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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规矩 他们走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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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下山。
山路走了两天到了山脚，远远能看见镇子了。炊烟，房子，人。
他停了，看前面。
“人多。”
“对，人多。”
“声音多。”
“对，声音多。”
“我不习惯。”
她看他眼睛，灰蓝色的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怕。她伸手牵他。紧的。
“你怕。”
“不怕。”
“你怕。”
他看她一会儿。
“嗯。”
“不怕，我在。”
他偏了偏头，牵回去。紧的。
他们走。走了一段，她开口。
“阿玄，我跟你说几件事。”
“你说。”
“你的蛇，不能让它们出来。”
他看她。
“为什么。”
“山下的人怕蛇。看见蛇会怕，会跑，会喊，会打。你的蛇要是出来了，他们会打蛇，蛇会咬人。咬了人要赔钱，我们没钱。”
他看她。
“它们不咬人。”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看见蛇就害怕，你不能让他们看见。”
他看她一会儿。
“好。”
“你看见魂，看见灵，不能说。”
“为什么。”
“山下的人看不见。你说了，他们会觉得你疯了，脑子不正常。他们会怕你，会躲你，会把你当怪物。”
“怪物。”
“对，怪物。你不想被人叫怪物吧。”
“不想。”
“那你不能说。”
“好。”
“还有。你不能抱我。”
他看她。
“为什么。”
“山下有规矩。男女不能随便抱。不能随便睡一起。要守礼。”
“礼。”
“对，礼。非礼勿动。不是夫妻，不能做这些。做了就是调戏，会被人骂，会被人打。”
他看她，偏了偏头。
“夫妻。”
“对。夫妻。只有夫妻可以做这些。抱，睡一起，都是夫妻才可以。”
他看她一会儿。
“我们不是夫妻。”
“对，我们不是夫妻。”
他看她。
“那我不抱你。不跟你睡。”
“对。”
他看她一会儿。
“不。”
她愣住。
“什么。”
“不。我要抱你。我要跟你睡。”
“阿玄。”
“你是我的人。”
“我是不是你的人，我都是你的。但规矩是规矩。到了中原要守规矩。”
“不。”
“阿玄，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
“抱可以。私下里，没人看见的时候，可以抱。”
他看她。
“没人看见。”
“对。没人的时候可以。有人的时候不行。你当着别人的面抱我，别人会骂，会说我，会说我不正经，会说我勾引你。你不想我被骂吧。”
他看她，看一会儿。
“不想。”
“那你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抱我。”
“好。”
他们继续走。走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他抱她。紧的。
她愣住。
“阿玄。刚教你的，又忘了。”
“现在没人。”
她看四周，镇子还远，路上没人。她看他，他抱着她不松。她叹了口气。
“你。”
“没人。”
“你。”
“没人可以抱。”
她看他，看一会儿。她笑了。她让他抱。她伸手，碰他的脸。
“你记住。没人可以。有人不可以。”
“记住了。”
“你再说一遍。”
“没人可以。有人不可以。”
“好。”
他们继续走。他松开她。他牵她。紧的。
走了一段，他开口。
“中原人什么都怕。”
她看他。
“什么。”
“蛇怕。魂怕。不能牵。不能抱。不能睡。什么都怕。”
她看他，笑了。
“对，中原人什么都怕。因为他们有规矩。规矩多。”
“什么规矩。”
“礼教。就是教人怎么做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见了人要行礼。说话要有分寸。男女要有别。长幼要有序。规矩多得很。”
他看她。
“累。”
“累。但是得守。不守就是没规矩，就是没教养，就是不懂礼。别人会看不起你，会骂你，会不跟你来往。”
他看她，偏了偏头。
“你们中原人，累。”
她看他，笑了。
“对，累。但你得守。你守了，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他看她一会儿。
“你那些规矩。”
“嗯。”
“把我推开。”
她愣住。
“什么。”
“那些规矩。不能抱，不能睡，不能这，不能那。把我推开。”
她看他。她看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委屈。他看着她。
“你。”
“你那些规矩。把我推得远远的。不能抱。不能睡。不能牵。不能这。不能那。你把我推开了。”
她看他，看一会儿。她笑了。她伸手，碰他的脸。
“我没有把你推开。”
“有。”
“没有。”
“有。你那些规矩，把我推开了。”
“那些规矩，不是我定的。是中原的规矩。我不定规矩。规矩本来就有的。我守规矩。你也得守。你不守，我们就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被人骂。我不想被人说。我不想让你被人说。我不想让你被人当怪物。我不想让你被人打。”
他看她。
“谁骂。谁打。”
“他们。那些人。”
“我不怕。”
“我怕。”
他看她。
“你怕。”
“对。我怕。我怕你被人骂。我怕你被人打。我怕你被人当怪物。我怕你被人赶走。我怕你被人。”
走了一会儿，她开口。
“还有。”
“还有。”
“你不能看别的中原女子。只能看我。”
他看她。
“什么。”
“你不能看别的中原女子。只能看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
他看她，偏了偏头。
“我看你。”
“对，你看我。你只能看我。你不能看别人。”
“我不看别人。”
“你保证。”
“保证。”
“你再看别人，我就不理你了。”
他看她。
“我不看。”
“你再看别人，我就走。”
“我不看。”
“你再看别人，我就不给你念诗了。”
“我不看。”
她看他。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伸手，碰他的脸。
“好。”
他牵她，他走两步，看她一眼。她走两步，看他一眼。他看她，她看他。
“阿玄。”
“嗯。”
“你粘人。”
“粘人。”
“对。你粘人。你老看我。你老牵我。你老抱我。你粘人。”
“粘你。”
“对。粘我。”
“你是我的人。我粘你。”
她看他，笑了。
“好。你粘我。你只能粘我。不能粘别人。”
“不粘别人。”
“你保证。”
“保证。”
他们走。走进镇子。人多，声音多。他看那些人，看那些房子，看那些声音。他偏了偏头，记住了。他低头，看她。他看她。他没看别人。她牵着他。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