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紙劍

6、第四章（下）

　　「你來了。」楊心翹微笑著，眼睛亮晶晶的，「我買了八點場，聽說很感人。」

　　「嗯，很好。」駱浩霖點點頭，實際上他完全沒注意電影名字是什麽。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環上，它們隨著她說話輕輕搖晃，像兩顆天上墜落的星星。

　　「你餓嗎？我們可以先吃點東西。」楊心翹指了指影院的餐飲區，「或者...電影後再吃？」

　　「電影後吧。」駱浩霖說，他懷疑自己現在吃什麽都嘗不出味道。他的胃裏仿佛有一群蝴蝶在撲騰，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們取了票，走向放映廳。黑暗中，駱浩霖能感覺到楊心翹的手臂偶爾碰到他的，每一次接觸都像電流般穿過他的全身。他偷偷瞥了她一眼，發現她正專注地盯著銀幕，但眼神卻有些失焦，似乎同樣心不在焉。

　　電影開始了，但駱浩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旁這個女孩身上，她洗發水的淡淡茉莉香氣，她呼吸時肩膀的輕微起伏，她偶爾因為劇情而發出的小聲嘆息。背包裏的詩集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火，灼燒著他的後背。

　　銀幕上，男女主角在雪地裏相擁而泣，而駱浩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在不破壞一切的情況下告訴楊心翹，他愛她，從那個夜晚開始。

　　「你覺得怎麼樣？」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時，楊心翹突然問道。

　　「啊？」駱浩霖猛地回神，「很...很好。很感人。」

　　楊心翹歪著頭看他「你根本沒在看，對吧？」

　　「我看了！就是...那個...雪景很美。」駱浩霖結結巴巴地說，實際上他連電影發生在哪個季節都記不清了。

　　楊心翹輕笑出聲，駱浩霖只感到一陣燥熱爬上臉頰。

　　楊心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我也沒怎麽看進去。」

　　他們隨著人群走出放映廳，影院大廳的時鐘顯示離午夜還有一小時十五分鐘。駱浩霖深吸一口氣，是時候了。

　　「浩霖，我...」

　　卻是楊心翹先開口，她的臉頰泛起紅暈，她低頭從包裏拿出一個細長的藍色禮盒「你先看這個吧。」

　　駱浩霖接過盒子，手指微微發抖。掀開盒蓋，裏面是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筆帽上鑲嵌著一顆小小的藍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內斂的光芒。

　　「這是...」

　　「我知道你是作家。」楊心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覺得⋯或許你可以用它⋯」

　　駱浩霖感到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肋骨的束縛。他手忙腳亂地打開背包，取出那本手工裝訂的詩集，封面是他親手繪制的，只見上面畫著兩個小小的人影站在KTV門口，背景是飄落的雪花。

　　「我...我也準備了禮物。」

　　楊心翹接過詩集，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駱浩霖看著她睫毛的顫動，看著她嘴角浮現的微笑，看著她翻到最後一頁時，眼中泛起的水光。

　　「這些...都是寫給我的？」她抬頭，聲音微微顫抖。

　　「每一首，每一個字。」駱浩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從我們認識的那天起，我就...」

　　楊心翹突然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影院大廳的嘈雜聲仿佛瞬間遠去，駱浩霖只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駱浩霖，」楊心翹直視著他的眼睛，嬌羞道「我喜歡你。」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駱浩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從腳底升起，仿佛要帶著他飄向空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楊心翹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她泛紅的顴骨。

　　「我也喜歡你，」他低聲說，「比你想象的還要喜歡。」

　　影院外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午夜的鐘聲敲響，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在2022年到來的第一秒，駱浩霖低下頭，吻住了楊心翹的嘴唇。她的唇瓣柔軟而溫暖，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比任何一首詩都要美好。

　　當他們分開時，楊心翹的眼睛裏映著煙花的色彩，閃閃發亮。她握住駱浩霖的手，十指相扣「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駱浩霖將她的手舉到唇邊輕吻，「這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在不渴望愛情的時間裏，遇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