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车子停 ...
-
车子停稳,丘岳将江宋泊喊起来,拉着他去存了行李,直到站定在观光车前,江宋泊才完全清醒过来。
观光车晃晃悠悠地驶离出发地,向着中转站出发。
车上播放着一些有关九寨沟的景点介绍与神话。
山路曲折,两侧一片枯黄。
属于九寨沟的春天还没有到来。
但好在,九寨的今天是个晴天。
江宋泊来之前是抱着必踩坑的决心来的,他在网上看过九寨沟的水,蓝绿色的,跟假的一样。
看的时候江宋泊还想着,哪个调色师这么蠢,色彩饱和度调得这么高,简直是一眼假。
但这一次,江宋泊错了。
侧过头去,车窗外的枯黄之间,一片蓝绿色的海子若隐若现。
海子的四周是碧绿的,愈到中间,愈发的蓝了起来,深邃的清澈,可见湖底朽木。
原来,自然界中真的存在这种高饱和度的颜色。
“这是火花海,据说每到晨雾初散,晨曦初照时,湖面会因阳光的折射闪烁跳跃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朵朵燃烧的火花而得名。”
闻声江宋泊有些惊讶地看着身侧的丘岳。
“你之前来过?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没有,前面电视上讲的。”
“哦,那你记忆力还是蛮好的哦。”
“嗯,”丘岳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刚才在想什么?”
丘岳注意到了,江宋泊一直在发呆。
或者换一个说法,丘岳发现江宋泊经常发呆。
“没什么。”
江宋泊觉得眼睛有些发涩,眨眨眼,但到底是什么都没和丘岳说。
其实刚刚有那么一刻,江宋泊有些想哭。
没有情绪,就是想要哭。
江宋泊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眼泪终究是没有流出来。
江宋泊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说。
丘岳将江宋泊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但到底也是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资格说,也没有立场说。
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如果没有意外,这段旅程过后他们不会再见。
他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窗外景色缓缓后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成了定格。
岔路口——诺日朗瀑布到了。
“走哪条线?”
虽说丘岳不该多管闲事,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原始森林线吧,到独臂老人长海的站点应该还要再走好一会。”
江宋泊指了指眼前不远处的站点。
丘岳点头,稳步跟在江宋泊的身后。
上了车,丘岳依旧跟在江宋泊身侧,如之前一样,坐在江宋泊身侧。
江宋泊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也是默许了丘岳的举动。
路途平坦,不过多时,便已到达了目的地。
江宋泊穿过地下通道,再抵达地面时,眼前一片荒芜。
一片壮阔的荒芜。
枯黄的枝草间是碧绿的湖水,四周群山环绕,江宋泊仰头,便看见了雪山一角。
雪山如神明般俯瞰大地,而他,是大地的一员。
快门声响起,江宋泊回过神,是丘岳在拍他。
丘岳将手机递上前去,照片中,江宋泊发丝微乱,人群化为虚影,剩下的,便只有他,和他所向往的自由。
江宋泊喜欢这张照片。
“能把这张发给我吗?”江宋泊指了指手机上的照片,“我喜欢这张。”
“我也喜欢这张。”
“什么?”
丘岳的声音很轻,见江宋泊没听清,他也没再重复,只是接过江宋泊递来的手机,微微弯腰,将自己的手机顶部对着江宋泊的手机,将照片传送过去。
江宋泊很喜欢这里,丘岳是这么觉得的。
在他眼中江宋泊理应是一只自由的鸟。
自由的鸟儿如今颓废不堪,丘岳想不出答案。
但很快,江宋泊给了他答案。
“我小时候写过一些随笔,”江宋泊低着头,眸光暗淡,“配着一些照片一同发到网上。”
丘岳偏过头,江宋泊没有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
丘岳不知道江宋泊到底要说什么,也不清楚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地回应。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有些事情,我会一直擅长。”江宋泊的眼中再次流露出了淡淡的悲伤。
“然后呢?”
丘岳似乎找到了答案。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江宋泊停下脚步,将胳膊搭在木质的栅栏上,望着水中的鸭子,“有些事,过了十八岁就做不出了。”
有些东西,过了十八岁就做不出了……
这句话,在丘岳脑海中回荡了许久,他不知道江宋泊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江宋泊在怀念,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后悔。
但到底在后悔什么,他不知道。
是在后悔十八岁未做的事,还是后悔十八岁所做出的选择,亦或是在缅怀十八岁的自己。
十八岁的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的。
“那现在呢?”察觉到江宋泊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丘岳想将他拉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顺着江宋泊的话问下去。
“我后悔了。”
“不会。”
江宋泊有些诧异,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的悲伤还未散许,泛着淡淡的红。
“不会,”丘岳又重复了一遍,“人生我都会有遗憾。”
“我永远无法估量某些瞬间在生命中的价值,就像我们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如果同时拥有,那边也不叫叫做青春,也没有了价值。”
江宋泊盯着丘岳的眼睛。丘岳的眼睛是温柔的,深邃的。
“如果能在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遇见你就好了,”江宋泊突然说“如果那时就遇见了你,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丘岳听到他的话,有些晃神,但随即笑了笑,伸出手作势要和江宋泊握手。
“其实现在也不晚,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江宋泊看着丘岳伸过来的手,静了好一会。
远处的湖面上,鸭子扎下一个猛子,收获了游客们的一片惊呼。
在这片惊呼中,江宋泊握住丘岳伸过来的手,眼中的悲伤化作云烟散去。
“你好,江宋泊。”
“你好,丘岳。”
原始森林的后半程,江宋泊和丘岳讲了好多。
江宋泊和他讲自己无所不能的十八岁,和他讲自己无能为力的二十二岁。
无所不能的十八岁,江宋泊构建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无能为力的二十二岁,江宋泊笔下的人物永远的留在了十八岁。
他希望他们能够拥有未来,但很遗憾,他给不了他们未来。
二十二岁的江宋泊再提笔时,迎来的不是盛世,是王朝的衰落。
他无法在再定格的瞬间赋予灵魂,无法再为世界创造生机,至此,上帝陨落,沉寂于世。
丘岳只是跟着,听着,然后告诉他,人的一生都在做选择,做出了选择,就必然要舍弃些东西。
丘岳的话总是很出乎江宋泊的意料,他想,他总是看得很通透的。
“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珍珠滩的水声很大,大得几乎能盖住人声,水光晶莹,贝珠跳跃,名如其景。
丘岳久久没有回答,就在江宋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江宋泊听见他说,他没有。
没有吗……
“走累了?”
丘岳看着江宋泊微微弯曲的腿,巧妙的岔开了话题。
“有点。”江宋泊跺跺脚,,“下面好像没有什么了,我想坐车去另一条线了,你要一起嘛?”
“好。”
二人乘车回到诺日朗瀑布,又换乘至“Y”字型的左端——独臂老人长海。
独臂老人长海,九寨沟最大的海子。独臂老人柏矗立于长海之畔,相传,老人为守护一方安宁,化身古柏,日夜守在长海边。
湖面宽广,一片宁静的深蓝。
江宋泊在木栈上伫立了许久,抬眼望向更高处的一抹白色。
地球上的水都是循环的,这场循环,持续了四十六亿年之久,他想,或许那一抹白色,曾见过这位老人。
“你看啊,他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江宋泊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一抹白色,“而我们,也是他们所见证一员。”
丘岳伸手握住江宋泊伸向远方的手,掌心温暖宽厚。
“你好像对雪山格外的迷恋。”
“雪山是神秘圣洁的,”江宋泊人有自己的手被人牵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任何人都会为之着迷。”
丘岳握着江宋泊的手,眸光低垂,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瞥向别处。
江宋泊没听见丘岳的回答,回过头去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牵着,连忙抽回手,有些尴尬。
江宋泊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和丘岳说的太多了……
他们才刚认识不到一天……
“马上就要到最后一班班车的时间了,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丘岳总是在江宋泊需要的时候递出台阶。
“五彩池吧?前些年听说有一个很漂亮的景观叫蓝眼泪,但是后来因为地震……我不想留下遗憾。”
遗憾难免,江宋泊只能尽力弥补。
两人步行到五彩池,但很显然,让他们失望了。
或许是因为枯水期的原因,五彩池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甚至相比于其他海子来说,有些单薄。
“这算是遗憾吗?”
“不算,”江宋泊挑了个角度,拍下一张照片,“来过了,就不算有遗憾。”
“走吧!”
江宋泊一身轻松,毫不留恋地转过身,丘岳依旧跟在他身后。
丘岳跟江宋泊几乎是勉强赶上了景区的最后一班班车,回程时,一整天的疲惫席卷而来,江宋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江宋泊抬起头,便听到上方传来一声抽气声。
嗑到丘岳的下巴了。
江宋泊睡着的时候把头搭在了丘岳的肩膀上。
江宋泊心虚地瞥过视线:“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太熟了,不好叫你。”
“哦……一会我来打车吧。”
“…好。”
丘岳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跟着江宋泊的脚步出了景区。
网约车上,江宋泊问司机当地的特色美食,师傅推荐牦牛火锅,江宋泊问他牦牛火锅是什么味道的,师傅笑着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从牦牛火锅店出来的乘客,身上的味道很香。
司机师傅倒是个淳朴的。
车子左拐右拐,上了几个大坡,就在江宋泊以为是自己导航的目的地订错的时候,丘岳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宾馆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江宋泊看见丘岳先是愣了愣,然后回复道“我们马上就到,不好意思,麻烦了。”
电话挂断,丘岳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江宋泊:“你订酒店的时候看到他们写可以车接车送了吗?”
“……没…没有吧?”江宋泊努力回忆着,但是却没有印象,“等等,好像……是这样的……”
看着丘岳无奈的眼神,江宋泊有些懊恼。
又白花钱了…
几乎是开到了道路的尽头,总算是到了预定的宾馆。
前台小姐问二位是不是一起的,丘岳答了“是”,并如愿,分到了房号相邻的两间。
江宋泊并未注意前台的动静,只是专心的研究水吧的一体化咖啡机,并在拿到房卡的时候,说了句“好巧啊,我们的房间是挨着的。”,然后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收到了丘岳共进晚餐的邀请。
“好啊,那…我收拾好了去你房里找你?”
“嗯,一会你过来了我们再研究吃什么。”
江宋泊没有多虑,答应下来这份带着他不知道的私心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