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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途 凌霜雪醒来 ...

  •   凌霜雪醒来时,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入目是暗红色的石壁,赤金符文在壁面上明灭不定,脚下的石阶一级级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热浪从下方涌来,却被一层极淡的暗红罡气隔绝在外。

      “这灵兽是乌龟吗……怎么这么慢,不对……乌龟也没这么一上一下的。”

      她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是夜听澜背着她。

      他的背很宽,肩胛骨抵着她的胸口,能感受到他走路时脊背肌肉的牵动。他的脚步很慢,走几步都要停一停,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放我下来。"她开口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夜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他没有回头,脚步继续向上,"不用。快到了。"

      "还有多久?"

      "……不知道。"

      "那你说快到了?"

      "给你点希望。"

      "……你这人。"

      凌霜雪想说什么,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手脚都是软的,丹田里空荡荡的,经脉中不再有灵力流转。她试着攥了攥拳头,手指蜷了一下,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你走了多久?"她问。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夜听澜将她往上又托了托。

      "不知道。没有日夜。"

      “你累不累?”

      "有点,你太沉了。"

      "……正话反说吗?"

      "这次是真的。"

      "我连元婴都碎了,轻得像片羽毛,你跟我说沉?"

      “谁让你做了拯救世间这种重如泰山的事呢。”

      “所以……你是在愚公挪山?”

      夜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凌霜雪,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从背上扔下去。"

      她抬手,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碰了一下。夜听澜的步子猛地顿住,整个人僵了一瞬。

      "别乱动。"他的声音有些紧。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走什么?"

      "我方才不是抬手了吗?"

      "那是垂死挣扎。"

      "……夜听澜!"

      "闭嘴。快到了。"

      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嘴角勾了勾。

      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头顶极远处有一点微光,幽蓝色的,像是冰渊裂口处透下来的天光。

      "夜听澜。"

      "嗯。"

      "你的伤。"

      "没事。"

      "那你的腿抖什么?"

      夜听澜沉默了一息。

      "……这里太热了。"

      "听过冻得打哆嗦,可没有热得抖个不停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

      凌霜雪叹了口气

      "别装了,你放我下来,我帮你按住伤口。"

      "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按什么?"

      "我可以用脸。"

      "……什么?"

      "我用脸压住你的伤口。"

      "……"

      "反正我脸皮厚。"

      夜听澜差点一脚踩空。

      "凌霜雪。"

      "嗯?"

      "你脸皮确实厚。"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哦。那我也实事求是……你胸口那个洞确实大。"

      "……"

      "像被挖了一勺的西瓜。"

      "……你能不能别用食物打比方?"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饿。"

      "我也是。"凌霜雪趴在他背上,肚子里已经咚咚咚的打鼓,"碎个元婴还要饿肚子,亏了。"

      "出去请你吃。"

      "火锅?"

      "……行。"

      "要辣的。"

      "好。"

      凌霜雪闷闷地笑了,笑完又咳了两声……嗓子太干了。

      夜听澜的脚步微微加快了一点。

      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幽蓝光芒终于近得清晰起来。石阶尽头是一道冰蓝色的裂缝,天光从裂缝中涌入,带着久违的寒意和风雪的气息。

      夜听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双膝一软,跪倒在冰面上。

      凌霜雪从他背上滑落,侧躺在冰面上。万载玄冰的寒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地心的灼热终于远了,风从头顶灌下来,卷着雪花,拂过她被热浪烤得干裂的面颊。

      夜听澜跪在她身侧,双手撑着冰面,大口喘息。他胸口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面色白得与脚下的玄冰几乎融为一体。

      两人并肩躺在冰渊裂口处,头顶是极北的天空。风雪呼啸,幽蓝的极光在夜幕中蜿蜒如蛇。

      凌霜雪望着那片久违的天空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夜听澜偏过头看她。

      "三年闭关之前,我以为再出关时会是元婴大成,持冰魄剑横扫天下。"她望着天空,声音轻飘飘的,"没想到出来时变成了凡人,还饿着肚子。"

      "凡人也能吃饭。"夜听澜说,"横扫天下的人也要吃饭。"

      "你吃饭吗?"

      "吃。"

      "具体点。"

      夜听澜沉默了一息:"米饭、菜、肉。"

      "你当魔尊就吃这些?"

      "忙,没空研究菜谱。"

      "那你亏大了。"凌霜雪认真地说,"活着不吃好吃的,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挺大的。"

      "比如?"

      "比如死了不能吃火锅。"

      凌霜雪被说服了:"……有道理。"

      夜听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风雪渐渐小了些。极光在天幕上缓缓流淌,幽蓝、暗紫、淡青,一层一层铺展开来。

      "夜听澜。"

      "嗯。"

      "你没了焚天之心,修为还剩多少?"

      "筑基。"

      "骗人。"

      "……炼气。"

      "炼气几层?"

      "一层。"

      凌霜雪转过头看他:"你堂堂炼虚期大佬,现在炼气一层?"

      "嗯。"

      "比我强不了多少。我现在是凡人。"

      "凡人比炼气一层还弱。"

      "那咱俩凑一起,战斗力约等于一只鸡。"

      夜听澜:"……什么鸡?"

      "菜鸡。能走路、能啄米、偶尔能飞两下的那种。"

      夜听澜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所以咱俩现在算什么?落魄二人组?"

      "嗯。"

      "听起来好惨。"

      "确实。"

      "不过……"凌霜雪忽然笑了,"落魄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打架了。"

      "……你以前不是要横扫天下吗?"

      "那是我元婴还在的时候的想法。现在元婴碎了,想法也要跟上变化。"

      "你现在想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以前觉得天下第一很重要,现在觉得能吃饱饭就行。"

      夜听澜看着她,暗红的眸中映着极光:"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啊。元婴又吃不回去。"

      "……确实。"

      "所以就这样吧。"她伸了个懒腰,"凡人就凡人。大不了从头练。"

      "从头练?"

      "嗯。我七岁开始练气,练到元婴用了十九年。现在从头来,大概也差不多。"

      "你十九年能练回元婴?"

      "鄙人天资异禀。"凌霜雪很诚实。

      夜听澜沉默了。

      "……要不要一起?"

      "真的?"

      "嗯。"

      "那说好了。"凌霜雪伸出小指,"拉钩。"

      夜听澜低头看着她那只软绵绵的手指,犹豫了一息,用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小指勾了一下。

      "拉钩。"

      凌霜雪笑的眯了眼。

      极光在天幕上变幻着颜色。两人并肩躺在冰面上,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玄霜宗的方向,一道冰蓝色的灵光正在朝这边急速飞来。

      夜听澜先看到的。他撑着冰面坐起来,眯着眼望向那道灵光。

      "有人来了。"

      凌霜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谁啊?"

      "冰蓝色的灵光,速度很快,应该是玄霜宗的人。"

      "师尊?"

      "不知道。但灵力波动很强,至少化神期。"

      凌霜雪沉默了一息,突然猛地坐起来,这次真的坐起来了,虽然晃了一下。

      "完了。"

      "什么完了?"

      "我碎了元婴。师尊要是知道……"

      "会怎样?"

      "会把我从宗门踢出去?"

      "……那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

      "你碎了元婴,修为尽毁,按宗门规矩应该逐出师门。逐出师门就不用回去了,不用回去就不用练功,不用练功就不用早起……"

      凌霜雪瞪大眼睛看着他。

      "夜听澜。"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猜的。"

      "猜得也太准了。"

      那道冰蓝色灵光越来越近了。风雪中传来一声清喝——

      "霜雪!"

      凌霜雪浑身一僵。

      "……师尊。"她小声回道。

      夜听澜看了她一眼:"你怕你师尊?"

      "不怕。"

      "那你抖什么?"

      "冷的。"

      "你刚才还说不冷。"

      "……我选择性感知。"

      夜听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灵光落在冰渊裂口前,光芒散去,一个身着冰蓝道袍的中年女子现身。她面容冷峻,眉目如霜,目光一扫便落在凌霜雪身上……整个人僵住了。

      "你的元婴……"师尊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凌霜雪缩了缩脖子:"师尊,弟子不孝……"

      "谁干的?!"师尊的目光猛地转向夜听澜,杀气瞬间锁定了他,"焚天魔君!你竟敢伤我弟子!"

      夜听澜举起双手:"不是我。"

      "那是谁?!"

      "她自己。"

      师尊:"你脑子没问题?"

      凌霜雪:"……"

      "为什么?"

      "封烘炉。"

      师尊愣住了。她看了看凌霜雪,又看了看夜听澜,最后看了看远处地心方向那已经平息下来的灵脉波动。

      "地心烘炉?……你们把烘炉封了?"

      "封了。"夜听澜说,"她碎了元婴封的。"

      师尊无语。风雪在三人之间呼啸而过。

      "……好。"师尊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她走到凌霜雪面前,蹲下身,看着自己这个最骄傲的弟子……如今面色苍白、经脉寸断、修为尽毁。

      "疼吗?"

      凌霜雪摇了摇头:"不疼。"

      "你这时候逞什么强。"

      "好吧……有一点。"

      师尊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先吃了。"

      凌霜雪接过丹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师尊,我是不是要被逐出师门了?"

      "……先养伤。"

      "那就是不会?"

      "看你表现。"

      凌霜雪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夜听澜。

      夜听澜正被师尊的杀气笼罩着,面不改色地坐在冰面上。

      "他呢?"凌霜雪问。

      师尊冷冷地看了夜听澜一眼:"他救了你?"

      "嗯。背我上来的。"

      "他伤了你?"

      "没有。他自己的伤比我还重。"

      师尊又盯着夜听澜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

      "……焚天魔君。"

      夜听澜抬眼看她。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夜听澜想了想:"养伤。请她吃火锅。"

      师尊:"……"

      凌霜雪急道:"……他答应了要请我的!"

      "嗯。"

      师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头很疼。

      "先回去。"她站起身,冰蓝色的灵力展开,将两人同时笼罩其中,"有什么话回宗门再说。"

      凌霜雪被灵力托起来的时候,悄悄拉了一下夜听澜的袖子。

      "夜听澜。"

      "嗯?"

      "火锅别忘了。"

      "不会忘。"

      "要辣的。"

      "好。"

      风雪中,师尊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到了宗门,先去治伤。火锅我请。"

      凌霜雪和夜听澜同时愣住了。

      "师尊……你请?"

      "怎么,我玄霜宗宗主请不起一顿火锅?"

      "不是……"凌霜雪眨了眨眼,"师尊,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连修为都不要了。"师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我请一顿火锅,算什么?"

      凌霜雪鼻子一酸,但很快忍住了。

      "那我要特辣。"

      "……行。"

      "他也要。"

      "……行。"

      夜听澜看着凌霜雪得意的侧脸,低低地笑了一声。

      风雪呼啸,三人朝玄霜宗的方向飞去。头顶的极光依旧在流淌,幽蓝的光洒在三人身上,像是给这场荒诞又温暖的归途,镀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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