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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2 “要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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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晨,柳渡才回来。
饶是他很轻地转动门锁,但苏汋还是听到了他开卧室门的声音。
依旧是轻轻地趿着拖鞋,他安安静静地进了苏汋所在的客卧,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走到灰色的床边,俯身下去,先是轻轻吻了吻苏汋的脸颊,然后唇便落到了苏汋的唇上。那双唇柔软而冰凉,带着州城的冷风和阴雨味道。
他含住她的唇珠吮了一下,又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一路吻到颈侧。
苏汋被他吻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
可就在她偏过头的一瞬间,鼻尖捕捉到了一缕玫瑰花香,甜腻的,新鲜的,像是刚从花束上沾下来的。
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缕香气像无数根尖锐的细针,从鼻腔一路扎到胸口。她猛地睁开眼,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柳渡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手捂着脸,愣了好几秒才转回来。
他指着自己的脸,眉头拧着,眼里全是莫名其妙。
苏汋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直勾勾地盯着他:“玫瑰的花香好闻吗?”
柳渡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意思。
苏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柳渡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站直身,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再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她。
苏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
被子里还留着他刚才带进来的那点凉意和玫瑰花香。
她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一颗接一颗,很快就洇湿了一片。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抬手去擦。
这是她第一次为柳渡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也会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上午,柳渡给她发了消息,说同事想吃她做的饭,问她能不能帮忙做一份送到警局。
苏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冷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捡起来,回了一个“好”字。
婚前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哪怕她和柳渡之间没有爱情可言,但在外人面前要仍要维系他们恩爱夫妻的人设。
她可以不演,但违约的代价她付不起。
苏汋进了厨房,做了两菜一汤,盛进饭盒,装进保温袋。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眼眶还有些红,但用遮瑕盖住了。她坐电梯下楼,拎着保温袋往柳渡单位的方向走。
到了警局楼下,她推开大堂的门,正要往楼梯口走,一抬头,就看见李星光正从楼梯上下来。
李星光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带着那种不施粉黛也好看的素净。
她看见苏汋,脚步顿了一下,笑容灿烂地打了个招呼:“苏汋?来找柳渡吗?”
苏汋没理她,只是盯着她看。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街对面那一幕,她又想起那缕萦绕在柳渡身上的玫瑰花香。
她看着李星光那张笑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点着了。
恶意像野火一样蹿上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手在身侧微微攥紧。
她本来是想伸手推李星光下楼,让她也尝尝那种脚下落空的滋味。
但刚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后又缩了回去。
她想,总不能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传到下一代吧,宝宝还在肚子里看着呢。
然而就在这时,李星光脚却崴了一下,自己向楼下倒去,苏汋反应奇快,伸手去拉。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旁边冲过来。
萧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将李星光拉回楼梯的刹那,把苏汋狠狠朝楼下推去。
苏汋穿着高跟鞋,本就是往前想要拉李星光的,这下子身体彻底稳不住了,整个人便往下滚了也不知多少圈。
也就是在这一刻,苏汋确认,自己对这个曾经深爱并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再没有一丁点爱。她恨萧然,恨李星光,恨柳渡,恨所有给予她莫名其妙苦难的始作俑者。
她看见天花板在眼前翻转,看见楼梯的棱角越来越近,看见萧然用懊悔的表情说:“我以为她又要推你下楼……”
以及李星光的惊呼:“她的身下怎么在流血!”
然后,是后脑撞上台阶的闷响,是身体滚下楼梯时骨头和硬面摩擦的钝痛,是一阵一阵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的黑暗。
她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白炽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小腹一阵一阵地坠着疼,但是空荡荡的。
她伸出右手想要抚摸,却发现手背上插着针管,输液管连着床头的吊瓶。
护士走进来,看见她醒了,低头翻了一下床尾的病历,语气很平:“你醒了?孩子没保住,已经做了清宫手术。你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护士后面还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那么一句话在如同录音机一般反复重播。
孩子没保住……
孩子没保住。
孩子没保住!
她把手慢慢放回被子上,掌心贴着小腹。
曾经,这个地方,曾停留了一个可以爱她的小生命。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这间病房里没有别人,窗外的阳光很亮,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想起那天从医院出来,手里捏着那张检验单,想起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心里突然蹦出来的那个念头。
如果没有人爱她,这个小生命会不会爱她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知道答案,那个小生命就已经不在了。
她躺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
冰凉。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擦。
她只是把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试着捂住什么。
窗外有鸟在叫,远处有人推着车经过,走廊里传来护士交接班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还正常着。
等柳渡赶来医院的时候,苏汋正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推门进来,脚步声比平时重,像是一路走上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收住力气。他走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俊逸的脸明明涌现着愤怒,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无波无澜。
“你为什么要推李星光?”他问。
质问,像一块石头砸进苏汋的心里。
苏汋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紧锁的眉头滑到他攥紧的拳头,又从他的拳头滑回他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抱她?”
柳渡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昨天在咖啡馆门口,”苏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别人的日记,“你抱着她,你还送了花。”
柳渡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然后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来,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的夜路,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哪怕那点光随时会被风吹灭,他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伸出了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紧得像绷了太久的弦:“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张被她丢进垃圾桶的检验单,想起那个从她身体里流掉的孩子,想起自己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时头顶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和身下冰凉的手术台。那些东西在她胸口里搅成一团,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咬牙切齿:“要我喜欢你?除非我死了。”
柳渡的脸在那几个字之后一寸一寸地白下去。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样背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脚步仓皇地逃离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