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次直播
水 ...
-
水云间爆火之后,沈愠干脆大手一挥,带着几妖又加盖了两间同款房型。自那以后,云栖旅馆门口冷清许久的青石板路,也渐渐热闹起来。阿花每天蹲在茶馆门口发传单,回来总能捎带两三个被活水客房吸引来的水栖妖客。沈愠还盯着林澈改良包子口味,打算正式加入店铺早餐菜单。
风头正盛,动静自然传到了隔壁九尾居的耳朵里。
这天傍晚,旅馆来了两位陌生客人。一个是尖嘴猴腮的高个儿,身上裹着件灰扑扑的短褐,自称是跑山货的鼠妖;另一个圆脸矮胖,背着鼓囊囊的大包袱,说是从隔壁镇过来贩布料的兔精,两人一进门,便点名要住最火爆的水云间。
沈愠在前台登记时,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几眼。那鼠妖落笔工整,写得一手漂亮好字,比阿花歪歪扭扭的猫爬字强出太多。他面上笑着收下押金、办好入住,等两人上楼后,立刻凑到林澈耳边低声道:“那鼠妖不对劲。”
林澈正蹲在地上擦地板,闻言头也没抬:“哪里不对劲?”
“鼠妖跑山货不假,可你看他那双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掌心光滑,连半点薄茧都没有。常年跑山路带货的妖,哪有这样的手?”林澈压低声音,又细细分析,“还有那兔精,同样写得一手好字,只有常年握笔的食指指腹有一层厚茧,分明是文职习性。而且他包袱鼓鼓囊囊,走动时里面传来细碎硬物碰撞声,根本不像是柔软布料,反倒像碎石之类的东西。”
林澈停下手里的动作,眸光微沉:“大概率是别家旅馆派来打探情报、蓄意搞事的。”
“八成没错,专门来踩点找茬的。”
沈愠直起身,随手将登记本本往柜台一放,冷声道:“直接赶走。”
“别急。”林澈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底弯起狡黠的笑意,“老板,你想想,咱们现在正好缺机会彻底打响名气。他们主动送上门搞事,我们顺着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我们洗白得利的效果越好。”
沈愠回头看向他,一双琥珀竖瞳里满是警惕,写着明晃晃的“你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林澈凑过去,压低嗓门,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沈愠静静听完,雪白的耳尖微微动了动,嘴上还故作嫌弃:“花里胡哨。”可身后的尾巴尖,却不自觉轻轻晃了两下,藏不住心底的默许。
当天夜里,林澈先挨个叮嘱了所有水云间的房客:“各位客官,今晚店里可能会有些动静,大家安心歇息就好,不必慌张。我们店内布设了留影石,全程留证,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正在水池里扑腾玩水的水獭精听见,拍着水花大大咧咧道:“放心!我睡得沉,啥都听不见!”
隔壁房的蛇妖探出脑袋,满是好奇:“有热闹可看?我能出来围观吗?”
林澈笑着把他推回房间:“您安心蜕皮休养,完事我第一时间讲给您听。”
安顿好所有客人,林澈拉了把椅子坐在大堂角落,悠然翘脚喝茶。沈愠则抱臂靠在柜台后,清冷眉眼间写满纵容,一副静静看他演戏的模样。
子时刚过,夜深人静,鼠妖悄悄推开了客房门。
他蹑手蹑脚溜到水云间水池旁,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瓷瓶,拧开瓶塞,就要往活水潭里倾倒不明液体。
其实林澈早已听见细微动静,却故意按兵不动,还伸手按住了准备起身的沈愠,低声叮嘱:“再等等,让他倒完。”
沈愠竖瞳骤然一缩,语气紧绷:“你疯了?水池连通客房活水,里面还有住着的客人!”
“放心,水獭精睡得极沉,打雷都吵不醒。”林澈抬手指了指池边隐蔽的留影石,从容解释,“这池子是贯通外河的活水,自带循环净化效果,客房内还有净水珠加持。他这一瓶药水倒进来,不消半炷香就会被活水冲散排净,完全影响不到水质。就让他彻底倒完,我们才能抓死他的现行。”
鼠妖见四周死寂无人,胆子彻底放大,将整瓶墨绿色黏稠液体尽数倒入池中。液体入水瞬间化开,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
林澈又耐心等了小半炷香,确认大半药水早已顺着暗渠排出,这才不紧不慢起身,端着茶杯缓步走到楼梯口,声音清亮:“这位客官,夜半三更不歇息,在池边做什么?”
鼠妖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空瓶险些掉进水里,慌忙辩解:“我……我起夜上茅房,不小心走错路了。”
“茅房在走廊尽头,您这是完全走反了方向。”林澈指了指相反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空瓶上,笑意温和却带着压迫,“您这瓶子看着精致别致,上茅房还特意随身携带?里面装的是安神香膏?小店规矩,禁止客人私自携带香薰明火,怕引发火情,可否借我查验一下成分?”
鼠妖神色慌乱,下意识往后退步,打算趁机逃窜。可他刚动,就见沈愠不知何时已然立在走廊尽头,黑豆与橘子一左一右堵住了所有退路。
橘子嘴里还叼着半条没吃完的鱼干,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道:“哥们,我们都看见了,你刚才往水池里倒东西了!”
鼠妖脸色瞬间惨白,攥着空瓶就要砸窗破逃。林澈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符纸晃了晃,条理清晰道:“客官,您入住时签署的登记表单,背面印有《妖界旅馆行业规范》摘要。第四十三条明文规定:恶意滋扰同业、破坏经营、投放有害杂物者,处以二百灵石以上罚款,情节严重者,永久吊销经营资质。方才池水我已提前取样留存,走廊留影石全程录像,证据确凿。你是主动坦白,还是等妖管局来人审讯?”
鼠妖双腿一软,尚未开口,隔壁客房的兔精也彻底暴露。他趁着混乱夜色,偷偷摸进后厨,企图往面粉缸里掺杂物,结果被蹲在厨房门口打盹的阿花抓了个正着。
阿花本就浅眠,被兔精一脚踩到爪子,瞬间炸毛。等黑豆闻声赶去时,兔精已经被暴怒的阿花追得满院子逃窜,包袱里一罐变质粉末撒得满地都是,狼狈不堪。
院子里的响动彻底惊醒了留宿的客人。水獭精从水池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揉着眼睛懵懂大喊:“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澈走到水池边,当着所有闻声出来的客人,示意黑豆二人将鼠妖、兔精带到院子中央,不紧不慢开口:“各位客官,抱歉深夜惊扰大家歇息。这两位是别家旅馆派来的人,一人蓄意往活水水池投放脏物,一人潜入后厨试图污染食材。不过大家尽管放心,本店活水循环通畅,脏水早已尽数排出,净水珠也在持续净化,食材也未被污染。”
水獭精一听瞬间怒火上涌怒声道:“什么?往我泡澡的池子里倒脏东西?我今晚还喝了两口池水!”他瞪着瑟瑟发抖的鼠妖,“你倒的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毒?我明天但凡有半点不舒服,你必须全额赔我医药费!”
鼠妖被众人团团围住,彻底慌了神,哆哆嗦嗦坦白实情:是九尾居老板授意,让他们深夜投脏毁水质,败坏云栖旅馆的口碑名声。
这正是林澈想要的证词。他当即让人看管住两人,请所有在场客人全程作证,随后从柜台搬出厚厚一摞登记台账,整齐摊放在院中石桌上:“各位客官,趁着大家都在,我给大家公示本店的经营规矩。这是水云间专属换水净化记录,本店活水虽自带循环,但为绝对稳妥,每日丑时、午时定时换水,每次换水必投放净水珠净化。台账上清晰记录着换水时间、经手人员、符珠编号,每一笔都有签字或爪印存档。”
他翻开台账,指着上面稚嫩的字迹:“这是今日午时阿花换水的登记。阿花,过来给大家确认一下。”
阿花挺胸抬头走上前,郑重按上自己的爪印:“是我!水是我换的,珠子是我放的!”
林澈又翻到下一页:“这是昨夜丑时黑豆的换水记录,爪印在此。”
黑豆沉默上前,认真比对爪印。
水獭精凑上前盯着台账看了许久,虽看不懂细致条目,却也看得明白规整严谨,语气松快不少:“那今晚的药水……真的一点残留都没有?”
“方才只是故意唬他认罪。”林澈转头看向沈愠,“老板,麻烦您去暗渠出水口取一份水样。”
沈愠应声拎着空瓶出门,片刻后带回一瓶清澈活水。林澈当众将水样倒入白瓷碗中,贴上专用测毒符纸。符纸浸泡片刻,颜色由黄转浅绿,又缓缓褪净,最终定格在代表水质安全的明黄色。
“大家请看。”林澈端着瓷碗展示给众人,“明黄色即为水质正常无害。若毒物残留未清,符纸会彻底变黑,绝无例外。大家可以放心泡澡、安心留宿。”
水獭精拍着胸口连连感慨:“吓死我了!你们家也太实在了,换水比换床单还要认真!”
林澈笑意坦荡,顺势立住口碑:“小店规模不大,但所有流程一律严守妖界规范。各位日后留宿,但凡发现本店有半点违规疏漏,尽可凭台账记录去妖管局举报,绝不姑息。”
二楼窗边的蛇精探出头,嘶嘶吐信打趣:“那我们今晚都被吵醒了,明天能不能免费泡一次澡当补偿?”
林澈爽快应声:“没问题!今晚所有受惊扰的客官,明日泡澡费用全免,算小店赔罪。”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喝彩。
次日清晨,黑豆押着鼠妖、兔精前往妖管局报备。妖管局工作人员核验台账记录、留影石录像、水质检测结果,再加上一众妖族客人的证词,证据链完整确凿,当即传唤九尾居老板,处以二百灵石罚款,并勒令门店停业整改。
此事传播极快,不过半日,半个镇子的妖族尽数知晓:九尾居恶意竞争、派人投脏抹黑同业,被云栖旅馆当场抓包、证据确凿。
水獭精退房时,特意驻足看完墙上完整的经营公示,转头对林澈笑道:“你们家真是独一份,我跑遍周边旅馆,从没见过这么实在的。”说着主动取走一张宣传页,“我回头跟所有跑水路的兄弟都说一声,以后经商落脚,就认准你们云栖了!”
客人尽数走后,店内恢复清静。沈愠靠在柜台后慢条斯理擦拭茶杯,淡淡开口:“店里杯子不够周转了,明天再添置十只。”
林澈在一旁老老实实补话:“买十二只吧,昨晚抓兔精的时候,我不小心碰碎了两只,从我工资里扣就好。”
沈愠抬眼瞥他,语气凉凉:“扣双倍。”
风波平息的当晚,沈愠叫住了准备回房休息的林澈。
“昨晚你布局抓人的整套流程,从容缜密、滴水不漏,比我开了这么多年旅馆的人还要熟练。”
林澈脸上的笑容微僵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打趣:“都是跟着老板耳濡目染,老板教导有方。”
沈愠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收回目光,将擦净的杯子整齐摆回柜台:“从明天开始,前台登记流程全部改成你这套规范模式,写一份标准模板给我。”
林澈暗自松了口气,立刻笑嘻嘻应下:“得嘞!老板放心,我一定整理得清清楚楚!”
可这一夜,林澈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的场景,若是昨晚稍有疏漏,若是没能当场抓死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他望着漆黑的房顶,轻声自语:“往后,必须更小心才行。”
这时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放走的两人,会在往后给他们带来无尽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