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边》下山青雨

8、看不清的身影·牵手 坐上裴峪安

　　拿到暑假作业的这天下午，秋潇和童彤两人就把自己擅长的部分写了大半。

　　因为这个初高衔接作业是育英特制的，并不是教育局统一出版的那种常规暑假作业，所以没有答案。两人就计划分工合作，秋潇负责数理化，童彤负责语文英语。两人各自把会的写完，不会的就参考对方的答案。

　　晚上两人一合计，秋潇已经写完了物理化学的所有单选题，童彤则是把英语的完形填空都写做了。用她的话讲，完形填空就是看故事，越看越有意思，完全不用动脑筋。

　　果然，一开始大家都会先做自己最拿手的题。

　　“要不要看电影，中考前你期待很久的那部电影网上可以看了。”童彤看到手机app的电影上架通知。

　　“上架了？”秋潇两眼放光看向童彤，把手上的暑假作业合上，“快看快看，当时想着考完试去看的，结果谁能想到还没考试呢，我们这电影院就不排片了。”

　　秋潇起身开门，“我去楼下拿零食和饮料，你把投影打开。”

　　她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椰子水，洗了一盘葡萄，又在零食柜里拿了两小包薯片。

　　回到房间，投影仪正在自动对焦，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影像，她不由地想起之前梦里出现的那两个人。好像有段时间没做梦了，都快忘记那道身影是什么样子的了。

　　电影很无聊，秋潇好像找到电影院提前下架的原因了。这部电影上映前的预告宣传片简直就是诈骗，整部电影的精彩瞬间，都在预告片里放完了，剩下的内容都是传统套路，看完了开头就能直接猜到结局。

　　秋潇靠在床上，越看越困，眼皮在不停地打架，最终在电影再次进入尿点的时候，倒头睡了过去。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小时前才想着许久没梦到人，这会儿就出现了。但这次不是两道身影，只有一个。

　　秋潇仔细看着，应该是那位“裴老师”。

　　秋潇刚站定，还没理清这是哪里，就听到周边传来一群小孩子的说话声音。定睛一看，这里好像是补习班？现在是下课时间？秋潇不确定。

　　嗡嗡，有人的电话响了。

　　“喂，妈，怎么了。”是裴峪安的电话。

　　电话隔音效果并不好，秋潇可以清楚地听到对面的说话声。

　　那头的声音有些着急，“峪安啊，你去趟奶奶家，我给爷爷奶奶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裴峪安起身往教室外走去，“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他和在门外聊天的另外几位志愿者说了一声，有事要回家一趟，下午可能会晚一点来。

　　秋潇跟着他下楼，坐上他自行车的后座。

　　他骑得很快，大汗淋漓。夏天的风带着燥热吹乱了秋潇的头发。

　　大概骑了有一刻钟，自行车开始减速，进入了沿河的村道，又骑了十来分钟后，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爷爷，”裴峪安敲门，大声呼喊，“奶奶，在家吗？开开门。”

　　无人回应，只有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在听到是熟人的声音后，也停止了叫唤。

　　裴峪安拿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没人接。给奶奶打也没人接，但是好像能听到有铃声从屋里传来。

　　他又给母亲回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峪安？”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秋潇和裴峪安一起回头。

　　“爷爷！”裴峪安快步向前，“你没事吧，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

　　“哝，买菜去了呀，”裴爷爷提了提手上的袋子，“上个礼拜不是说今天晚上要来吃饭的嘛，你妈妈是今天回家吧？”

　　“对，应该刚上飞机，刚给她打电话关机了。”裴峪安追问，“你手机是不是又没带在身上，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带了的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小老头不服，“哝，你看呀，是不是带了呀。”

　　裴峪安接过老人机，打开一看，好家伙，9个未接电话。5个来自女儿裴颜，3个来自女婿陆正勇，最新的一个3分钟前裴峪安打的。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开了静音，难怪老人没接到。

　　“奶奶呢？”裴峪安跟着爷爷进门，“怎么给她打电话也不接。”

　　“她啊，去你凤娥奶奶家了吧，她家小孙女今天满月酒。就在村口，你来的时候没看到？”裴爷爷把菜拿到厨房，回头就看到裴峪安从餐桌上拿起另一部老人机。

　　“她出去又不带手机，”裴峪安郁闷，“和她说了好多次了，怎么就没用呢。”

　　“她也是怕又落掉了，上次落在菜地里，还是凤娥捡到了给她送来的。”爷爷给他解释。

　　秋潇听着两人的对话，想到自己的奶奶也是一样。因为落掉过一次，出门就再也不肯带在身上了，直接让手机变成了家里的座机。

　　“爷爷，你们中午吃什么。”裴峪安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有点饿了。

　　爷爷打开锅盖，“吃粥，早上煮的，凉凉的，吃着爽快。”

　　裴峪安看着锅里正好两人份的粥，打算先饿着，待会回去路上买点吃的。

　　“粥不多了，我给你下碗面吧。”裴爷爷以为他下午都在这，吃过晚饭才回去。

　　“不用不用，我待会自己找吃的。你先盛粥，我去叫奶奶回来。”裴峪安骑上自行车逃走，爷爷煮的面，实在不好吃，清汤寡水的，哪怕是加鸡蛋，也挽救不了。他还坚持认为“健康”的面都是这样的，外面那些好吃的面都是加了东西的。

　　路过凤娥奶奶家，裴峪安拐进去，就看到他奶奶和一群老太太在树荫底下嗑瓜子聊天。

　　叫奶奶回家吃饭，和她交代了自己待会还有事，晚上再和妈妈他们一起过来，就踩着自行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秋潇明显感觉到他骑车的速度变慢了，不像刚才，头发乱飞。这会儿几乎感受不到风，只有头顶毒辣的太阳，但她感觉不到晒。

　　回到村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裴峪安把车靠墙停好，点了个外卖，就上楼去给学生们放电影。至于为什么要等他来才放，那是因为，这群志愿者里只有他开通了视频会员。

　　秋潇跟着他下楼等外卖，就遇见了那个特地回来看电影的小朋友。

　　她听见裴峪安因为叫错名字，被小朋友气呼呼地纠正，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跟他们一起在椅子上坐下，听他们聊天。

　　看来，这个小朋友的姐姐和自己见解一样，暑假作业这种东西，写不写反正老师都不看。正当她想着小朋友那套“骗骗别人，偷偷努力”的理论好像有点道理的时候，就听见了裴峪安的话。

　　他的意思是说开学就有摸底考试？并且题目都是从那本暑假衔接作业里选的？

　　秋潇第一反应就是，那不能只是单纯地抄了，要让童彤给自己讲解英语题目了呀，得记住阅读和完型的意思才行，不然开学摸底考肯定会考砸。

　　小朋友上楼，裴峪安站起来朝秋潇坐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去拿外卖了。

　　秋潇被他的回头吓得一哆嗦，醒了。

　　她往上坐了坐，刚刚睡着后整个人不由自主往下滑。

　　“你还看吗？”童彤半眯着眼睛，好像是被她的动作吵醒的。

　　“不看了，太无聊了。”秋潇翻身下床，“我去刷牙。”

　　“我也去。”童彤紧随其后。

　　屋外，蛙叫伴着虫鸣，在满天繁星下奏着夏夜的交响乐。

　　今夜的秋潇，睡得并不安稳。

　　***

　　太阳西斜，裴峪安的父母直接来村委接他去爷爷奶奶家，秋潇跟着他上了车。开车的是裴峪安的父亲，母亲坐在副驾，后排还有一个人，应该就是裴峪安的哥哥。

　　“哥，你往里坐坐。”裴峪安往后排中间挤。

　　“这么大的位置还不够你坐啊，”裴母回头，半责备半开玩笑，“再挤你哥就掉下去了。”

　　“我要坐中间，中间视野好。”

　　本来坐两人宽敞的后排，被坐出了三人的感觉，硬是在裴峪安的右侧多留出了一人位。

　　这是，又把梦续上了？秋潇意识到自己现在又做梦。只是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就在她试图找到答案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混乱，本就模糊的人脸开始扭曲，梦境在崩塌。

　　她试图喊出裴峪安的名字，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感觉自己要消失了，要与这个世界一起湮灭了。

　　秋潇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目光不由得看向手的方向看去，是裴峪安。

　　梦境开始一点点修复，一切又归于平静。

　　车辆还在朝着前方开去，秋潇在平稳的车厢里，睡着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上。

　　秋潇迷迷糊糊睁开眼，想伸懒腰，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童彤紧紧地握着。

　　刚一动，她就醒了。

　　“你醒了，”童彤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秋潇昨晚的情况，“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又做梦了，一直在挣扎，大喊大叫的。”

　　秋潇回想着昨天晚上自己做的梦，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她摇了摇头，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梦，因为我睡得好累啊~”

　　她把自己团吧团吧包进被子里，“我再睡会，你起了就先去吃饭吧。”

　　“好。”

　　等童彤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秋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抱着被子，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前方。

　　听到动静，秋潇转头看向童彤，一脸委屈，“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起床吧，早点写完作业，早点玩。”童彤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下床。

　　“对，作业。”听到作业，秋潇仿佛被打开了一道记忆的开关，一下就清醒了，“开学有摸底考，就是从这个暑假衔接作业里面抽题目考。”

　　“啊？你怎么知道的。”童彤疑惑，大清早的，这么突然吗，昨天晚上也没听她说起啊。

　　“我，我初中同学说的，她姐姐原来也是育英的，昨天忘跟你说了。”秋潇不知道怎么解释，下意识就扯了个小谎。

　　总不能说是昨天晚上在梦里偷听到的吧。当然，如果她这么说了，童彤也是会相信的。

　　秋潇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很乱，她莫名地就十分相信那个人的话。总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而且他这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