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造反的》冷靖

3、谋划 宴饮结束，

　　宴饮结束，官员陆续出宫，裴陌也回到新为他准备的府邸。
　　“赵征，你明天带几个人，乔装一下，把这些信息全都散出去。”裴陌把副将赵征叫道房间里嘱咐，递给赵征一张写好的纸条。
　　赵征皱着眉看了半天，挠挠头，憋出一句：“将军，这个字，这个字还有这个字，末将不认识，将军你这字也太难辨认了吧，这都涂成一个墨团了。”
　　裴陌老脸一红，本来学大虞的文字就烦，毛笔还软趴趴的，怎么都控制不好，他一写字就暴躁得很，穿过来之前好歹是个大学生，穿过来不仅变文盲，还要一边学认字一边练武打仗，这一手毛笔字就一直是狗爬字的状态。
　　裴陌掩饰地清了清嗓子说：“就是到外头逢人就吹牛，说我战神下凡，最好再和陛下连丢五城做个对比。”
　　“将军你这是啥意思？这话要是传到老皇帝耳朵里，老皇帝不得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回头就找个由头给你穿小鞋。”赵征不解。
　　“我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老皇帝也看我不顺眼，我就是要让这些话传到老皇帝嘴里，让他忍不住借这些传言打压我，收回我手上的兵权，若我主动上交兵权向他表忠心，过于谄媚，依照他多疑的性子，指不定会怀疑我有别的心思。我这次有功无过，回都后也没有站队皇子的意思，他若因为传言夺我兵权，难免让其他武官心寒，我正好借机要个在宫卫里的差事。从三品，刚好够领一支卫军。”裴陌解释。
　　“将军真厉害。”赵征恍然大悟。
　　“行了，都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把事办了。”
　　“是，属下一定办好。”
　　赵征走后，裴陌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思索。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他没给赵征解释，他不站队皇储，因为他需要得到皇帝的信任，主动上交兵权，老皇帝会怀疑他，但是若这兵权是老皇帝主动夺来的，自己在他心中便是安全可控的。而且这个传言一出，太子和成王的人也会放弃拉拢他，他在皇帝眼中，就是真正孤立无援之人，皇帝会觉得只要给些恩典，裴陌就会巴巴地听命于他。
　　朝堂之中，往上爬的最快的，终究还是皇帝自己的人——那些皇帝所认为的纯臣。
　　他要往上爬，快速掌握权柄，最快的就是走纯臣这条路，他的时间不多，原书中，嘉宁十九年新帝登基，同年，天下大旱，外族入侵，他只有五年，他需要尽快拿到更多筹码去争权。
　　裴陌刚知道这个世界是本书时只想躲起来，躲过剧情杀，后来发现身在其中，除非去山里当野人，否则一个小人物是无法躲过时代的车轮的。
　　之后他在军队里崭露头角，他就想在原书主角逐鹿天下时，自己可以参与进去，和主角在同一阵营还可以安全些，可是随着原身的老母亲去世，陈将军身死，身边的将士一个个战死，想到最后天下大乱，死在这片土地上无数的百姓。
　　他好像无法再无动于衷，他需要更多资源，人手，权力，才能改变大虞命运的轨迹。
　　夜风有些寒凉，裴陌合上窗不再多想。
　　东宫的窗格透出暖色，太子还未睡。
　　“裴陌此人颇有军事才能，属下研究过他历次用兵作战，治下甚严，用兵出奇，观其待人处事，张弛有度，重情义，只是有软肋，容易被拿捏。”连柏严肃道。
　　“软肋？”太子姜临阙端起茶盏，轻啜。
　　“是，重情义可以是优点，也可以是软肋，他太重私情，竟还是个情种，为了一个燕城女子当众贸然对抗陛下，此举不妥。”连柏徐徐道来。
　　“咳咳。”姜临阙被自家谋士一句话呛得咳了几声，连忙摆手说：“无事。”
　　“说起来，殿下去岁也曾去过燕城。”
　　“今天很晚了，先生先回去休息吧。”姜临阙赶忙说，手抚了抚额，挡住尴尬的神色。
　　“是，那属下先告退了。”连柏虽然奇怪，但只当太子是有些累了。
　　连柏出门后，姜临阙放下手。
　　他当然去过燕城，去暗中查一桩牵涉甚广的私盐案，也确实遇见了当时的裴陌，甚至连裴陌说的那女子……
　　姜临阙一想起来就尴尬地咬住嘴唇。
　　当时他暗中出宫，皇宫留了替身掩人耳目，但身边出了叛徒，在燕城时中了迷药，身边保护他的暗卫都阵亡了，所幸他中的迷药不多，他将搜集到的证据藏好后，凭着最后的力气逃跑。
　　他进入一间青楼内乔装成女子，翻窗跑到人多的地方，那天正好是当地传统的裁月花节，街上人来人往，他混在人群里还算安全。
　　只是迷药效力还没过，他还没什么力气，走不太动，看到人群中挨个翻找的黑衣杀手，他警觉地躲避，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人扶住了。
　　“姑娘小心脚下，莫要摔了。”裴陌一身窄袖束腰的玄衣，马尾高束，少年面容俊朗，在夜色灯火中笑得清爽。
　　姜临阙心下一松，还好，不是杀手，他不方便说话，便轻轻点头致谢，打算离去。
　　岂料一转身却被一只手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唐突姑娘了，只是看姑娘似乎有些身体不适，不如我带姑娘同游？”裴陌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自顾自拉着姜临阙走。
　　姜临阙想挣脱，奈何中了药没力气，只能被拖着走，他观察到裴陌在拉着他躲避那些人群中混进去的杀手后，便索性放弃挣扎。
　　谁知一辆马车驶过，拦住两人去路，边上两个杀手眼看就要到这边了。
　　姜临阙瞬间肌肉紧绷。
　　却看裴陌转过身面对他，拿出不知在哪棵树上顺来的绢布坐的裁月花，应该是谁家姑娘挂上去的，却被这人拽了下来。
　　“姑娘，在下孟裴，姑娘美貌若月宫仙子，在下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对我有意？若有意请姑娘收下绢花，在下择日向姑娘提亲。”裴陌说着便把绢花往姜临阙手里塞。
　　姜临阙面纱下的脸大惊失色，谁料裴陌强买强卖，硬是把绢花塞到他手里。
　　裴陌像是有些憋笑地说：“姑娘可比寻常女子要高，想来能把绢花挂得高高的。”裴陌加重“女子”这字的语气。
　　姜临阙立马知道了对面人早知晓他不是女子，只是在戏耍他。
　　姜临阙还没来得及生气，对面人便凑近他轻声道：“阁下要是不想被发现就上来。”
　　裴陌说罢转身背对他半蹲，“我背姑娘去挂绢花。”
　　姜临阙迟疑不动，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便只能趴在裴陌背上，被对方背起来。
　　蓝色的裙摆撒在少年黑色的衣袍上，姜临阙的面纱也垂落在对方脖颈，姜临阙第一次被人背，两只手紧紧攥着对方肩上的布料，少年的马尾扫过他的下巴，有点痒。
　　“姑娘别拽了，衣服要被你拽掉了，姑娘可以把手挂在我脖子前。”裴陌转头悄悄说。
　　姜临阙很听劝，用手搂住对方脖子，只是力气有点大，裴陌感觉他有点喘不上气。
　　“姑娘，你可以搂，但是别锁我喉。”裴陌喘着气说。
　　姜临阙心虚地松了松手上的劲。
　　“我背姑娘去那棵树挂绢花吧。”眼看后面两个杀手要过来了，裴陌赶紧背着人挪地方。
　　每年八月初二，燕城的裁月花节，年轻的男女都会出门游玩，有心仪女子的男子便在这天送对方绢布做的裁月花，对方若是同意，便会让男子背着她把绢花挂在树上，据说挂得越高，说明这女子对男子越满意，好事将近。
　　裴陌背着姜临阙来到一棵高高的树下。
　　姜临阙分辨出这是一棵老榕树，透过树叶枝桠，能看到有个杀手似乎向这边看来。
　　裴陌朗声道：“姑娘可要把我的绢花挂得高高的啊。”说着还直起来身体，踮起了脚。
　　姜临阙掩下面纱下的羞耻，伸长了手臂把绢花挂在比所有绢花都要高的地方，挂完便自暴自弃地往裴陌肩上一趴。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脸上有面纱，太丢人了，一个身材高挑，拥有八寸半大脚的女装男被人背着挂绢花。
　　不过丢脸的效果还不错，那边杀手看这边小情侣黏黏糊糊挂绢花，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就去搜查其他地方了。
　　“姑娘应该是走累了，我背姑娘回家吧。”裴陌的声音带笑。
　　姜临阙趴在少年意外宽厚的肩背上，等走入一个无人的巷子里，低声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我下榻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公子身上的麻烦似乎不小，不过公子运气不错，我明日就要离开了，今天就顺手帮你一把。”裴陌依旧背着他，语气顿了顿，带着笑意又说。
　　“刚才冒犯公子，事急从权，还请公子勿怪，不过公子那绢花挂得还真挺高的。”姜临阙看不见的地方，裴陌笑得眉眼弯弯。
　　姜临阙话头一噎，沉默半天说：“没事，今天多谢你了，我身上中了迷药，没什么力气，等我恢复会自己离开，不会给你找麻烦。”
　　姜临阙初步判断，这个少年对他应该没怀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少年意气又有些恶趣味罢了，自己并未暴露身份，等自己走时把身上的银票留给对方算作报答就好。
　　“好。”裴陌把背上往下滑的人往上颠了颠，走到小巷尽头，打开小院的门锁。
　　裴陌把人安置在小院一间屋子里，找出了一身男装放下后便离开了。
　　姜临阙打量四周，似乎只是临时找的居住地，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些必需品，他抵抗着药力换回男装，感觉似乎有些力气了，今天一通折腾，药力终于在缓慢消退了。
　　这衣服裤腿有些稍长，衣服的原主人肩也比他宽，衣服肩膀处滑下去一块，衣服不怎么合身，但是总比那件女装要合身，那件女装勒得他肉疼。
　　小憩一段时间后，姜临阙感觉药力基本都消退了，他拿出怀中应急的银票，一张留在桌子上，一张留着自己用，不敢多停留，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就出了门。
　　再之后种种，姜临阙如何找到来寻自己的侍卫，如何找回当时藏起的证据，如何让手下合适的人向皇帝递上这份证据，裴陌都不知了。
　　裴陌只记得第二天，那没露真容的神秘人只留下那身不合身的蓝裙和一张银票。
　　其实，裴陌早就看见了那从绘春楼窗口跳下的蓝裙神秘人，那身手动作可不似女子，想凑个热闹就一路跟着对方混在人群里，确定对方是惹了麻烦在躲人，那些找他的人，身上一股狠戾，不像善茬。
　　正好明日要离开，裴陌便帮了一把，背的时候还在想，看着人不矮，怎么背着还怪轻的，身上还有淡淡清香，和军营里那些不注重个人卫生的糙汉子真不一样。
　　一夜梦醒，裴陌睁眼，手遮住映在眼前的阳光，一看，原来是昨夜的风把窗户吹开了，阳光肆无忌惮的扰人清梦。
　　裴陌坐起身，脑子里还映着一只蓝色的蝴蝶，也不知怎么就梦到之前那蓝裙子的神秘人了，裴陌想，可能是因为在皇宫拿人家当挡箭牌吧，赶紧对梦里落在自己肩背上的蓝色蝴蝶念叨了几声，莫怪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