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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饮 凤鸣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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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宫里,皇后的手指在一对对镶金错银的耳环上划过,拿起一对金丝嵌红玛瑙的耳环,慢条斯理地戴在耳上。
“今日五皇子主动向皇上提起,钦慕那位令战局起死回生的小将军,想去迎接。”一旁的内侍汇报着传出的消息。
“陛下同意了?”皇后有些惊奇地问。
“陛下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皇后十五岁嫁给嘉宁帝,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常伴身旁,这世上男子总是轻视女子,更不觉得一个嫁给自己的女子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嘉宁帝对于自己的本性并未掩饰太多,皇后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了,多疑又小心眼,五皇子今日的行为,必是引来了皇帝猜疑,一个从三品的小将,怎么用得上皇子在城门相迎,怕是有拉拢武官的意思。
这时候去添一把火,这猜忌就要烧起来了,皇后掀起唇角。
华清宫灯火通明,乐声靡靡,舞姬水袖翩翩,裴陌看着琉璃灯盏暖光下衣冠楚楚的百官,垂下目光掩饰眼中的讥诮,这朝堂真是烂透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高坐庙堂的帝王只钻营权术,可笑的是为了达成目的,自己竟也要在这泥淖中不择手段往上爬。
“这次守城裴陌你功不可没,之前陈寄总说你颇有领将能力,朕还以为是个粗犷汉子,不想竟如此年轻,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之功,大虞就是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皇帝隔着冕旒看向裴陌,年轻的将领,容貌俊雅,看着不像个武将,却像个文臣,起身回话时身材挺拔,猿背蜂腰。
“陛下谬赞了,臣不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陛下支持,有陈将军教导,才有今日,怎称得上青年才俊,若说青年才俊,京中才是人才济济。”裴陌不卑不亢地回话,真诚的样子倒是让皇帝心里看到他就想到自己连丢五城产生的不舒服少了些。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话倒有意思,这般功劳,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为陛下和大虞效力,是臣应该做的,陛下已经提拔了臣,臣不求别的赏赐。”
“你如今多大了?”皇帝思索了须臾问。
“回陛下,臣今年十七。”
“朕的婉宁公主今年恰及笄,温婉秀丽,配你这样的少年英才刚刚好,朕本来还在愁为她择一门什么亲事好,也正好不知该赏你些什么,不如便为你们赐婚如何?”
闻言,女眷席上的婉宁公主面色白了几分,捏着筷子的手压出用力的白痕。
“陛下恕罪,臣一个草根出身的武夫,何德何能聘公主,公主身份高贵,臣却连诗书都未读过,怎能让公主下嫁。”裴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古代及笄才十五,放在现代是要被电的程度,他一个造反的胚子,何苦祸害人家姑娘,何况这狗皇帝怕是还打着他手上兵权的主意,他大胜归来,不好直接和他要宣宁军的兵权。
“更何况,臣早心有所属,去岁在燕城对一人一见倾心,还未寻到臣的心上人,臣怎敢爱上别人,还请陛下收回恩典。”裴陌为了拒绝,不得不信口胡说,不过实在是对不住在燕城帮过自己的那位神秘人,不过也是随口一说,那人应该也不会知道。
无人看见,太子听到燕城,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手指飞快摩挲了一下白玉酒杯上的雕纹。
“朕的公主,竟不及你所见的一个乡野女子吗?”皇帝语气微重,他本想借此收回宣宁军的军权,让裴陌留在京都领个闲职,却没想到裴陌竟然当众拒绝。
“陛下恕罪,臣不是公主的良人。”裴陌掀起衣袍跪下。
“父皇息怒,我见裴将军既念着父皇和朝廷的供养,又念着已故陈将军之恩,听说一回京都来不及休息便急着陈将军的遗骨送还家眷,如今又为心上人拒绝公主,虽是少年心性,冲动了些,但想必是个至情至性,情深意重之人,儿臣看话本子时,看到这样颇有侠义风骨的人,都是非常钦佩的,何况婉宁还是孩子心性,儿臣还想同婉宁一同留在父皇身边多陪陪父皇,父皇不如赏将军些别的,全了将军这份痴情。”五皇子姜临怀没想到太子会出言为裴陌解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只觉得太子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那太子觉得,朕应该赏裴将军些什么?”皇帝语气不明地问。
“父皇问儿臣,那儿臣就只能想到自己平日喜爱的东西,金银太俗,不如赏将军些工匠送来的精巧玩意儿,繁花筒,千里镜,桃核雕,乐音盒,百雀琉璃灯,既雅致又有趣。”太子笑得风流恣意,手中把玩着白玉杯,举止之间的纨绔气硬生生磨掉了几分外貌的清冷俊美。
“胡闹,你自己喜爱那些玩物就算了,怎能拿来赏朝廷官员,皇家体面何在?”皇帝得了台阶下,语气缓和了几分,席中支持太子的官员却觉得丢脸,一国储君,整日只知玩乐,玩物丧志。
“起来吧,那便赏你些土地田宅罢。”皇帝看向面前跪着的裴陌。
“谢陛下隆恩。”裴陌起身,他也很意外太子会出言相助,对于朝廷中人,太子的纨绔跋扈印象深刻,在他们看来太子似乎只是无心之言,无意间为裴陌讲了句公道话,但是裴陌只见过太子两次,第一次太子隐隐提醒自己低调,自己现在风头太盛,容易被针对,第二次出言为自己解围,裴陌隐隐觉得太子不像表面那么草包。
“陛下,说起年纪,临怀今年也十七了,与裴小将同年,也是快及冠的年纪了,该琢磨封王立府了,这个年纪是时候有自己的府邸,建功立业,为陛下分忧了,临怀长大了,不能总黏着你父皇。”皇后笑容和煦,端起盛着酒液的雕凤白玉杯,酒液映着她微动的红玛瑙耳环,端庄大气。
“劳皇后娘娘关心,临怀前几日还同臣妾说,想多在陛下身边多尽尽孝呢,宫中陪着陛下的也就临怀,太子,婉宁他们三兄妹,让他们多在陛下跟前待待,才叫儿女承欢膝下。”良妃立马说。
五皇子收敛视线,他知道母妃是想为自己说话,但是父皇岂是什么喜欢儿女承欢膝下的人,他的母妃看不清他父皇的多疑,母妃这时候为自己说话反而会让父皇更怀疑他不想封王是觊觎皇位。
果然,皇帝沉吟片刻道。
“临怀过几年就及冠了,确实该考虑封王的事了,封了王也不必去封地,若是想太子和婉宁,可常进宫看看,福康,拟旨,封号就定‘成’,赐府邸,封地襄州。”
“是,陛下。”站在皇帝身后的福康公公立马应是。
“谢父皇恩典。”五皇子谢恩,一副真切感恩的模样。
下面五皇子一派的官员心底沉思,陛下此举,分明是敲打,封了王,明面上便是绝了通向那个位子的路,要常驻封地,远离政治中心,可陛下特许不必去封地,只出宫建府,说明只是警告,五皇子现在在陛下的重点关注下,以后更是要步步小心。
宴饮继续,不少人却已经没了观赏乐舞的兴趣,满心都是对皇储之位的思虑。
裴陌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就是站队问题,传言太子姜临阙顽劣不堪,难当大任,表面得陛下宠爱,差一年及冠的年纪,却还未参与朝政,但是背后有皇后母家的支持,皇后掌中宫,又是宋丞相之女,背后代表的是老牌朝堂文官,嘉宁帝虽然重武轻文,但是这么多年征伐,武官被霍霍了大半,所以这些老牌朝堂文官在朝廷中话语权不低。
而被封成王的姜临怀,都言他有惊世之才,五岁能诵诗书,十岁作《方论》,十五岁骑射皆精,方才皇帝下令封王时,裴陌暗中观察了一下,找到几个没有掩饰好表情的官员,应当是成王一派的人,这些官员都是年轻官员,从官袍来看官位都不高,但成王的势力应该不止于此,不然无法完成嘉宁帝对朝堂的制衡。
裴陌猜测,成王的声名吸引了一些想要匡扶社稷的新进举子,因为太子一派的人掌握吏部官员任免,所以这些举子都是些边缘化的官位,方才老皇帝亲封成王,下头这些成王一脉的年轻官员掩饰不及,便被自己察觉到了。
“裴小将军,少年英雄,来,末将敬你一杯。”身旁一个喝得大了舌头的武将,红着一张脸对他举杯,身上尽是酒气,正四品官服。
裴陌倒满酒杯,举杯一敬,潇洒饮尽。
“裴小将军豪爽,末将忠武将军毛矛宇,负责宫城宿卫,日后还请小将军多多关照,小将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以找我。”大汉憨憨地说。
“那便多谢毛将军了。”裴陌差点没绷住,怎么会有人叫毛毛雨,不过负责宫城宿卫,倒是个好位置,老皇帝想收他的兵权,他正要给老皇帝个合理的理由,用兵权换一个掌管皇都守兵的位置,到时候说不定和这位毛毛雨仁兄还是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