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始于长册末尾》堂前楸下

18、抓包 出租车

　　出租车的轮胎碾过初秋微凉的柏油路面，缓缓停稳在游乐园正门的广场边。
　　车门推开，裹挟着秋日清风的气流涌进来。唐栖冬先踏出车厢，抬眼扫过眼前开阔的场景。鎏金边框的游乐园大门高悬半空，彩色的卡通旗帜沿着围栏依次排开，被风掀得轻轻翻飞，正午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温温软软地铺在砖石地面上，落出错落有致的光影。
　　言居夏跟在他身后下车，站直身体后下意识环顾四周。广场上游人三三两两，喧闹声细碎零散，充斥着初秋松弛的烟火气。视线扫过一圈，视野里始终没有另外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垂落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老老实实跟在那人身后。唐栖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在日光下亮起柔和的白光。指尖点开四人微信群，屏幕上方的输入框停了片刻，最终只敲出一句简洁的询问：到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不过两秒，群聊界面接连跳出两条回复。
　　温祈野：没到呢，路上堵了会儿，再等等我们。
　　苏叙白：快啦，几分钟就到。
　　言居夏盯着唐栖冬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两秒，指尖锁屏，将手机揣回侧边口袋。
　　“再等一会儿吧。”他戳戳身前的人，声线被秋风揉得偏轻。
　　唐栖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边缘一排干净的公共长椅，抬步朝着那边走。木质长椅被秋日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表面没有一丝凉意。他率先坐下，身形微微舒展，留出大半空位。
　　言居夏顺势落座，脊背轻轻靠上椅背，姿态安静松弛。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周遭的人声、风声、远处摊贩的吆喝声层层叠叠漫过来，却丝毫不扰两人之间平和的氛围。
　　片刻后，唐栖冬的视线越过人流，落在广场角落的移动小摊位上。透明的玻璃冰柜擦得透亮，里面码着各色口味的冰淇淋，彩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晃着细碎的光。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人。
　　“你坐着别动。”
　　话音落下，唐栖冬起身，脚步朝着冰淇淋摊位的方向走去。摊位前只有零星几个人排队，他很快便买好两支冰淇淋，蛋筒外层裹着薄薄的脆皮，微凉的寒气透过包装纸渗出来。
　　他提着两支冰淇淋折返回来，重新在长椅上落座，将其中一支递到言居夏面前。
　　微凉的触感贴近指尖，言居夏抬眼，目光落在蛋筒细腻的奶油质地之上，又抬眼看向唐栖冬。
　　“都秋天了，还吃这个？”
　　秋日的风掠过耳畔，吹散了些许甜腻的冷气，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没有抗拒，也没有疏离。
　　唐栖冬指尖捏着另一支冰淇淋，指尖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温和：“我想吃了，你陪我吃一下。”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强求，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
　　言居夏没再说话，双手轻轻抬起，稳稳接过那支冰淇淋。掌心接住淡淡的凉意，他垂着眼，低头小口小口地抿着奶油。
　　他那一身浅蓝色的冲锋衣，领口微微收紧，怕冷似的将脖颈浅浅缩进衣领里，露出一小截干净细腻的下颌线。双腿端正并拢，脚尖轻轻抵着地面，坐姿规整又安静。每一次低头吸食的动作都很慢，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细碎又乖巧。
　　身侧唐栖冬穿着浅灰色冲锋衣，衣料干净利落，被暖阳衬得格外柔和。他侧头看着身侧人的模样，目光静静停留了许久，唇角不自觉松开一点浅淡的弧度。
　　“你这样，很像进食的龙猫。”
　　轻柔的声音落进风里。
　　言居夏抿冰淇淋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茫然，瞳孔轻轻眨了眨，无声地透着疑惑。
　　“龙猫？”
　　“嗯。”唐栖冬低笑了声，目光始终落在他安静的眉眼间，语速放缓，耐心解释，“圆乎乎的，吃东西很慢，安安静静蹲在一边，很乖……”
　　风轻轻吹过，掀动两人额前细碎的发丝，长椅边的阳光温柔洒落，将并肩而坐的浅灰、浅蓝两道身影，牢牢揉进温柔的秋日光景里。
　　与此同时，对面的临街步道上。
　　温祈野和苏叙白并肩走着，刚绕过拥堵的车流路段，脚步慢慢放缓下来。
　　初秋的街道两旁梧桐叶刚刚染上浅黄，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风穿过枝叶缝隙，簌簌落下来几片枯叶，落在干净的人行道上。
　　两人并肩慢行，步伐节奏恰好一致，不紧不慢。
　　苏叙白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薄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衣料柔软贴合身形，衬得整个人气质温软。他走路时身姿挺拔，肩头放松，偶尔侧头听人说话，眉眼沉静，是偏稳妥正经的样子。
　　身侧的温祈野是一身黑色休闲外套，版型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拉链随意拉到胸口，露出内搭的白色打底，黑白配色干净又清冷。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散漫，爱随口打趣，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的苏叙白。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声音压得不高，融在街边的风声里。
　　“早上出门太赶，差点忘带钥匙。”苏叙白偏头开口，语气带着一点细碎的无奈，尾音轻轻上扬。
　　温祈野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接话：“还好想起来了，不然咱俩都回不去。”“不过赶上了，没让他们等太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叙白脚步忽然一顿。
　　他下意识抬眼，越过马路中央的护栏和零星车流，望向对面游乐园广场的长椅方向。目光精准锁定那两道格外惹眼的身影，浅灰配浅蓝，安静地倚在长椅上，在一旁车流喧闹中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苏叙白抬手，指尖抬起，轻轻指了指对面的方向，侧头看向温祈野，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看那边。”
　　温祈野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视线穿过往来的人流，目光在成片人影里搜寻片刻。
　　“哪边？在哪儿？”他微微眯眼，身体往前倾了倾。
　　“就长椅那里，浅灰和浅蓝坐着的两个人。”苏叙白的指尖依旧停在半空，稳稳对着那个方向，语气清晰。
　　这下温祈野看清了。秋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轮廓温柔清晰，并肩坐着的姿态松弛和谐。他一下子来了兴致，笑着打趣：“这有什么好看的，这不就是一对出来约会的情侣？秋天还一起吃冰淇淋，挺浪漫。”
　　话音刚落，身侧的苏叙白抬手，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轻。
　　“情侣个头。”苏叙白摇了摇头，“那是唐栖冬和言居夏，傻子。”
　　“？？？”
　　温祈野脸上的笑意僵住，错愕地睁大眼睛，重新朝远处仔细打量。视线一点点辨认两人身形，确认之后，低低“哇”了一声。
　　“我去，真的是他们两个？”
　　他盯着长椅那边，看着言居夏小口吃冰淇淋的样子，忍不住念叨：“大秋天的，居然还吃冰淇淋，也不怕凉。”
　　说着，温祈野摸出兜里手机，点开相机，远远对准长椅上并肩的两个人。阳光铺在他们肩头，画面感很好，他按下快门，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拍完照片，他捏着手机，目光依旧望着远处，好奇开口：“话说他们俩这穿搭，颜色也太搭了吧，看着跟情侣款一样，刻意配过？”
　　苏叙白淡淡摇头：“我哪知道。”
　　“哦。”温祈野指尖飞快点开微信，把刚拍的照片发到四人小群里，随口说道，“等会儿见面我得问问他俩。”
　　群聊消息提示音清脆地响起，短促两声，划破广场的细碎喧闹。
　　长椅上，唐栖冬兜里的手机率先震动了一下。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远景照片直接占据了整个屏幕。
　　照片构图恰好，秋日暖阳为背景，浅灰与浅蓝两道身影并肩依偎在木质长椅上，言居夏垂首进食，眉眼温顺柔和，而身侧的唐栖冬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温柔得格外真切。
　　看清照片画面的那一刻，唐栖冬指尖微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慌乱，他迅速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广场对面的街道，视线飞快搜寻，很快就在街边人群里锁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车流与人流，温祈野正抬手朝着他们的方向用力挥手，身侧的苏叙白静静站在一旁，也望了过来。
　　身旁的言居夏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清来人之后，握着冰淇淋的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街对面的两人快步穿过人行横道，朝着游乐园大门快步走来。
　　几秒后，四道身影终于在游乐园正门的广场处汇合。
　　温祈野刚走近，脸上还挂着玩笑的神采，率先开口：“可算赶上了，这一路上堵车堵得要命，太难走了！”
　　话音未落，他视线扫过唐栖冬、言居夏身上一灰一蓝的冲锋衣，想起群里那张照片，直接开口追问：“话说你们两个也太会了吧，秋天居然吃冰淇淋就算了，穿搭还这么默契，跟情侣装一样，故意的？”
　　问题直白，带着戏谑，不带半点遮掩。
　　话音刚落，身侧苏叙白立刻伸出胳膊，手肘轻轻抵了一下温祈野的腰，动作干脆，直接打断他没说完的话。
　　“你能不能少问两句？”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制止，眼神隐晦地扫过面前神色略显不自然的两人，“人家等我们这么久了，别絮絮叨叨的，赶紧进去玩。”
　　被打断话头的温祈野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反驳：“你刚才不也好奇……”
　　话只说了一半，苏叙白直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拉扯，拉着人就往游乐园检票口的方向跑。
　　脚步带起一阵轻快的风，两人的身影瞬间往前窜出去一大段距离。
　　原地只剩下并肩站立的唐栖冬和言居夏。
　　方才直白的问话还清晰回荡在耳边。
　　言居夏的耳朵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悄无声息蔓延至耳尖。他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避开前方的视线，脚尖轻轻蹭着路边细碎的碎石子，细小的石子被踢得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心绪微微纷乱，全然没留意身侧人的神情。
　　唐栖冬望着前方两道奔跑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正想着该怎么轻轻怼回去，化解这份微妙的尴尬，却还没来得及开口。
　　视线扫过前方快要跑到检票口的两人，他立刻回神，抬手一把拉住身侧言居夏的手腕，带着他快步跟上脚步，同时朝着前方奔跑的两人扬声喊话。
　　“票还在我这里，你们急着往哪跑？怎么进去？”
　　清亮的声音穿透秋风，落在空旷的广场上，温柔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