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紙劍

8、第六章

　　2022年11月2日

　　凌晨的寒風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穿透衣物，帶來一絲刺骨的冷意。駱浩霖緊了緊握著楊心翹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分給她。

　　他們站在山頂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台，腳下是沉睡的城市，燈火如散落的星辰，綿延至遠方模糊的地平線。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還清晰可見，但東方已經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預示著黎明即將來臨。

　　「冷嗎？」駱浩霖低聲問，將楊心翹往自己身邊又攬近了些。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映著微光的眼睛。

　　「有點，」楊心翹的聲音透過圍巾悶悶地傳來，但眼裡盈滿了笑意，「但值得。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麥斐推薦的，說這裡看日出角度最好。」駱浩霖從背後環抱著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而且夠安靜，沒那麼多人。」

　　確實，觀景台上只有零星幾個和他們一樣早早來等待日出的遊人，彼此之間保持著默契的距離，共享這份靜謐的期待。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風掠過樹梢的細微聲響，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駱浩霖從背包裏拿出保溫杯，倒出還冒著熱氣的巧克力，遞給楊心翹。「喝點暖暖身子。」

　　楊心翹接過，小心翼翼地啜飲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好暖和。你準備得太周到了。」她將杯子遞到駱浩霖唇邊，他也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甜膩溫暖的液體瞬間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們就這樣靜靜相擁著，等待著。天邊那抹魚肚白逐漸擴散，染上淡淡的橙粉色，像畫家不經意間揮灑出的水彩，輕柔地暈染開來。深藍色的夜幕緩緩褪去，星星一顆接一顆地隱沒光芒。

　　「快來了。」駱浩霖輕聲說，聲音裡有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楊心翹點點頭，全神貫注地望著東方。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孩童般的期待與專注。

　　終於，天際線的顏色愈發濃烈，從橙粉漸變為金橙，再暈染出一片熾烈的紅。雲層被鑲上了耀眼的金邊，形態各異，如同燃燒的羽毛散落在天邊。

　　然後，在最明亮的那一點，一道銳利的金光驟然射出，刺破了朦朧的雲霞。

　　「出來了！」楊心翹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抓緊了駱浩霖環在她腰間的手。

　　太陽如同一個飽滿的蛋黃，緩慢而堅定地從城市的輪廓線上方躍出。先是一道弧邊，然後是半圓，最後整個躍出地平線，將萬丈金光毫不吝惜地灑向大地。光芒瞬間點亮了整個世界，腳下的城市彷彿被喚醒，層次分明地展現在眼前，遠處的海面也鋪上了一層碎金般閃耀的光斑。

　　壯麗的景象讓兩人都一時無言，只是屏息凝視著這大自然慷慨贈予的奇觀。

　　溫暖的陽光驅散了凌晨的寒氣，也照亮了楊心翹的側臉。她的瞳孔裡倒映著初升的旭日，閃爍著驚嘆和喜悅的光芒，臉頰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駱浩霖看著她被點亮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擊中了，滿溢的情感幾乎要破胸而出。他收緊手臂，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因感動而有些沙啞。

　　「心翹，」

　　「嗯？」

　　「我在想，你會否永遠這樣愛我？」

　　楊心翹依偎在駱浩霖身上，雙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柔聲道「傻瓜，我當然會一直愛你，我可是預約了你的一輩子。」

　　「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呢？」

　　楊心翹用手指輕彈了駱浩霖的額頭一下「感情不是累了就就放手；也不是不適合就放手，而是累了就磨合溝通，沒了新鮮感就一起找回，因為新鮮感不是和新的人做新的事，而是和舊的人做新的事啊。」

　　痴並不可笑，因為惟有至情的人，才能學得會這痴字。

　　下山的路，鋪滿了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