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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突破 季星突破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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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宋九枝忙着把剩下的饼收进灶房,梨槿抱着旺财去井边给它擦毛,槐序和温叙白坐在枣树底下低声说话,叶辞把卖剩下的几瓶丹药归置好,祁书安进了自己那间杂物间就没再出来。六个人各忙各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季星站在自己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歪脖子枣树在暮色里晃着叶子,灶房的灯亮了,暖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宋九枝在里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梨槿在外面笑着回了一嘴。温叙白和槐序的声音低低的,偶尔有一声笑。叶辞从井边走过,提着空桶,步子轻得像猫。
她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屋,把门合上了。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季星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朱砂从她手腕上滑下来,盘在枕头边上,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她把剑解下来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好。
双手结印。灵力从丹田里升起来。
这几天她没怎么正经修炼。白天赶集、摸鱼、逛庙会、掏鸟窝,晚上虽然练过几个时辰,但都是浅尝辄止,把灵力过一遍就睡了。和这六个人在一起,日子过得太松快了,松快得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修士。
但今晚不一样,他们要去秘境了,今晚她需要认真练一次。
灵力沿着经脉游走,温温热热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金丹中期的时候,灵力流转到某些穴位会滞涩,像河道里有暗礁,水流不畅。现在那些暗礁好像被水磨圆了,灵力过的时候虽然还有些阻力,但没有以前那么生硬了。
她沉下心,开始加速。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一圈一圈地转。灵力越转越快,丹田里的金丹被灵力裹着,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季星闭着眼,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丹田里。金丹的光越来越亮,像颗埋在灰里的珠子,被风吹了一下,露出底下的光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丹田里的灵力比平时躁动。平时修炼的时候,灵力是温顺的,顺着她的意念走,指哪儿打哪儿。但今晚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翻涌着,奔突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她试着压了压,压不住。灵力从丹田里漫出来,灌满四肢百骸,灌满每一根细小的经脉,把她整个人撑得发胀。
季星睁开眼。
她需要出去。这间屋子太小了,土墙挡着,灵力散不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把屋子撑爆。她站起来,把剑拎上,推开窗户,飞身而出。
脚踩上剑光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过来。她没往别处去,径直朝无名山的方向飞。村子在底下缩成一团黑影,灯火零零星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越飞越快,剑光划破夜色,青色的光在黑暗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无名山在夜色里站着,黑沉沉的一大团。她降在半山腰,就是白天爬过的那片松林。她从剑上跳下来,脚踩在厚厚的松针上,软绵绵的。周围很暗,只有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线月光,碎碎地洒在地上。夜风从山顶灌下来,把松针吹得簌簌响。
季星没再往前走了。她就在松林里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盘腿,结印。这次她没压着灵力了。她把丹田敞开,让灵力涌出来,涌满全身。
灵力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火里。
滚烫的灵力从丹田里炸开,灌进每一条经脉,撑得经脉壁薄如蝉翼。她能感觉到经脉在颤抖,在膨胀,在撕裂的边缘试探。痛。很痛。那种痛不像是被刀割,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要把她整个人撑裂。她咬着牙,把灵力压回去,压回丹田。灵力不甘心,在丹田里翻滚、冲撞,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丹在沸水里沉浮,表面的光忽明忽暗,裂纹一条一条地爬上来。
季星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宗主那老头教她剑法的时候说过的话。他说,剑修修炼,修的是锋芒。锋芒太露容易折,锋芒内敛才能久。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剑就该越利越好。现在她盘坐在无名山的松林里,周身灵力翻涌,金丹上裂纹密布,她忽然有点懂了。
她把灵力收回来,压进金丹里。不再让灵力四处奔突,而是把它们捏在一起,捏成一个更紧、更实的核。金丹在压缩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抗议。她没松手。她把灵力捏得更紧,压得更实,让金丹表面那层裂纹慢慢收拢、愈合、重新长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灵力不再躁动了。它们顺着经脉安静地流淌,温温热热的,比之前厚重,比之前凝实。金丹在丹田里稳稳地坐着,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的光沉沉的,不刺眼,但很深。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变宽了,变韧了,之前滞涩的地方全都通了,水流通畅,哗哗地淌。
季星睁开眼。
天色已经变了。松林里不再是纯黑的了,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变成了灰白色。她抬头看了看,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白,正在慢慢洇开。松针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露水从针尖滴下来,落在她额头上,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层极淡的灵光,正在慢慢消退。经脉里的灵力还在淌着,绵绵密密,像溪水。她握了握拳,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握拳是握拳,现在握拳,她能感觉到灵力从指尖流过,每一寸皮肤都能感知到。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浑身上下轻得很,骨头像是被重新拆过又装回去的,严丝合缝,没有一处别扭。
金丹大圆满,她一口气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她站在石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从鼻腔灌进去,肺腑里都是松针和露水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但感觉好像大了一圈,可能是灵力收放之间把衣料撑松了。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朱砂不在,被她留在枕头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低头找了一圈,发现朱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正盘在石头旁边的松枝上,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季星问。
朱砂吐了吐信子。
季星伸手把它拎起来,放回手腕上。朱砂绕了两圈,尾巴尖勾住她的袖口,脑袋搁在虎口上,安安稳稳的。季星摸了摸它的脑袋,朱砂半阖着眼,没躲。
她站在半山腰上,往山下看。青崖村在晨雾里慢慢醒过来,几缕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笔直地升上去,在树梢上头散开。她那个院子在村东头,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见歪脖子枣树的树冠从院墙后面探出来,黑绿黑绿的一团。院子里的灯好像还亮着,一点暖黄的光,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格外显眼。
季星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
松林里已经亮起来了,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一道一道的,把林子照得树影斑驳。她踩着松针往下走,脚底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安静地流淌。天光越来越亮,树影越来越淡,等她走到山脚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了一层暖融融的红。
她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无名山。山尖上笼着一层薄雾,被晨光照得发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灵力运转过后的温热。
季星笑了一下。
她抬脚往院子走。晨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前面,她伸手拢了拢。朱砂在她手腕上动了动,黑豆似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院子。院墙上的歪脖子枣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沙沙响。
季星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听见里面有动静。梨槿的声音,宋九枝的声音,槐序的声音,温叙白的声音。大概是在做早饭,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她站在门外听了一息,然后伸手推门。
院子里亮堂堂的,带着烟火气。
季星长舒一口气,笑着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