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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1 我们都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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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雨丝淅淅沥沥地落着,州城整座城市被这雨丝包裹,就像被笼进了一层薄薄的雾里。繁华的街道和被霓虹渲染的高楼大厦,如同幻山山市一般被远近不一的青山围着,若隐若现。
而就在这座城市的最高楼里,被乌云围着的36楼,那个仅由黑白灰三种颜色构成的大平层中,氤氲的催情柑橘香气此刻正弥散在一间简单的客卧之中。
这间大平层虽然属于州城某位富裕人家,无论是哪个房间的装修都透露着低调的奢侈感。
仅有这间屋子,里面的陈设非但不奢侈,反而还至极简单:一张没多少化妆品的梳妆台,一个没多少衣物的衣柜,再加上一张凌乱的床。
就几乎是这间客卧的全部。
而这单薄的房间里,竟然还住了一个人。仔细去看,便能发现那狼藉的大床上,一只白瓷般的手臂正有气无力地搭在乱糟糟的被子和内衣之间。
“唔……”苏汋撑着酸软的腰从床上坐起来,长发像泼墨一样从背上散开。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那亮起的屏幕蹙眉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己熄灭。她翻了个白眼,看着床上这一片乱糟糟,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进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转身进了主卧,将桌上摆着的漂亮白瓷花瓶拿了出来。
“哗啦”一声,花瓶在门口摔得细碎,瓷片如瑞雪般散落一地。
她蹲下身,捡起最大的一片,冲着手腕比划了一下,目光随着手起手落沉沉浮浮。
可最后她还是没能朝手腕落下半分力气。
她太怕疼了,连想都不敢想那瓷片割开皮肉的疼痛。
于是她转而又想,这碎片扎进脚心应该也很痛吧。
她想着,把那片白瓷丢进了一旁深黑色的皮鞋里。
可很快她又把它拿了出来。
算了,她想,把他脚弄伤了也没什么好处。
于是又将瓷片归于那一地“落雪”之中。
她转身走回那间凌乱的客房,就着乱七八糟的衣物和被子,黯然睡了过去。
第二天睡到天亮她才起床。
一出门就看见佣人正蹲在地上打扫门口的碎瓷片,看见地上几点干涸的血迹,她在心里冷笑了几分。
“啊,夫人醒了。先生,夫人醒了。”
佣人转头朝餐厅喊了一声。很快,男人趿着拖鞋从餐厅跑出来,声音比她预想的急:“阿汋,门口的花瓶碎了,你昨天没受伤吧?”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
苏汋盯着他缠着绷带的手指,冷笑了一声:“很遗憾,我没有。”
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扫了一眼,确定她没受伤,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好了,还好你没事。”
“柳渡,”苏汋冷冷地看着他,“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好意吧,演这出戏给谁看?我们不过是床上的关系,我也不需要你来关心。”
柳渡像是早已听惯了这样的话,完全没有理会,伸手想拉她去餐厅:“还没吃早饭,快来。”
苏汋盯着他的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不用,不饿,滚。”
柳渡这才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餐厅。
苏汋又回了客房。
大床已经被佣人收拾干净,她躺在床上想睡个回笼觉,可怎么都睡不着。
等到门外终于响起关门声,苏汋看了一眼时间,想来柳渡应该是去上班了,才又从床上坐起。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佣人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夫人,您别怪我多嘴。先生他……其实挺关心您的。今早先生回来之后,看到这一地的瓷片,第一时间就跑来看您有没有受伤了。”
“我们上工的时候看到先生的手指被瓷片划伤,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医疗包缠绷带……”
阿姨顿了顿,“您对他,还是好一点吧。”
苏汋盯了阿姨一会儿,冷笑着说:“他回来的时候你们还没来上班吧,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第一时间就来看我的?”
阿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出去吧,多管闲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汋又躺回了床上。
床上还带着昨夜氤氲之后留下的柑橘香气,苏汋不小心闻见,止不住地泛呕。
跑去内厕吐得昏天黑地,刚刚喝进肚子里的咖啡也全都吐了出来。
吐得像怀了一样。她忍不住调侃自己,但是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她便愣住了。
月事似乎好久没来了。
苏汋想着,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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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苏汋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检验单。
上面的字她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却相似外国语似的,她不愿意看懂。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早春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把那张纸吹得哗哗响。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阳性。
很不幸,她怀孕了。
她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平坦而安静,什么都感觉不到,可有个事实已经落在她身体里,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无声无息,却已经开始生根。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最开始她是不可置信,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护士叫她的名字都听不见。
随后是茫然,像一个本是去看表演,却突然被推到台上要求即兴表演的观众。
她想起柳渡,想起那些纠缠不清的夜晚,想起他在她耳边说过的她却一句都不信的话。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得打掉。她想。
可她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街边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这伸着手想要去够妈妈的手,胖乎乎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了半天,最后抓住了妈妈给她的“吱吱”叫的橡皮小鸭,咯咯地笑了起来。
苏汋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如果没有人爱她,那这个孩子会不会爱她呢?
这个在她身体里住着的小生命,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或者他会爱她吗?
她一边走一边想,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跟着人群停下来等绿灯。
人行道上站满了人,她夹在中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无意识地越过马路,落在对面那家咖啡馆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柳渡。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长风衣,怀里抱着一束火烧般妖冶的玫瑰。
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汋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想起阿姨说的那些话:“先生其实很关心您。”
“先生昨天一回到家就来确认您有没有受伤了。”
真的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握着检验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如果柳渡真的像阿姨说的那样关心她,那也许……就这样过日子,也不错的。
她低下头,把检验单折好塞进口袋。
绿灯亮了。
她的步子比以往快了半分,跟着涌动的人群想要快一点走向柳渡。
可刚要踏上斑马线,一道影子从旁边飞了过来。
有人比她更快,更急,直直地扑向街对面那个抱着玫瑰花的男人。
是李星光。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裙摆被风掀起来,温暖干脆。
柳渡没有躲。他甚至张开了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玫瑰花瓣因为惯性落了两瓣下来,飘悠悠地落在地上,红得刺眼。
李星光的脸埋在柳渡胸口,柳渡低头说了句什么,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隔着一条街传过来,轻飘飘的,可落在苏汋耳朵里却重得像石头。
她停在斑马线中间,脚步像被钉住了。后面的人绕开她往前走,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有反应。她就那样站着,手足无措地看着街对面那两个人牵起手,转身走进了咖啡馆。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苏汋才终于迈开了步子,慢慢走过马路。
她好不容易才从这片灰败的日子里攒起来的一点点指望,就在亲眼撞见柳渡那场伪善的爱情之后,碎得彻底。
她走到刚刚两个人站过的地方,蹲下身。
花瓣已经被行人踩过几脚,边缘发黑,沾着泥水。她把那两瓣花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收进了风衣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已经被攥得发皱的检验单,转身走到街边的垃圾桶旁,掀开盖子,把那张纸丢了进去。
她正准备转身往回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可见你也没多喜欢我。”
苏汋抬起头,看到萧然靠在街边的灯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笑,眼底全是冷意。
她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我喜欢你又能怎样?你连我喜欢你的权利都要剥夺,那我喜欢别人,你总剥夺不了吧?”
萧然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很可惜,你喜欢上的那个别人,也喜欢我老婆呢。”
苏汋没有再接话,只是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把她耳后那点残留的柑橘味吹散在空气里。
她走过那家面包店,走过那排银杏树,走过人行道上那些牵着手的情侣和牵着孩子的母亲。
她走到医院门口,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栋白色的大楼。她想起那张被她丢掉的检验单,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小生命。
她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又朝家的方向走去。