理解走出幻境的必要性。
没想到林易也听明白了。
“我懂！”林易两眼放光。
这小孩，还挺善解人意。朝悦满眼赞赏。
“我这就把你的卖身契给你，我可以招新的厨子，也可以每天带你出去逛街……”林易掰着手指头列出了一二三四五。
朝悦收回赞赏的目光，本来有点生气，听着听着又哭笑不得，“行行行！你的幻境你做主。你不想出去又能怎么办呢？”朝悦很随意地妥协了，“只要我的条件都满足了就行。”
“哎，不是。这幻境待那么久，到底是什么让你舍不得走？”实在是好奇，朝悦就问出了声。
其实不是没有疑点，早在回档前一个月，朝悦就好像在林易身上看到了初见时的影子，除了绷紧的沉重，还有失而复得的悲伤气息。然而一晃眼，朝悦看到的，又只是一个享受幸福童年的纯真儿童。所以那个时候，朝悦觉得，或许是她干活干太多，太累了，眼神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嘿，这小毛孩，演技还挺好。
“这里有我爹娘。”林易低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
“该不会是……”朝悦内心闪过一个猜测，又下意识拒绝它成为现实。
“那一年群英会，群英未至，突然来了一群蒙面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除了我跟林叔，林庄上下，无一生还……”林易握紧了拳头，眼眶湿润却没有一滴落下。
“想哭就哭呗。”朝悦拍了拍林易的肩膀，同时又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幻境在群英会前一天回档重启的原因。
“不用哭，我爹娘还在呢。”林易竟是微微一笑，“林氏山庄也还在。”
朝悦拍林易肩膀的手停住了，随即附和他，“好好好，在在在。”然后话题一转，“赶紧给我卖身契。”该死的幻境，连卖身契都有。
“我找找。”林易翻出管家给他的盒子，边打开盒子翻找朝悦那一张卖身契，边问她，“你怎么不劝我破境？”
“我劝过了呀。”朝悦一本正经地说着，“我前面劝过了，你再回想一下。”
一眼瞅到自己的名字，朝悦抽走了林易手头上那张纸，“再说了，这幻境，你早晚会待腻。”
朝悦站起身，“而且吧，未经你的苦，怎能劝你善？”
说完，朝悦脚尖一转往外走，背对着林易挥挥手，大步迈出房间，“拜拜了您嘞！下次见面，我就是自由的朝女侠了。”
……
……
嗯，朝悦当时离开的画面有多潇洒，现在回来的画面就有多狼狈。
“朝女侠？”林易努力憋笑，然而嘴角的不时抽动出卖了他的情绪。
朝悦平时很能说的嘴巴难得张不开。
大意了。
上一回她完全没出过林氏山庄，一直待在庄里干活。没想到这个幻境是以主人公为中心才有实景跟人物，离主人公越远，周围就越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而在林易这个幻境里，他不出门的话，就只有林氏山庄以内才有实景和人物。
意识到这个事实，朝悦只好回来林氏山庄找林易。
不过，不管再怎么狼狈，日子总是会过去的。只要跟着幻境主人公林易走，朝悦就还是可以吃喝玩乐。
一转眼，又来到了群英会前夕。
明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明知道这一切只是幻境，不能阻止也不能改变，林易还是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低迷。
而朝悦则是每天都在思考——今天要吃什么。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朝悦翻了桂花糕的牌子。那家桂花糕她上次跟林易出去买了一些，甜而不腻，回味无穷。不管林易现在在想什么，先拉着他人出去买了再说。
考虑到林易娘亲上次也夸了这家桂花糕，两人一合即拍，多买了一包，打算带给林易娘亲。
朝悦开开心心地捧着她的甜品，林易高高兴兴地提着他给母亲的礼物，就这样愉悦地又完成了一次出行，返回林氏山庄。
林易刚抬起手打算敲响母亲的房门，就听到了双亲的谈话声。
“老爷，这群英会非办不可吗？”是林易娘亲，轻声劝语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这是老祖宗的传统，岂能轻易取消？况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林氏山庄的地盘，我还不信了，他们能怎么样？”林易爹爹略带一点点担忧，但是更多的是自信满满。
“可是，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无名书信，都在不停地威胁我们立即取消群英会……”林易娘亲担忧中带着害怕，“我们易儿还这么小，他……”
“放心，我已安排了高手首要保护他。”林易爹爹安慰着林易娘亲，提起儿子又是藏不住的自豪，“我儿聪明伶俐，文武双全，日后必有所成。”
“是啊，易儿从小聪慧，又极其贴心。”提起儿子，林易娘亲也是欣慰极了，“不知道他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打算做些什么……”
“咱儿子做什么都是必定成功的。”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在夸林易，但是朝悦感觉此时此刻这个门应该是不适合进去了。
朝悦转头打算喊林易回去，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林易他，竟是泪流满面。
“爹，娘，孩儿不孝……”林易低着头喃喃自语，随即不顾朝悦，转身就跑，很快就不见踪影。
朝悦捡起地上掉落的油纸包，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
要回去了吧。
毕竟，梦，终究是要醒的。
只是朝悦没料到，林易的梦醒时分，远比想象中惨烈。
这一回，幻境没有重启，群英会如期而至。
黑影压城，风云变色，林氏山庄上上下下一条心奋力抵抗，占据微弱优势。
然而，本应铁桶似的防守突然从内部撕开一个口子，至此守城优势全无，山倒兵败，鲜血染红了整片庄土。唯有一个劲壮男子背着一个孩童，在败势难挽的时候，在林易爹娘的掩护下，当机立断从后山方向飞奔离开。
林易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历史在他眼前重现。
爹，娘，对不起，他早该醒的。
能再次见到爹娘，和爹娘一起生活，他很开心。
出去以后，他一定会尽快找出凶手，为林氏山庄一百六十一口人报仇，成为爹娘想看到的优秀儿郎！
任凭林易内心怎么翻涌，随着战火熄灭，眼前景象一片片剥落，碎成了满地虚无。
幻境，破碎了。
过去的，成为了过去。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暗道，朝悦感应到了什么，赶紧拇指食指一搓。
硬邦邦冰冰凉凉的铜板瞬间出现在手掌心。
嘿嘿，金手指又回来了。朝悦满意地笑了。
检查金手指之后，朝悦抬头一看，林易还是待在原地静止不动。朝悦想了想，捡起掉落地上的紫镯，塞到僵硬的林易手上。
手上的触感，让林易从“冰封”中解冻。看了看手中的紫镯，林易站起身，把紫镯放回沉香盒。
几息后，林易建议，“我们去东来客栈找林叔吧，那里……可能有你要的香味来源答案。我想你应该饿了，顺便可以吃点东西。”
“好耶！”提到吃，朝悦妥妥赞成。她一时兴奋，忽略了林易一开始话里的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