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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车 我是主动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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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刚拐进巷子,麻辣牛油味就扑面而来,勾得人口中湿津津的。
下午那个干瘦老头忙着打手势指挥停车,眼角瞥见三人,给了个千言万语的眼神,主要就表达一个意思: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门口迎宾台很新,装饰有点用力过猛,整块暗红丝绒布铺着,金黄色流苏垂下来,还放了一盆仿真蝴蝶兰,看得人眼前一黑。
旁边坐着一大堆排队的人,正无聊地磕着瓜子刷手机或是三两人头聚着聊天。
迎宾台后面的红色脸谱布帘被掀开,钻出一个人来。
这人穿着黑色毛呢外套,里面的白衬衣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长着一张线条柔和的脸,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没什么攻击性,笑起来像个高中生。
正是无处不在的魏景书。
“哈哈哈,徐麦姐,你们终于来了,来,跟我上二楼。”活像个引客人进自己家的主人。
他指着靠窗的一张四方桌子,中间放着一只八卦鸳鸯锅,“呐,这位置怎么样?”
魏景书一屁股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猫下腰找点火开关。
吧嗒一声,蓝色火苗围着锅底燃起来,镶一圈花边似的。
三人各自坐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坐定不动的魏景书。
“好了,谢谢,你忙去吧。”
“说了要请你们吃饭的,我哪也不去。”
徐麦看着他那阳光一样的笑脸和岿然不动的身躯,再拒绝就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便不再说什么。
只是一旁的柳夏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冒着摄人的寒气,眼里明晃晃的执着两把刀子。
“喝点酒吧?我舅舅泡的果酒很好喝,你们肯定喜欢。”说着,也不等人回答,招手唤来一个服务员,说要一壶加热一壶不加热。
“我跟你们说,一定要尝尝那个加热的,香惨了。”
“这家店是你舅舅的还是你家的?”徐麦问。
魏景书眼中的光芒凝固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是我舅舅的,我现在跟着舅舅生活,所以,四舍五入,就是我家的。”
“哦。”
“我爸妈在成都,单位上事情多,哈哈。”
这人话密,嘴没停过,喝了点酒全在脸上,红得跟锅里的牛油差不多,一席下来,把自己交待了个干净。
徐麦嗓子疼,只喝了几口,邹闪喝了不少,也红着一张脸。
柳夏要开车,一滴没沾。
原来这个魏景书才二十四岁,刚进单位一年,是家里的独生子。爸妈对他要求很高,因为他没能考进成都的单位,正生气呢,已经有小半年没联系过了。他自己倒是想得开,说跟舅舅在一起比跟爸妈在一起开心。
徐麦夸他心态好,做人就该这样,说得高兴了,徐麦举起酒杯:“来来,敬你一个,做人最重要是开心。”
徐麦酒杯还没走到唇边,就觉手背被什么覆盖住了,转头一看,柳夏正挎着一张脸:“别喝了。”
酒杯被柳夏夺走,徐麦尴尬笑笑:“是,我嗓子不舒服,不喝了。”
魏景书自己一饮而尽:“没事没事,姐夫管得严,我懂。”
“他不是你姐夫。”
“我不信。”
“真的,是房东,不对,是室友。”
“这么复杂?”
“我租了他的整栋房子,他又从我手里住了一间屋子,就这么简单。”
徐麦发现这个魏景书在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断地往旁边的邹闪身上瞄,带着一点羞怯。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麦来了兴致,倒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暴露真实目的。
于是愈发热情地同他答话,天南海北地闲扯,邹闪偶尔附和几句。
说到火锅配菜刺客,再到广式打边炉,一直沉默的柳夏突然诈尸似的开口,把话茬接过去,并打断魏景书的发言。
徐麦发现,这个一直在上海工作的男人,对广州了解得真不少,尤其是美食,这一点跟徐麦一样,聊下来发现他们最喜欢的都是顺德农庄菜和潮汕菜系。
她忍不住感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柳夏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深入话题。
而魏景书,终于跟邹闪说上话了。
只是状态跟和徐麦说话时完全不同,变得磕磕巴巴小心翼翼。
徐麦看得出魏景书这人不坏,但邹闪是真的水泥封心,毕竟她经历了那样的事,任谁也不敢再轻易相信男人了,不知道这个弟弟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吃喝满足,也聊得痛快了,魏景书送三人下楼,红着一张脸说要加微信,把那一百块退回来。
徐麦张口就来:“我手机没电了,你加她的吧。”她朝邹闪甩头。
魏景书本就明亮的眼睛登时放光,红着一张脸对邹闪说:“我扫你。”
邹闪一贯淡淡的,面无表情地打开二维码。
临了,徐麦朝魏景书眨眼,“有空来找我们玩,我们就住在你上次别我的后面不远那栋红房子。”
“好咧!姐姐,姐夫,慢走,开车小心。”
上车后,邹闪的微信连续响了好几声,她看了一眼,没回复。
城市的灯光快速从眼前晃过,晃得人昏昏欲睡。
徐麦打了个呵欠。
“你们睡会儿吧。”柳夏说。
他把导航声音关了,开一点点暖气。
车子很快出了城,驶上县道,周围黑影绰绰,只有车灯照着路面。
后面的邹闪早就没声响了,徐麦也睡着了。
柳夏低声喃喃:“我多想少知道一点。”
说完,咽了咽喉头,两腮微微鼓动,眼里爬上细密的血丝。
路过城镇的时候,灯光晃眼,徐麦醒了。
她看向柳夏,又看看时间,十点多了,按照最近的作息时间,这时候大家应该已经在床上了。
徐麦揉揉眼睛,看到昏暗里的柳夏眼里有湿润的光,想着他是不是也困了,便问:“累吗?累了我来开会儿?”
“不累,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再睡会儿,很快到了。”
“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吧。”
“不睡了,我陪你说话吧,一个人静静开车容易犯困。”
车灯洒在两人脸上,衬得人有些赤裸脆弱。
柳夏在徐麦心目中一直有些神秘,偶尔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反而令她百爪挠心,却又知道他心里有伤,不好莽撞。这会儿,也许是空间密闭带来安全感,也许是微醺的酒意驱使,她决定试试。
“诶,柳夏。”
“嗯?”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呢。”
“我回来休假啊。”
“不信,你是不是失恋了,回来疗伤的?”徐麦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不是,为什么这么说?”
“你回来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听见你打电话了,你说什么你先提分手的,还说.....”后面的话徐麦觉得不该说了,毕竟跟分手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痛处。
柳夏有些诧异,“居然被你听见了,我以为你剪视频都会戴耳机呢。”看来这人对那天的细节记得蛮清楚的嘛。
“那天我没戴,先说好,我不是故意听的哈。”
“唔......我跟她其实不算真正交往,我爸妈催婚催得太紧了,总逼我相亲,已经影响到工作了,她是我妈亲自介绍的,是重山市里的人,我妈很喜欢她,我想着就先应付着吧,我不越界就行了。”他倒是坦诚。
徐麦也不掖着了,“哦......我懂了,我猜猜哈,是不是后来她喜欢上你了,成年人嘛,然后想让关系更进一步,但是你不想,所以就找了个借口......你对自己下手挺狠啊,要是她到处乱说怎么办,你不就再也找不到对象了?”
“你猜对了一半,但她的性格比你想象的火辣,方法有点过激。”
“怎么?她还打人啊?”
“打人是有一点的,这都是小事,她......”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霸王硬上弓!”徐麦抢答。
“差不多吧!”
徐麦冷冷一笑,“嘁!这从体力悬殊上来看就是不可能的好吧。”
柳夏也冷冷一笑:“确实不可能,所以她没得逞。事后她给了我一耳光,分手了。”
徐麦点点头,“嗯,合情合理,等等,这不是分得挺干脆的嘛,怎么还用得着你自毁名誉呢?”
“谁知道,过了几天她又找回来了,还准备故技重施。”
徐麦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两眼放光:“怎么个施法?”
“她说自己病了,一个人去不了医院,闺蜜也在外地出差,我让她打120,她又说自己是痛经,没必要搞那么大阵仗,说得很严重,好像气息都弱了,我想着既然是痛经,那她肯定玩不出什么花样。就给她买了止痛药、卫生巾、红糖,结果一进门,她穿着个吊带裙生龙活虎,还化了妆。”
“哈哈哈哈哈......”徐麦笑到一半捂住了嘴,怕吵醒后面的邹闪。
徐麦压低了声音:“你真不是个东西,后来呢?”
“后来我又挨了一耳光。”
“哈哈哈哈哈......”
这回徐麦笑得太大声,邹闪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哼:“嗯?什么?到了吗?”
徐麦冲她挥手:“没有,乖,你继续睡。”
邹闪果然乖乖闭眼。
徐麦对李夏说:“继续。”
柳夏闭口,朝后面瞥了一眼。
徐麦:“没事,她听见了也没关系,我可以保证她不会说出去。”
柳夏目视着前方,继续娓娓道来,语气平和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能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勇于表达自己的欲望?”
徐麦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不好说,但肯定不像上一代人那么被动,反正我是主动选择型的,选择了就不会扭扭捏捏。哎,不说这种话题了,每个人都不同,你说说你是怎么走上自毁名誉这一步的。”
“其实也不算自毁名誉,我......真的没反应。”
徐麦的下巴一点一点掉下来。
柳夏又赶忙补充:“......对她没反应,我是说对她没反应。”
这个方面徐麦就不懂了,她只交往过一个男朋友,不明白男人那些隐秘的事情。
徐麦声音低下去:“所以,不是你自己说的,是她猜测的?”
说这话时,徐麦脑中闪过昨晚梦里的一些片段,她下意识从后视镜里检查自己的表情,确认无明显异常,深深吸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是的。她既然这样猜,那我就干脆默认,我还偷偷祈祷她能把她的猜测告诉我妈,这样我妈可能就不会催我结婚了。”
“哈哈,你可真是豁出去了,不过这事你办得不对。”
“是,我很后悔,当时考虑得不周到,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并不讨女人喜欢,我还以为她用不了几天就会把我甩了,这样我就能跟我妈说我态度是端正的,是人家不喜欢我。”
邹闪的手机微信又响了一声,她还睡着。
徐麦还想说什么,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她认出了那号码,是魏景书。
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徐麦姐?你们到了吗?”
“嗯,快到了。”说着,徐麦眯着眼睛看窗外,“等等......柳夏!我们走过了!”
车子响起转弯灯嘀嗒嘀嗒的提示音,缓缓减速。
方向盘在柳夏掌下转了一圈半,车子掉过头来。
后排的邹闪又醒了,“什么情况?”
“没事,我们马上到了,走过了一段。”徐麦同时对电话里的人和后排的人说。
电话里的魏景书哦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说:“闪闪姐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徐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邹闪,转头对着手机说:“她睡着了,刚醒,她看到了会回你的啊。”
徐麦刚挂完电话,车就驶进了红房子车库。
明明曾有帝给他们留了灯,谁知道他们还是眼瞎地走过了。
车停稳。
柳夏说:“徐麦,你说你是主动选择型......我也是。”
什么意思?
这话放到刚才的上下文里来看的话,信息量有点大,害得徐麦又是下半夜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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