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难临头你别跑》墨隐星河

8、争议 玄霜宗

　　玄霜宗的山门在极光下渐渐清晰。冰蓝色的殿宇层层叠叠，矗立在极北的冰原之上，像是用万年寒冰雕成的仙境。

　　凌霜雪离开三年，此刻看着那片熟悉的殿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走的时候是元婴期天骄，回来时已经修为尽毁。

　　这没啥后悔的，她默默给自己打气，身旁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怕。”夜听澜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温暖的字。

　　灵光落在玄霜殿前的广场上。寒清真人收了灵光，两人稳稳落地。凌霜雪双腿发软，夜听澜下意识地伸手要扶，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

　　“我自己走。”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站直，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夜听澜跟在后面两步处，手始终虚虚地悬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在她摔倒时接住。

　　寒清真人走在最前面，背影笔挺。她推开了玄霜殿的大门，殿内灯火通明，数十位长老和核心弟子已经等在里面。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先落在凌霜雪身上，再落在她身后的夜听澜身上，面色大变，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凌霜雪站在殿门前，迎着满殿目光。

　　“弟子凌霜雪，”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地心烘炉已封，焚天之心已镇，危机已除，望宗门明察。”

　　殿中寂静无声。

　　她侧身让出一步，将身后的夜听澜暴露在满殿目光之下。

　　“此人夜听澜，封印熔炉亦有他的功劳，虽然是魔道中人，但救世人于水火，于弟子也有救命之恩。弟子斗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掷地有声，“请宗门以客礼相待。”

　　满殿哗然。

　　凌霜雪站在殿门前，迎着数十道震惊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她如今是凡人之躯，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随便一个筑基弟子都能将她击倒。可此刻她站在这里，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荒唐。”终于有人开口。是执法长老莫寒川，化神初期的老牌修士，须发皆白，面容古板。

　　他拂袖而起，指着夜听澜，“此人魔道出身，屠我正道三宗，手上沾了多少同道的血？霜雪，你让他入殿，已是坏了规矩，还要以客礼相待？”

　　凌霜雪转头看向莫寒川，声音平静：“莫长老，敢问那三宗为何被屠？”

　　莫寒川面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老夫？”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想知道，莫长老可曾亲自去过那三宗旧址？”凌霜雪的语气不疾不徐。

　　“弟子在地心之中，亲眼见到了焚天者的残骸。那三宗地脉深处，都藏有焚天者留下的邪物。邪物侵蚀修士神智，将整个宗门化为傀儡。夜听澜屠灭三宗，是因为那三宗的人，早已不是人了。”

　　殿中再次寂静。

　　莫寒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拂袖的手都抖了几抖："凌霜雪！你如今修为尽失，心智不坚，莫不是被此人——"

　　他抬手指着夜听澜，声音陡然拔高："被此魔以邪术蛊惑了心智？！"

　　满殿哗然升级。

　　"蛊惑？！"

　　"难怪她处处替魔头说话！"

　　"快，传摄魂镜来！查一查她神魂有没有被做过手脚！"

　　几个年轻弟子已经手忙脚乱地去翻储物袋了。

　　凌霜雪："……"

　　她转头看了一眼夜听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不是该说我没有被蛊惑，我是自愿的？"

　　夜听澜："……别说了。"

　　"可是他们……"

　　"别说了。"

　　"万一他们真拿摄魂镜来……"

　　"凌霜雪。"

　　"嗯？"

　　"你再说一句，我就承认我蛊惑你了。"

　　"……为什么？"

　　"这样他们就不折腾了。"

　　"那不行。"凌霜雪正色，"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让你背锅？"

　　"……"

　　就在这时，执法堂的赵长老已经捧着一面铜镜冲了过来："摄魂镜在此！霜雪师侄，你别怕，让老夫帮你照一照，看看神魂里有没有——"

　　"等等！"凌霜雪伸手拦住，"赵长老，摄魂镜照凡人神魂，轻则头痛三日，重则魂魄受损。你确定要照我？"

　　赵长老的手僵在半空："这……"

　　"而且，"凌霜雪补充道，"我神魂里就算有东西，那也是碎元婴的后遗症，不是被蛊惑的。你要是照坏了，我师尊找你拼命。"

　　赵长老默默把摄魂镜收了回去。

　　莫寒川见状，脸色更沉了："不管如何，此魔头绝不能留在玄霜宗！来人，将夜听澜拿下，押入寒冰狱候审！霜雪也一并带下去！她如今心智不明，需隔离观察！"

　　"是！"四名执法弟子硬着头皮上前。

　　夜听澜站在原地没动。他体内炼气一层的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暗红的眸子扫了一圈，那四个执法弟子就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看什么看！"莫寒川怒喝，"拿下！"

　　四个执法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莫长老……"其中一个小声说，"他眼神好凶。"

　　"他杀气好重……"

　　"他是不是要动手了？"

　　"我腿软……"

　　莫寒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群废物！他现在连筑基都不是！"

　　夜听澜："……"

　　凌霜雪在旁边小声说："其实他们说得对。你现在确实打不过他们。"

　　夜听澜："……我知道。"

　　"要不算了？"

　　"什么算了？"

　　"让他们押下去。反正寒冰狱又冻不死人。"

　　"你——"

　　"我陪你。"

　　"……"

　　“住手！我的弟子自有我来教训，由不得你们插手。”寒清真人走到凌霜雪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三年前她闭关之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那样。

　　"先去养伤。"他的声音很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凌霜雪抬头看他，眼眶有些热。

　　"师尊……"

　　"嗯。"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寒清真人收回手，"你做的，是天下修士该做的事。"

　　“寒清！这是宗门，可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的地方，如果不查清楚，宗门出事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拿下！”莫寒川身为执法长老自然不肯让夜听澜这个大魔头轻易离开。

　　就在执法弟子们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伸手要抓夜听澜衣领的时候，

　　"轰！！！"

　　玄霜殿的屋顶炸了一个大窟窿。

　　整个屋顶，连着三丈厚的万年玄冰顶盖，被一股恐怖的水属灵力从天而降，直接掀飞了。

　　冰块和瓦砾哗啦啦地往下掉，满殿修士抱头鼠窜。

　　凌霜雪抬头，一块巨大的冰块正朝她砸下来——

　　夜听澜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单手接住了那块千斤重的玄冰。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嘴角又开始溢血了。

　　"……你手还在流血就别逞强。"

　　"闭嘴。"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

　　"别动。"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殿顶破洞的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洪亮、浑厚、带着海浪般的磅礴威压，震得整座玄霜殿嗡嗡作响：

　　"谁——敢——动——我——女——儿——！！！"

　　满殿寂静。

　　凌霜雪僵住了。

　　夜听澜也僵住了。

　　所有玄霜宗长老弟子愣在原地，好像被按下暂停键，有人正抱着头，有人正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嘴张到一半还没合上。

　　一道巨大的蓝色水柱从天而降，落在殿中央。水柱散去，露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鲛绡长袍，袍上绣着银色浪花纹路，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他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眉目间竟和凌霜雪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冰蓝色的，但比凌霜雪的多了几分霸气和……暴躁。

　　他往那里一站，整个玄霜殿的空气温度骤降十度。

　　"爹……"凌霜雪以为自己眼花看错，又揉了揉眼睛，声音细如蚊蚋。

　　"霜霜！！"蓝袍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凌霜雪从夜听澜身后捞进怀里。

　　"爹的乖女儿！你瘦了！你师尊居然让你三年闭关不出来，爹早就说那破地方不适合养人！"

　　凌霜雪被勒得快断气了："爹……松手……喘不过气……"

　　"哦对对对。"男人松开手，上下打量她，越看脸色越差，"你经脉怎么断了？！你灵力呢？！你元婴呢？！"

　　"碎了。"

　　"碎了？！"男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震得殿顶刚修好的地方又裂了几条缝，"谁弄的？！"

　　"我自己。"

　　"儿啊，你不会是修炼修出脑子有问题了吧？给爹看看！"

　　"爹！我那是封印地心熔炉弄的。"凌霜雪气恼的跺脚道。

　　"你——"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谁让你做的？爹给你报仇。"

　　他说着转过身来，目光扫向满殿目瞪口呆的玄霜宗众人。

　　"刚才——"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谁说要押我女儿去寒冰狱的？又是谁让我宝贝女儿去封那破炉子的！"

　　“爹！你……”凌霜雪着急去拉他父亲。

　　“你别说话，后面呆着去，为父替你出这口气！”说完把凌霜雪护在身后，虎视眈眈的看向宗门众人。

　　莫寒川的胡子不禁抖了两下。

　　"阁、阁下是——"

　　"东海龙宫，凌渊。"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霜霜是我闺女。"

　　满殿死寂。

　　东海龙宫。海族之主。化神后期大妖。

　　玄霜宗一众长老面面相觑，凌霜雪是海族公主？！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亲传大弟子，是条鱼？！

　　不对，不是鱼。龙宫的，那应该是龙。

　　"她是我捡来的。"寒清真人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当年我在东海之滨闭关，潮水里冲上来一个篮子，里面躺着个女婴。我以为是海族弃婴，就带回来了。"

　　凌渊看了寒清真人一眼："你就是她师尊？"

　　"是。"

　　"你让她碎了元婴？"

　　"她为了封印熔炉，自己动的手。"

　　"你没拦着？"

　　"我不知道……"

　　凌渊盯着寒清真人数了三息，忽然拱手："……好师尊。"

　　寒清真人："？"

　　"能在我闺女面前挡箭牌的，"凌渊认真地说，"老子都佩服。"

　　寒清真人："……"

　　夜听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的修罗场，默默往门口挪了两步。

　　"站住。"

　　凌渊的目光锁定了他。

　　夜听澜停住了。

　　“你跟我闺女又是什么关系？"

　　"……队友。"

　　凌渊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夜听澜肩上。

　　夜听澜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好小子！"凌渊哈哈大笑，"有担当！"

　　夜听澜："……"

　　凌霜雪从她爹身后探出头来："爹，你轻点，他还受着伤呢。"

　　"哦对。"凌渊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珍珠，塞进夜听澜手里，"东海鲛珠，疗伤圣品。拿着。"

　　夜听澜捧着那颗珍珠，表情复杂："……多谢。"

　　"客气什么！"凌渊大手一挥，"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我东海龙宫的贵客！"

　　满殿玄霜宗长老：？？？

　　莫寒川终于忍不住了："凌渊阁下！此人魔道出身，手上沾了正道三宗的血……"

　　"那又如何。"凌渊脸色一正，"焚天者残骸侵蚀，整个宗门都变成了傀儡。夜小友杀得好。"

　　莫寒川："……"

　　"而且，"凌渊环视满殿，"我女儿都替他作保了，你们还不信？我东海龙宫的信誉，比你们玄霜宗差？"

　　凌霜雪在旁边小声说："爹，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我耳朵疼。"

　　"好好好。"凌渊立刻压低声音，凑到凌霜雪耳边，"霜霜，爹给你带了东海特产的灵果，回去吃。还有……"

　　他忽然转头看向夜听澜，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夜小友。"

　　夜听澜："……在。"

　　"你对我女儿，什么意思？"

　　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所有玄霜宗长老同时竖起了耳朵。

　　夜听澜沉默了。

　　凌霜雪的脸"轰"地红了："爹！"

　　"怎么了？"凌渊一脸无辜，"爹就问问。你要是没意思，爹就把你带回东海养伤。你要是有意思……"

　　他看向夜听澜，语气忽然正经起来："那你就拿出点诚意来。"

　　夜听澜脸突然涨的通红，深思熟虑了一会，开口道。

　　"我有诚意。"

　　"什么诚意？"

　　"我修为没了，名声也不好，身无分文。"夜听澜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凌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终于……

　　"行。"他拍了拍夜听澜的肩，这次明显轻很多，"你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