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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鼠游戏 朱雀大街的 ...

  •   夜风很大,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在脚下一盏盏退去。
      江星落在屋顶上疾如闪电,冷冷扫过下方街道上纵马狂飙的谢怀陵。这窄巷地形崎岖,他的黑马陡然被一堆灯笼架阻了半息。
      江星落刚欲借力跃向暗巷深处——
      一道墨色身影从马背腾起,踩着巷口的旗杆借力,落上屋檐,拦住了她的去路。
      月光破云。谢怀陵稳稳站在瓦上,手里一柄骨扇,桃花眼微弯,笑得玩世不恭:“江姑娘,上房揭瓦,好玩吗?”
      江星落没有废话。指尖一扣,袖中短刃化作一道银光,直取他咽喉。
      谢怀陵侧身让过,不退反进,骨扇压下短刃。两人在瓦上拆了两三招,脚下的瓦片一块块裂开。他扇子一拢,巧劲一送,把短刃按停在两人胸前。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天下男子千千万,江姑娘偏能把他们一个个玩弄于股掌。我好奇得很,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智,还是毒?”
      “谢巡使不去审朝中贪官,追我一介民女,大理寺这么闲吗?”
      “一介民女?”他的笑淡了几分,“画皮娘子,你太谦虚了。设局诱人,雇人作戏,伪造契据,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在天牢里蹲十年。我本该直接锁你回去,而不是站在这儿跟你打嘴仗。”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扣,袖中机括“咔哒”一声。
      江星落变了脸色,撤身已晚。一道精钢锁链缠上她的腕骨,另一头,锁在谢怀陵自己的左手上。
      大理寺的双头金刚锁。
      他晃了晃相连的铁链,笑道:“江姑娘,陪本少爷喝杯热茶?”
      --
      大理寺后院,审讯室。
      谢怀陵解下自己腕上那一头,把锁链扣在墙上的铁环里,往太师椅上一坐,双手环胸。那双看着风流散漫的桃花眼,这会儿透着锐气:“你帮苏氏休妻,不只是为了诊金。我的人查过,三日前,有人潜进陆文显城郊私宅的书房,翻得一塌糊涂。江姑娘,你在找什么?”
      江星落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答,反问:“据我所知,谢巡使也在查陆文显。堂堂安国公世子,何必盯着一个小小翰林?他身上,牵着什么不能说的积案?”
      谢怀陵眼里闪过一点赞赏,很快又收了回去。
      “聪明。陆文显背后水深,我盯了他一个月,苦于没有正当由头抄他的底。今晚你逼他当街出丑,我正好能以‘有违官德、扰乱灯会’扣他三日。算起来,我还得谢谢你递的这把刀。”
      他用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像在斟酌:“只是江姑娘,你这条路太险了。今日陆文显吃了哑巴亏,是他自己心虚。下回遇上个不讲情面、直接报官的,你怎么全身而退?我不管你救了多少个苏氏,私刑、伪证,本官较真起来,一样能定你的罪。”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眼。
      忽然,江星落笑了一下。很轻,像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全是狡黠:“多谢,谢少爷关心。”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根银针刺进锁孔,“啪嗒”一声,锁芯应声而开。另一只手扬起一把药粉,在审讯室里炸开一团白雾。
      谢怀陵下意识屏息,抬袖遮脸。就这一瞬,江星落已掠过案几,脚尖踏上高窗,翻进了外头的夜色。她掠过他身侧时,低声补一句:“谢少爷,下回锁人之前,记得先搜身。”
      门外的亲卫听见动静冲进来,只见谢怀陵僵在原地,还保持着抬袖挡脸的姿势,耳根不知何时红了一片。
      “世子……人跑了?”亲卫小心翼翼地问。
      谢怀陵回过神,“刷”地展开扇子挡住半张脸,干咳一声:“废话,本少爷这不正要去追吗?”
      他大步跨出门,踩上窗台,纵身追了出去。身后两名亲卫对视一眼,谁也没敢笑出声。跟世子办案三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在一个女贼面前乱了阵脚。
      --
      月色下,朱雀大街连绵的屋顶上,一前一后,两道人影。
      江星落提裙疾行,鬓发被夜风吹得乱飞;谢怀陵步步紧逼,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
      掠过长街最高的大檐角时,她忽然回头,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冲口而出:“谢怀陵!我的易容不该有破绽,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谢怀陵踩碎一片青瓦,借势逼近,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笑:“我阅遍天下美人,唯独你的眼睛最特别!”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脸能换,嗓子能换。可你看渣男的时候,眼里那股‘想一刀捅死他’的冷意,换不了。”
      江星落瞳孔一晃,脚下的身法竟慢了半拍。
      还没等两人撞上——
      “起火了!城西起火了!”下方有人高喊,惊叫声炸开一片。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望向城西。夜空被火光映红,浓烟压着半座城。
      “那个方向,”江星落开口,“是陆府。”
      谢怀陵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陆文显刚出事,今夜就起火?有人要灭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火场奔去。
      --
      赶到陆府时,前厅和后院的茶室已烧成一片焦黑的残骸,空气里除了木头烧焦的味道,还混着别的。
      官差正在清场,哭喊声乱成一片。
      两人几乎前后脚落进院子。谢怀陵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我的账,先记着。”
      “随你。”江星落没有看他。
      苏氏披散着头发,坐在庭院的石阶上,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到底怎么回事?”谢怀陵沉声问。
      “回巡使大人。”苏氏抬起头,“今晚陆文显在灯会上出了丑,失魂落魄地回了府。我带着几位长辈,正同他谈和离的事,门房进来说,后门有人求见。”
      “谁?”
      “没通名姓。那人裹着黑袍,戴着斗笠,下人都没看清脸,只让门房带一句话进去。”苏氏咽了口唾沫,“我看得清清楚楚,陆文显听完那句话,脸一下就白了,腿都软了。”
      “后来呢?”江星落冷不丁开口。
      苏氏看了她一眼:“他把人都打发走,独自领着黑袍人去了后院最偏的茶室。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茶室里传出一声惨叫,紧接着火就烧起来了。我们扑灭火冲进去时……”她指着废墟中央,说不下去了。
      谢怀陵与江星落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尚有余温的废墟。废墟中央躺着一具焦黑蜷缩的尸体,面目全毁。
      仵作擦着汗摇头:“巡使大人,火太大,面皮都烧没了,认不出人,也验不出死因。”
      “让开。”江星落说。她在仵作错愕的目光里蹲下,伸手捏开死者的下颌,借着火把细看。
      “左边后槽牙,蛀洞很深,牙根已经坏死。”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陆文显嗜甜,吃东西总用右边。是他。”
      谢怀陵也蹲下,看了一眼死者的口中:“没有烟灰,人是死了以后才着的火。”他的手按在尸体左胸一处凹陷上:“这里骨头穿了孔,创口平整。一剑穿心,再放火焚尸。”
      他站起来:“我明日就要扣他三日,有人等不及,先一步封了他的口。”
      “等一下。”江星落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悬在陆文显胸口一片没烧尽的衣料上方,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谢怀陵低头,也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冷香,像雪后的兰。火烧过,烟熏过,还留在焦黑的衣料和砖缝里。他想起屋顶上近身时,从她身上飘来的,也是这个味道。
      “墨兰冷香。”他低声说,“世上独一份,我找了半年。”
      “你知道这香?”江星落抬头,声音绷得很紧。
      “半年前,京城出过一桩连环富商失踪案。三位富商在密室里凭空消失,没有血迹,没有挣扎,只在现场留下这种香。大理寺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没想到今晚,它出现在陆文显的死案里。”
      江星落耳边嗡的一声,像有雷炸开。这香根本不是市面上买得到的。那是师父独创的方子,世上只有师父一人会调。她袖中那只旧香囊里,装的就是这个味道。
      八年前,师父与一位相爱的富商结伴出门,从此双双失踪,生死不知。如今,富商失踪案的现场有这香,今夜杀了陆文显的人,也留下了这香。
      那个黑袍人,是师父,还是害了师父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猫鼠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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