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27、我带他走 沈止被碧落

　　沈止倒地后，谷底安静了好一会儿。
　　近百个修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还举着剑，有人符纸夹在指间还没扔出去，有人阵盘端在手里不知道要不要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谷口那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上。季星还坐在碎石堆里，衣服破了，血染透了前襟，脸上泪痕没干，头发散着，狼狈得很。
　　没有人忘记云华草，那草银光流转的叶子，凝着露水的叶尖，安安静静地躺在谷底的碎石上。
　　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穿灰袍的散修第一个动了。他从人群中蹿出来，踩着一块碎石借力，朝谷底中央扑过去，手伸向那株云华草。他的手指快碰到草叶了。然后一根藤蔓从地里蹿出来，缠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外围的人群里，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满脸是血。
　　第二个动的是个千机阁的弟子。他没从正面冲，绕了个弯，从侧面的岩壁往下滑，想从碧落灵凰留下的藤蔓缝隙里钻进去。他滑到一半，藤蔓又动了。这次缠的是他的脚，把他倒吊起来，甩了两圈，扔向谷口。他撞在矮坡上，趴在那里半天没爬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人想抢，有人想趁乱摸过去，有人想从上面跳下来。碧落灵凰站在季星身边，翅膀半张着，深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每一个动的人。藤蔓从它尾羽里不断地生出来，精准地缠住每一个靠近云华草的人，甩飞，扔出去。不伤人，但也不让人靠近云华草。那些修士被甩了几次之后，终于明白了。那只鸟不是不动了，它只是被那个玄衣青年驯服了。但云华草还在它眼皮底下。谁动，谁飞。
　　谷底彻底安静了。
　　碧落灵凰低下头，用喙轻轻叼起那株云华草。银光在它喙尖亮了一瞬，叶子晃了晃，没伤着。它叼着草，一步一步走到季星面前。季星还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它。那只巨鸟站在她面前，遮住了半边天。它低下头，把云华草放在季星膝盖旁边的碎石上，放得很轻，像怕碰坏了。
　　然后它开口了。
　　“草给你。”碧落灵凰的声音从喉咙里震出来，低沉的，沉厚的，带着一种不属于鸟类的深沉，“我带他走，我会治好他。”
　　季星看着膝盖旁边的云华草，又抬头看了看碧落灵凰。它的深琥珀色瞳孔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没有敌意，也没有威胁。它身上那些伤还在，头顶的疤，翅膀上的裂纹，胸口那块秃了的地方。但它看着季星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你带他去哪？”季星问。她的嗓子是哑的，声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碧落灵凰没回答。它用藤蔓缠住了沈止的身体。藤蔓从尾羽里生出来，细的，软的，青绿色的，像活的一样，轻轻绕住沈止的肩膀、腰、腿，把他从季星怀里托起来。季星的手松开了。她看着沈止被藤蔓托到半空，然后轻轻放在碧落灵凰的背上。他躺在那里，玄色的衣袍垂在鸟背上，头发散着，脸侧着，金色的竖瞳闭着，呼吸很浅，但还在。
　　碧落灵凰张开翅膀。两丈多长的翅膀铺展开来，把谷底的光遮了一大半。它扇了一下。狂风卷起来，碎石和断草飞得漫天都是。季星被风吹得偏过头去，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巨鸟已经升到半空了。青绿色的羽毛在日光底下流光溢彩，尾羽垂下来，末梢的细丝在风里飘着。它背上趴着一个人，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
　　碧落灵凰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朝西边飞去。飞得很稳，很快，青绿色的光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天边的云层里。谷底空了。
　　季星还跪坐在碎石堆里。衣服破了，血还没干，眼泪挂在脸上，狼狈得很。她仰头看着天，看了很久。云华草在她膝盖旁边，银光流转着，安安静静的。周围那些修士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云华草，再看看西边大鸟飞走的那个方向。碧落灵凰走了，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有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有人摇了摇头，也走了。各大宗门的弟子都准备撤退了，千机阁的弟子收起了剑，药王谷的人缩在最后面，容清看了季星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散修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往谷外走，有的往别的方向去。碧落灵凰走了，云华草有主了，这里没什么好抢的了。秘境里还有别的东西，别的宝物，别的机缘。没必要在这里耗着浪费时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谷底就空了。只剩下季星一个人跪坐在碎石堆里，身边一株云华草，面前一片空荡荡的谷地。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六个人跑过来了。梨槿跑在最前面，抱着旺财，脸上全是眼泪。宋九枝跟在后面，琴已经收起来了，但手指上还有血。温叙白和槐序并肩跑着，叶辞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祁书安走在最后面，铁鳞跟在他身后，鳞甲上的裂纹还在渗血。
　　梨槿第一个冲到季星面前，蹲下来，抱着她的胳膊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丹药，掏出来就往季星嘴里塞。季星没动，任她塞。丹药咽下去了，梨槿又掏药粉往她伤口上敷。手在抖，药粉撒了一半，但还在往外倒。宋九枝蹲在另一边，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季星肩上。叶辞站在旁边，短刀收起来了，手搭在季星肩膀上。温叙白和槐序站在外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了。祁书安走到铁鳞旁边，拍了拍它的脖子，铁鳞趴下来，尾巴搭在地上。
　　“姐姐，”梨槿一边敷药一边哭，“你疼不疼？”
　　季星没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膝盖旁边的云华草。银光在叶脉里流着，露水还没干。她伸手把草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很轻，很软，凉凉的。这就是他们来秘境找的东西。三百灵石。能辅助灵兽突破的灵草。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草递给梨槿。
　　“收着。”季星说。
　　梨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裹好放进怀里。她看了看季星的脸，又看了看季星的手腕。手腕上空的。朱砂不在了。
　　“姐姐，”梨槿小声问，“朱砂呢？”
　　季星没回答。
　　祁书安在谷底找了块背风的地方，把篝火升起来了。柴是温叙白从岩壁上砍的枯藤，烧起来噼啪响。他说：“升点火，都暖和暖和吧。”
　　温叙白在篝火周围布了阵，铜片入地，青光升起来，把七个人和铁鳞旺财拢在里面。叶辞靠在岩壁上，闭着眼。宋九枝坐在篝火旁边，把琴拿出来，用布慢慢擦。梨槿把旺财放在膝上，抱着它，看着季星。祁书安坐在铁鳞旁边，短棍收起来了，一直没用过的剑横在膝上。温叙白和槐序在阵壁边上坐着，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槐序第一个开口问的。他看着季星，问：“朱砂到底是什么？”
　　季星坐在篝火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火。她的衣服还是破的，宋九枝的外衫披在肩上，头发散着，脸上沾了血，泪痕还干在脸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沈止。”她说。
　　“什么？”
　　“朱砂的真名，叫沈止。”季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火苗跳，“他下凡历劫，到了凡间失去记忆和功力，被仇家重伤，倒在路边。我三年前路过，顺手救了他。他恢复了一点之后顺着我的气息找过来，变成蛇缠在我手腕上，说要报恩。”
　　六个人都看着她。
　　“报恩？”梨槿歪头。
　　“他说救命之恩要以命相报。”季星说，“我救了他一命，他得还完才能走。”
　　宋九枝把琴收起来了，看着季星。温叙白和槐序对视了一眼。叶辞睁开眼，偏头看了看季星。祁书安没动，但铁鳞的尾巴甩了一下。
　　“所以他刚才……”梨槿小声说。
　　“他功力没恢复。”季星说，“变回人形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金光治了我的伤，他自己却撑不住了。”
　　梨槿的眼眶又红了。旺财在她膝上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季星，尾巴甩了甩。铁鳞趴在祁书安旁边，鳞甲上的暗纹亮了一瞬，又暗了。
　　“那碧落灵凰为什么听他的？”槐序问。
　　“不知道。”季星说。
　　“他跟碧落灵凰什么关系？”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季星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想说话了。槐序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温叙白拍了拍槐序的肩膀，槐序靠回岩壁上，不说话了。宋九枝把琴放在旁边，靠着岩壁闭上了眼。梨槿抱着旺财挪到季星旁边，挨着她坐下来，把旺财放在两个人中间。旺财缩成一团，金黄色的眼睛半阖着，毛软软地垂着。
　　篝火噼啪响着，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季星闭着眼，脸埋在膝盖里。她的手腕上空空的，没有那条红色的小蛇盘着，没有尾巴尖搭在她的脉搏上。她忽然觉得手腕上凉得很，风吹过来的时候，空荡荡的。
　　梨槿靠过来，把头搁在她肩膀上。旺财挪了挪，蹲在两个人中间，暖乎乎的。铁鳞在祁书安旁边趴着，尾巴偶尔甩一下。温叙白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旺了旺，又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梨槿的呼吸匀了。她靠着季星的肩膀，睡着了。旺财在她膝上也闭了眼。宋九枝靠着岩壁，呼吸轻轻的，大概也睡了。叶辞闭着眼，一动不动。温叙白和槐序靠在一起，两个人的头挨着，都闭着眼。祁书安靠着铁鳞，剑横在膝上，呼吸也均匀了。
　　季星没睡。她睁开眼，看着篝火。火苗跳着，跳着，慢慢矮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的。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回膝盖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