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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夜城 这场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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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焦味,呼啸着刮过残墙。
江星落还盯着那片焦黑的衣料,低低念了一声:“师父……”
“别发呆。”谢怀陵压低声音,手已按上刀柄,“有人。”
他侧眼瞥了她一下。她脸色白得厉害。他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先放一放。眼下要紧的,是你自己的命。”话冷,语气却不冷。
江星落抬眼。人群外的暗巷口,一个黑袍人压着斗笠,正望向这边。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黑袍人转身就走。
江星落已经掠了出去,踩着半塌的断墙跃过人群。谢怀陵拔刀跟上。那人身法极怪,一头扎进最窄的一条暗巷,快得像一道影子。
追到巷子深处,前后都被堵死。黑袍人背抵着墙,拔出了匕首。两人一左一右扑上去,只差一步,就能活擒。
“嗖——”一柄飞刀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钉进黑袍人的咽喉。他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就倒了下去。
血溅上江星落的衣袖,温热。她脊背一僵。谢怀陵已经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挡住了后面溅来的血。等他反应过来,手还扶在她肩上。
江星落侧目看他一眼。他松开手,咳了一声,抬头去看巷口的屋脊。
屋脊上空无一人,只有风。
江星落蹲下身,掀开死者的斗笠,又拨开兜帽。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上下,眉眼平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不是师父。她说不清那口气是松下去的,还是落了空。
谢怀陵蹲下来,把死者从头到脚搜了一遍。没有令牌,没有路引,连衣里的针脚都被拆得干干净净,一根线头也没留。
江星落看着伤口,指尖悬在刀柄上方,没有碰:“刀上淬了毒,一刀封喉。杀他的人,从头到尾没打算留活口。”
谢怀陵冷眼扫过远处的屋檐:“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杀人灭口,身手不在你我之下。这案子后头的水,比我想的深。”
他收刀入鞘,看向她:“江姑娘,这案子,你我一起查,如何?”
“仅限此事。”江星落抹了抹袖上的血,“查清真相,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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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晨雾还没散。
陆府废墟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几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拿棍棒的家丁,把一身素服的苏氏围在中间。她脸色憔悴,脊背却没弯。
“苏氏!”领头的陆二叔指着她的鼻子,“文显在翰林院步步高升,前程正好,若不是你日日在家哭闹,他何至于惨死在火里?分明是你克死了陆家的独苗!”
“陆文显活着的时候,吃我的,用我的,官路是拿我苏家的银子一步步铺出来的。”苏氏一字一句,“他人一死,你们倒有脸来说我克夫?”
“少废话!”陆大伯上前一步,“陆家的宅子,文显留下的财产,还有你那些嫁妆,都是陆家的东西,容不得你一个外姓人带走!按族规,房产地契全数收回族中。至于你,绑去祠堂,给文显守一辈子节!”
几个家丁涌上来,按住苏氏的胳膊往外拖。她拼命挣扎,发钗掉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气,可一看那些棍棒,又都缩着脖子往后退。偌大一条朱雀街,没人敢上前。
“慢着。”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
众人回头。江星落一身素色襦裙,不紧不慢地走进场中。
“哪来的野丫头!陆家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陆二叔横眉。
“陆家的家事,我管不着。”江星落说,“陆文显欠下的债,天下人都能管。”
她走到苏氏身前,推开拽着苏氏的家丁,把她护在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红印的纸,抖开。
“陆文显生前亲手立的私宅抵押契据,还有他写好的休书底稿。诸位看清楚。他早已为了新欢,要赶苏氏出门;也早已欠下巨债,把私宅和私产统统押了出去。他不是什么端方君子,是个靠妻子铺官路、背地里挥霍无度、关起门来打人的禽兽。”
人群哗然。
“胡说!这是伪造的!”陆大伯脸色发白,伸手来抢。
“啪!”一声鞭响,鞭梢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本官在此,谁敢放肆?”街角传来一声喝。谢怀陵一身墨蓝官服,腰佩长刀,手里拎着长鞭,身后跟着数十名大理寺亲卫,鱼贯而入。
陆家人吓得跪了一地:“谢……谢巡使!”
谢怀陵踩着长靴走上台阶,冷笑一声:“陆文显身涉要案,大理寺已封了他名下全部产业,账册文书,一并抄没入库。你们聚众闹事,是想同案论处吗?”
“小人不敢!不敢!”陆家人磕头如捣蒜,再不敢提财产半个字。
他一抬手,亲卫上前,把这群人轰出了街。
他转头看了江星落一眼,那叠契据上的红印,他一眼就认得出是假的。这样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以往撞见,他一定拿人。可今天,他看着苏氏满身的淤青,那句“拿人”,没有出口。他把目光移开,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谢怀陵从怀里取出一封盖着大理寺与刑部双印的公文,递到苏氏面前。
“苏氏,”他语气平淡,“陆文显罪证确凿。大理寺特批,官断你与陆氏义绝。这不是休书,也不是守节,你的名字,从此和陆家再无关系。你带来的嫁妆,官府一分不少,原数归还。”
苏氏双手接过,捧着公文,手在抖。过了很久,她向着江星落与谢怀陵,深深拜了下去。
“多谢姑娘,多谢巡使大人。”
江星落扶起她,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往后,为你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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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停尸房。
天光从屋顶的气窗漏进来,落在冰冷的石台上,陆文显焦黑的尸体躺在上面。
“人落得这个下场,也算天道好还。”谢怀陵倚在门框边,摇着骨扇,“苏氏安顿了,陆家的麻烦也解决了。江姑娘,你还留在这儿,是想从死人身上翻出什么?”
江星落没理他的风凉话,她戴上鹿皮手套,取了一把小银钳,重新捏开陆文显焦黑的口腔。
“昨夜火光太暗,我只看了蛀洞。”她说,“今天再看,不对,别处的骨头烧成了灰白,一碰就碎。这颗牙的洞口,黑得发亮,还很平整,像被人补过。”
银钳沿着那颗坏牙的边缘,一撬。
“咔。”牙裂开了,深深的蛀洞里,塞着一枚黄豆大的东西,外头封着一层耐火的黑漆蜡,严丝合缝。
谢怀陵摇扇的手顿住了,眼里亮了一下:“藏在牙里……陆文显,藏得够深。”
江星落用银钳把蜡丸夹出来,放进瓷盘。谢怀陵上前,抽出短刃,一刀切开外层。
黑蜡剥落,里头是一张折得极小的油纸。展开来,是一张红底烫金边的戏票。一缕熟悉的冷香,从油纸里散出来。极淡,却没有被烟火埋掉。
谢怀陵抬眼看她,江星落没有说话。
票背烫着一枚金色徽记:双蛇缠着一柄滴血的短刃。
“不夜城。”谢怀陵眼神冷下来,“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黑市。私设擂台,贩卖人口,官商勾兑,什么生意都做。这种红金票,是给贵客的。”
票上的日期,是明夜子时。
江星落指腹划过那枚徽记:“陆文显在灯会上名声扫地,翰林院的路断了。这时候他把票藏进牙里,等到明夜子时才用,他是想带着手里的东西,去不夜城换一条新路。”
她顿了顿:“黑袍人发觉了,杀他,放火,却没找到这张票。办砸了差事,昨夜他自己也被灭了口。”
谢怀陵沉默片刻:“一个连自己人都杀的地方。”
他转过头,桃花眼里重新浮起那种玩味而危险的光,捏着戏票,拇指在票沿上摩挲了两下:“不夜城建在地下,无票者入内,生死自负。这种票的贵客,都是带着眷属同游的暴发户。”
他抬眼:“我有票,你会换脸。正好凑一对。江姑娘——明晚,扮本少爷的宠妾,如何?我们去逛逛这京城最热闹的阴曹地府。”
说完,他自己反倒顿了一下,低头把戏票理平。
江星落看着他递过来的票,毫无惧色:“若谢巡使不怕被我从背后捅一刀,这戏,我陪你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