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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因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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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减速,轮胎碾过小区入口减速带,轻轻“咯噔”两声。暮色漫过宁城的街巷,整片独栋院落住宅区里,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沉落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揉开一层温柔的薄光。
唐栖冬侧过头,看向身侧倚着车窗浅眠的言居夏。
车子稳稳停稳、引擎熄灭,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残留的空调微凉气息。唐栖冬指节轻屈,轻轻碰了下言居夏的肩头,声线压得很轻,怕惊扰了他残存的睡意。
“言居夏,到了。”
绵长的睫毛颤了数下,言居夏迟缓地掀开眼皮。眼底还裹着厚重的睡意,视线虚浮涣散,半晌才聚焦落在窗外的院落院墙。脖颈带着久坐的僵硬,他慢慢坐直身体,掌心轻轻贴了贴侧脸,动作迟缓又温顺。
“……到了?”
“嗯,下车吧。”唐栖冬推开车门,手里拎着那只游乐园赠送的帆布提袋,侧身等着他踏出车门。
这片住宅区皆是独门独院的双层独栋房屋,矮院墙缠着四季常青的藤蔓,青石板小路干净静谧,晚风穿巷而过,携着草木清淡的凉意。
两人缓步走到门前,唐栖冬腾出一只手掏钥匙拧开房门。门轴轻响的瞬间,玄关处立刻传来细碎的动静。
大黄狗阿转率先冲了出来,粗壮的尾巴摇得飞快,脚掌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哒哒轻响,径直绕到言居夏脚边,温顺地贴着他的脚踝来回蹭动,喉咙里滚出软糯亲昵的低呜。
紧随其后的橘猫轮子,慢悠悠从玄关角落的藤编卧垫起身,步伐慵懒地走到两人跟前,稳稳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瞳仁淡淡扫过唐栖冬,随即落定在言居夏身上,尾尖慵懒轻点地面,一副疏离又傲娇的模样,全然不似阿转的热情张扬。
言居夏微微俯身,稳稳将轮子抱进怀里。猫咪四肢轻轻收拢,身体松弛却依旧自持,乖乖窝在他臂弯。回程路上,他把那枚单独买下的橘猫挂件从帆布袋里取出,顺手塞进了冲锋衣口袋。此刻抬手探进衣兜,摸出小巧的挂件——圆脸蛋,黄绒毛,翘着细尾,和怀里的轮子模样别无二致。
他将挂件举到猫咪眼前。
轮子乌黑的鼻尖微微前探,细致地嗅了嗅挂件的气味,粉嫩的舌尖快速舔舐一下,随即偏头躲开,两只耳尖轻轻向后贴了贴,摆明了对这个仿制品提不起半点兴趣。
言居夏肩头微颤,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你看,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唐栖冬屈膝蹲下身,把帆布袋放在玄关地砖上,指腹顺着阿转蓬松的脊背轻轻摩挲。大狗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往他腿边靠拢,温热的舌头时不时轻舔他的手腕。
“特意单独挑的,花了心思,没想到本尊还不待见。”他抬眼看向怀里抱猫的人,眼底漾着浅淡笑意,“我还以为你玩完就随手丢袋子里,不会再拿出来。”
言居夏指尖轻轻拂过轮子柔软的耳毛,下颌微收,声线轻浅:“拿着好看,就塞兜里了。”
唐栖冬轻笑出声:“倒是挺珍惜。”
轮子像是听不惯两人的闲谈,轻轻挣开言居夏的怀抱,轻盈落地,踱步回玄关的软垫上蜷卧着,半眯着眼,静静看着两人。
唐栖冬起身拍掉裤脚沾的狗毛,目光落向言居夏,语气松弛温和:“饿不饿?冰箱里还有新鲜食材,我简单做点晚饭。”
言居夏下意识轻轻摇头,唇瓣刚抿起,安静的玄关里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腹鸣。
细碎的声响格外突兀,他脊背微挺,视线仓促垂落,指尖轻轻捏了捏衣摆边角,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的薄红。
唐栖冬将他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没刻意打趣,只弯了弯眉眼:“听见了。进来吧,我做饭。”
两人转身走进屋内。厨房灯光亮起,冷白的光线铺满料理台。冰箱拉开的瞬间,微凉的气息涌出来,整齐摆放着青菜、番茄、嫩豆腐和一捆细挂面。
言居夏没有离开,安静倚在厨房门框边,目光静静落在忙碌的人影身上。
唐栖冬系上浅色围裙,水流潺潺冲刷果蔬,刀刃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利落。往日偶尔浮现的浮躁全然褪去,周身是安稳平和的气场。他偏头看向门边的人,语气随意:“帮我拿两个碗筷好不好?”
言居夏轻轻颔首,移步走到橱柜前,轻手轻脚取出碗筷摆放整齐。狭小的厨房,两人动作默契错开,没有拥挤,只有无声的熟稔。
热油入锅,番茄下锅翻炒,酸甜的香气慢慢弥漫全屋。汤汁熬得浓稠泛红,清水沸腾下面,翠绿青菜最后点缀入锅。简单的一碗番茄青菜面,烟火气十足。
餐桌临着落地玻璃窗,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天际染着深浅不一的灰蓝。两人相对静坐吃面,屋内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温柔又安宁,窗外偶有晚风拂过窗沿,带起极轻的风声。
收拾完碗筷,静坐休憩片刻。
唐栖冬拿起玄关的牵引绳,看向窗边的言居夏:“去新区公园遛狗吗?那边有片无人草坪,傍晚很舒服。”
言居夏微微点头,应声起身。
抵达公园时,白日的喧闹已然散尽。大片开阔的草坪空旷清净,几乎没有游人。唐栖冬解开阿转的牵引扣,大狗瞬间挣脱束缚,撒开四肢在草坪上肆意奔跑,身影在青绿草色间起伏,时不时低头嗅闻草叶,自在肆意。
“过来躺会儿。”唐栖冬寻了块干净平整的草地,侧身躺下,手臂枕在脑后,抬眼看向立在原地的言居夏,“干净,不用拘谨。”
言居夏沉默两秒,缓缓坐下,随后轻轻躺倒。湿润柔软的青草贴着衣料,带着傍晚晚风的微凉气息,熨帖又安稳。
抬眼便是漫天火烧云,橘红、粉紫、暖金层层晕染,铺满整片天际,流动的云絮如同熔开的霞光,温柔辽阔。晚风掠过草浪,沙沙声响连绵不绝,阿转跑累了,折返回来,在不远处趴下,吐着舌头休憩。
天地间只剩风声、草响,还有远处微弱的城市余音,安静得让人心底松弛。
长久的静谧后,唐栖冬率先打破沉默,声线被晚风揉得很轻:“今天在游乐园,你中途一直很安静。是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言居夏望着流转的云霞,眼皮轻轻眨动,指腹缓缓按压着身下的青草:“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看着人来人往、设施转动,有点出神。”
“我懂。”唐栖冬视线依旧望着天际,肩线微微放松,“越是热闹拥挤的环境,人就越容易放空。”
他停顿片刻,掌心轻贴草地,感受着晚风带来的凉意,语气平淡絮语:“我在禹城的时候,很少能看见这么开阔的晚霞。那边楼房一栋挨着一栋,视线总被挡住。”
言居夏的视线慢慢转过来,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天边的红光浅浅覆着少年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禹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疑问。
唐栖冬静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流淌的云色,慢慢开口,语气平缓无波,像是在叙述一段无关自己的过往:
“禹城比宁城大,车很多,街道永远吵。高楼一栋挨着一栋,抬头只能看见一小块天。冬天湿冷,不是宁城这种干爽凛冽的寒风,湿气裹着冷意往骨头缝里钻,很难熬。”
言居夏闻声骤然一怔。
他一直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肩头微微绷紧,整个人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他过往总听旁人零星提起南方城市,下意识以为,远离北方的禹城,没有凛冽寒冬,是常年温润、四季如春的地方。
他唇瓣微张,沉默几秒,声线带着一丝浅浅的恍然:“我一直以为,禹城不像宁城。”
唐栖冬闻声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疑惑:“怎么这么说?”
“我以为那边没有冬天。”言居夏视线重新落回漫天晚霞,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压住心底细碎的落差感,“听别人说起南方,都是暖和的天气,不会下大雪,不会冷得刺骨。我以为你以前,从来不用挨冻。”
这句话很轻,裹着晚风,带着不易察觉的心酸。
唐栖冬指尖轻轻蹭过草地,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没抵达眼底:“没有哪里是永远暖和的。只是冷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他顿了顿,阿转在远处低叫一声,待声响落定,继续娓娓道来:
“那里的学校节奏很快,所有人都在往前赶。我那时候很少有空,像现在这样躺在草坪上看云。大多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他刻意避开了沉重的过往,只挑细碎的日常诉说:“那边也有温柔的地方。夜市很长,晚上路边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热气腾腾的很香。只是我很少出门。”
言居夏安静听着,指尖捻起一根细长草叶,草叶边缘轻轻蹭过指腹。
“那为什么来宁城?”
“爸妈工作换个环境。”唐栖冬说得简单直白,“我也想换个地方,试试能不能好一点。刚来的时候,觉得处处陌生,街上的口音不一样,四季的风、冬天的雪,都和禹城截然不同。花了很久,才慢慢适应。”
言居夏捏着那根草,迟迟没有说话。霞光一点点沉下去,漫天暖橘缓缓褪成浅灰,晚风添了几分凉意。半晌,他才轻声开口:
“换个地方,真的能变好吗?”
“不一定。”唐栖冬转头看向他,暮色落进他眼底,澄澈又平静,“有些心绪和执念是跟着自己的,走到哪里都甩不开。但换一片天空,总能短暂喘口气。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看看晚霞,不用被任何东西催着往前走。”
风又吹过来,草浪层层起伏。天边最后的霞光彻底散尽,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阿转歇够了力气,慢慢踱回两人身边,重重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温热的呼吸均匀平缓。
草坪上格外安静。
两人没有再说话,静静躺着,共看暮色收拢天地,任由晚风抚平心底所有细碎的沉郁。世间万般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此刻的安稳与相伴。
世间所有自愈,大抵都是从拥有一方可以安心放空的天地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